第62章 刮目相看(感謝公園1的盟主打賞)
「門都沒讓我進,讓我別搞這套歪風邪氣。廠里的會都開完了,處罰文件下周就發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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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要開除啊?」
顧峰抬起頭,面容苦澀。
「說我明知杜玲懷孕,還隱瞞孕情,且在計生辦多次上門做工作時『態度強硬,拒不配合』,廠里已經決定把我列為反面典型。」
「哎呦呦!」母親被這番話嚇得跌坐在凳子上,「他們還真敢把你開除啊!」
顧岩給自己夾了一口菜,「不至於吧。」
顧峰這會兒沒工夫跟他鬥嘴了,臉色灰暗,「就算不開除,也是降工資、調崗,不死也要脫層皮。」
「兒子沒要上,還背了處罰。老大,你這算不算偷雞不成蝕把米?」
母親不知從哪兒抽的雞毛撣子,一下子甩到顧岩身上,疼得他齜牙咧嘴。
「你聽聽你說的,這是人話?」
「腳上的泡都是自己走的。我還沒說你呢,不是你攛掇他要二胎的?」
顧岩搓著手臂火上澆油。
母親惱羞成怒,「沒孫子,我們老顧家到你們哥仨這輩兒就斷根兒了。你但凡爭氣點,我還用讓你大哥要二胎?」
「老三還沒結婚,你急個什麼勁兒。」
「行了!」顧峰低喝一聲,站起身來就往門外走。
「幹嘛去?」母親喊他。
「不吃了!」
屋內的氣氛陷入沉寂,顧岩卻沒心沒肺地張羅道:「來來來,都別愣著,吃飯吃飯,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喝得慌。」
一頓飯,大家吃的食不知味,顧岩吃完抹抹嘴便向外走去。
母親又嘟囔:「屬狗的,吃飽了就走。」
顧岩是在胡同外的槐樹下找到的顧峰,他蹲在樹下,地上一地菸頭。
一根煙遞到他眼前,顧峰抬起頭,見是顧岩,他接下煙轉了一圈,看見上面的3個「5」。
「欠了一屁股債,還有錢抽三五!」
「別人送的。」
火柴燃起,兄弟倆一人點上一根煙,煙霧繚繞在二人之間。
沉默一陣,顧岩才說:「都倆孩子了,你這又臭又硬的脾氣得改改了。」
顧峰吐出一口煙,「你有空也改改你嘴賤的毛病。」
兩人看了對方一眼,都覺得再互相傷害下去也沒什麼意義。
煙抽完了,顧岩把菸頭扔到地上,起身踩滅。
「你這人啊,沒救了!」
顧峰的菸頭彈到他腳面上,算是對他的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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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點多,首都電影院最後一場電影散場,觀眾們烏泱泱從電影院裡出來,人頭攢動。
顧嶺和余霜混在其間,緊握著手。
直到人群慢慢散開,兩人才鬆開手,各自推著自行車軋馬路。
今晚兩人看的電影叫《多彩的晨光》,龔雪主演,滬影廠出品,講述的是龔雪飾演的局長女兒雁玲放棄城市舒適生活,選擇到海島任教,經歷事業與情感考驗的故事。
余霜興致勃勃地講述著觀影感受,一旁的顧嶺卻一言不發,看起來心事重重。
「你怎麼不說話?」余霜說了半天,終於察覺到他的異常。
顧嶺回過神來,猶豫著向余霜吐露出心裡話。
「霜,我二哥要帶我干服裝生意。」
「他真要帶你幹個體?」
余霜的眉頭緊皺,語氣中藏著一絲無法掩飾的嫌棄。
「那你是怎麼想的?」
這個抉擇很可能關係到他人生未來幾十年的發展,顧嶺遲遲沒有說話。
見狀,余霜勸道:「顧嶺,你要想清楚。幹個體看著賺錢是多,可不穩定。我不是歧視幹個體的……」
她停下腳步,「只是上面的政策說變就變,萬一以後政策變了,你連個正式工作都沒有,那時候怎麼辦?難道要當城市裡的盲流嗎?」
余霜的話像針一樣,刺痛著顧嶺,讓他想起了她父親說的那些話,反而激起了他內心的叛逆。
「別的不說,就說福利待遇,分配住房、公費醫療、退休養老這些,幹個體能跟機關單位、國營企業比嗎?
