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一條三五
周勝利把煙一掐,拿鞋底轉著圈的碾。
「她們家這是要拿一把呀!」
「我說也是。」
「胡同就這麼寬,這不是誠心為難人嘛!」
今天周勝利既是親屬,也是司機,他強壓著心頭的不滿說道。
「要不你就開進去吧。」親屬勸道。
實時更新,請訪問sto9.co🎈m
「你也不看看這胡同多寬,開進去都勉強,出來怎麼辦?難不成倒著出來?」
「倒著出來太不吉利了。」
兩人商量幾句,也沒商量出辦法,反倒把周勝利的火氣給勾了出來,他開計程車這麼多年也沒受過這份氣。
恰好這時又有女方家的親屬出來催促,「這車怎麼還不進胡同啊?」
「你說得輕巧,胡同就這麼寬。開進去,我倒著出來?」周勝利沒好氣地說。
「那可不成,倒著出門不吉利。這事你們得想辦法,就是拆房子,也得讓車開到門口來。」
周勝利聞言火氣騰地竄出來,上前就要跟女方家的理論,卻被顧岩一把攔住。
「大喜的日子,別觸霉頭。」
「岩子,這是我要觸霉頭嗎?分明是他們家人找不自在。」
周勝利半是憤怒,半是鬱悶。
「活人還能讓尿憋死?」顧岩語氣輕鬆。
「什麼意思?」
周勝利從他的語氣里聽出一絲竅門。
「正著進去,倒著出來不吉利,那咱們倒著進去,正著出來不就完了嘛。」
周勝利一手捶在手掌上,「著啊!」
又用手把住顧岩的肩膀,「岩子,還是你這腦瓜子機靈!」
顧岩笑了笑,指揮著幾輛車倒車,幾輛車順序顛倒著倒進了胡同。
這回新娘家終於滿意了,在雙方親屬的護送下,新娘子總算出了門,胡同內一片喧鬧聲。
新娘子由送親的姑姑引路,走在前頭,一身大紅的西式女服,上身斜領翻開,露出水紅色的化纖襯衫,斜領下插著絹花,綴著燙有「新娘」字樣的燕尾簽。
「姑娘長得不賴。」
顧岩抽著煙,跟周勝利隨口說道。
「漂亮是漂亮,就是工作一般……」
新娘是國營商店站櫃檯的售貨員,放在一般的市民家庭,已經是相當不錯的工作了。
可在周勝利眼裡,或者說是在能拿出大幾千塊錢辦婚事的朱家看來,這份工作確實是差強人意的。
尤其是剛才女方家鬧的那一出,更讓他對這個未過門的表弟媳婦沒了好感。
顧岩岔開話題說道:「小朱比你還小兩三歲吧?你也抓緊吧。」
「嘿,你別說,我最近還真相中一個,大學生……」
說起女人,周勝利立刻眉飛色舞。
沒等他說幾句,新娘子已經走到胡同口了。
兩人趕忙上車,車隊用比來時更快的速度回到朱家,鞭炮聲噼里啪啦。
建國後燕京市民的婚禮受新風氣的影響,老習俗被取締了七七八八。
新儀式就是新郎新娘鞠躬、主婚人致賀辭、家長講話、來賓致賀、新郎新娘致辭和鬧洞房。
儀式過後已到中午,婚宴放到了國營飯店,一共擺了6桌。
來的除了娘家送親的,全是朱家的親朋好友。
顧岩也隨了10塊錢份子,亂鬨鬨的場面一直持續到午後。
周勝利因著表弟結婚高興,喝多了酒,顧岩只得把一個人跑了兩趟,才把車開回車隊。
最後離開時,朱連生頂著一張紅彤彤的臉蛋扒住他的車窗,往裡面扔了一條煙。
「顧哥,今兒辛苦了!」朱連生嘴裡噴著酒氣。
顧岩要把煙扔回去,「這是幹嘛,用不著。」
「別。」朱連生攔住他的動作,「今兒你這皇冠可給我們家長臉了,這煙你必須得拿著。」
見他態度執拗,顧岩也不再客套,手下香菸,「得嘞,以後有事說話。」
回到車隊,顧岩沒有吝嗇,將朱連生送給他的那條三五拆散,分給了保衛員、調度員和修理班的人。
他今天他用公家的車干私人的活,一分沒賺,大傢伙都看著呢,私下裡難免有些閒言碎語。
這些煙正好用來堵眾人的嘴。
「呦,三五,好煙啊,謝謝顧隊!」
「岩子夠意思,這進口煙可不好弄。」
顧岩輕笑道:「下回想抽言語一聲,給你弄一條。」
85年以前,燕京所有的菸草進出口業務都歸燕京市土畜產公司管理,而朱連生家裡恰好就是土畜產公司的。
一條進口的三五煙,對別人來說是奢侈,對他來說卻算不得什麼。
「得了吧,三十一條,我可抽不起。」
說笑聲中,顧岩離開了車隊。
在他身後,眾人卻還在議論。
「顧隊現在不得了啊,一條三五,說分就分了。」
「人家能弄來煙,還差這一條?」
「三十一條,你當錢是大風颳來的?要我說,還是岩子辦事厚道。」
……
從車隊出來已經是傍晚了,顧岩來到小院胡同,院內外人聲熙攘,飯菜飄香。
母親何秀芳正在抗震棚內炒菜,見顧岩回來,立馬關心房子的事。
「快了快了。」顧岩敷衍著進了屋。
「光說快了,都一個月了,也沒個動靜。」母親在他背後嘟囔著。
屋裡,顧嵐周末放假,一邊陪小月玩,一邊背著英語單詞,她打算參加12月的托福考試。
大嫂杜玲在屋裡奶孩子,聽見顧岩的動靜,出來跟他打了聲招呼。
「老大老三呢?」
「顧嶺白天跟對象出去玩,還沒回來。你大哥……」
大嫂欲言又止,顧岩玩笑道:「老大幹什麼見不得人的事了?」
「給廠里領導送禮去了。」
顧岩:……
他很想說一句:孩子死了,你來奶了。
但考慮到大嫂剛生產,這話太不吉利,開口道:「人家是臨陣磨槍,他這仗都打完了,才想起來磨槍,晚了點吧?」
大嫂吶吶無言,這時母親端著盤子進來。
「光說不練嘴把式,你那麼能耐,替你大哥把事辦了。」
顧岩往椅子上一坐,「這麼大的事,我可辦不了。大嫂孩子都生了,現在燒香太晚了。」
「死馬當活馬醫。早先我讓他送,他拉不下臉。這回看廠里真要罰了,屁顛兒屁顛兒地去送。」母親說起這事不免帶著些怨氣。
「送吧,不送怎麼死心。」顧岩嬉笑著說。
母親瞪了他一眼,「沒見過自家出事還像你這麼高興的。」
「不高興我還能哭?」
母子倆正拌嘴的時候,老大顧峰迴來了,喪眉搭眼的,出門時手裡拎著什麼,回來時依舊拎著。
他把東西擱到八仙桌上,低頭坐下來,一言不發。
「他咋說的?」母親問。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