況且,我爸那個人你也知道,他要是知道你幹個體,一定不會同意我們的事。」
顧嶺嘴角泛出苦澀,「我不幹個體,你爸就瞧得起我嗎?」
余霜被他反駁得啞口無言,見他不聽自己的勸告,她的臉色冷下來。
「干不幹個體是你的自由,你自己決定吧。」
說罷,她騎著自行車離去,留下顧嶺獨自一人站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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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一周,貼在車隊告示欄里的那張公示期滿,已經撤了,只等公司領導簽字,顧岩就可以搬入新房。
這天下午,在燕京飯店門口候客時,幾個司機聊起這件事,言語間滿是艷羨。
公司體制改革,大傢伙工資上漲,都跟著受益。
但這年頭,你賺再多錢,跟居住環境的改善也是沒有直接關係的,四合院的平房、筒子樓就是大多數人的歸宿。
想住上寬敞的房子,除非級別夠高,否則難如登天。
像顧岩這樣誤打誤撞住上幹部樓的,自然成了大家討論、羨慕的對象。
聽著眾人的閒聊,顧岩抽著煙沒怎麼搭話,看到不遠處的門童招手。
正輪到顧岩接客,他上車發動汽車,停在飯店門前。
車門被人從外面打開,一股香風撲進車內,似曾相識。
「上官同志,又見面了。」
上官雪未語先笑,「又是你啊,顧岩。你天天在車邊候客嗎?」
「差不多吧,現在車少人多,燕京飯店是我們公司的重點服務單位。」
上官雪點點頭,「外賓優先是吧?」
顧岩笑了笑,問:「您打算去哪兒?」
「去華僑大廈。」
車子緩緩匯入長安街。
在顧岩專注開車時,上官雪主動開口問道:「顧岩,我聽說你們開計程車,一個月賺得不少。」
「您怎麼對這個感興趣?」
「就是隨便聊聊。我這些年沒怎麼在國內待過,對工資、物價了解的比較少。」上官雪解釋道。
「我們這行啊,工資在一般市民里算高的。
跑得勤快點的話,一個月五六百塊錢不成問題。」
上官雪不由得驚訝,「這麼高?」
她當然不是對國內如今的工資和物價一無所知。
前幾天和黎雅南聊到燕京的工資收入,一般市民的月收入普遍在百元以內。
如黎雅南這種在刑警隊工作的,算是收入不錯的,每月的工資、津貼、補助加起來也就一百三四十塊錢。
沒想到計程車司機的工資竟然會這麼高。
「本來也沒這麼高,主要是上個月公司體制改革,以前那種大鍋飯模式取消了,大家的收入增加了不少。」
「這麼說,你們公司的改革真是立竿見影啊。」
「這更多的是外部環境決定的。」
「什麼意思?」
「以前是大鍋飯,干多干少都一樣;現在是少勞少得,多勞多得。
大傢伙的幹勁不一樣。
但您能說只要員工肯干,企業就一定能見到效益嗎?
我們計程車行業屬於第三產業,首汽自五十年代成立以來,雖說已經有了不小的發展,但整體來看,是遠沒有跟上燕京的城建速度的。
這幾年國內的經濟發展日新月異,老百姓有錢了,對乘坐計程車出行的需求也越來越旺盛。
三者疊加,才有了現在的局面。」
上官雪跟顧言見了兩面,受黎雅南的影響,先入為主地對他產生了有點蠻力、有點狡猾的刻板形象。
可顧言剛才這番話話條理清晰,邏輯流暢,完全打破了上官雪的印象。
她滿心意外,進而生出了一種刮目相看的感覺。
「說得有道理,沒想到你還有自己的思考。」
上官雪並沒有意識到,她的話裡帶著一股居高臨下的審視。
顧言常年拉外賓和華僑,更直接的俯視都見得多了,對此並不以為意,笑道:「談不上思考,就是瞎想。」
上官雪的談話欲望被顧言勾出來,又問了他一些工作上的事。
顧言一一作答,尺度恰到好處的同時,也包含了自己的態度和見解。
「到了。」
不知不覺間,車子停在華僑大廈樓前。
顧言正要給上官雪開票,卻聽她說道:「你這車可以包車吧?正好我這段時間需要用車,我能包你的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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