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前時勝景何處尋
第一百一十八章 前時勝景何處尋
丁松言沒有隱瞞,站在熱鬧的大街上,對呂氏姐弟道:
「一門叫『宙合天地篇』,一門叫『歸寂書』。
「前者和羲皇派的『歲辰錄』有點像,但又多了六合之力,後者是萬法歸一。」
他沒用饕餮的「消融萬物」來幫助呂氏姐弟理解「歸寂書」的特點,因為相應傳承在邪魔二十一道里上九道之一的歸墟教,名喚「歸墟神功」,兩者若是放在一起比較,很容易讓人望而卻步,擔心自己誤入左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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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辰錄』……」呂懷瑾還是一臉懵懂。
她的見識也就在廣寧府,至多包含黃粱宗和宵明宗。
「修煉光陰之道的武功。」丁松言非常簡潔地說道。
光陰……這讓呂懷瑾和呂握瑜既茫然,又嚮往。
聽起來很厲害的樣子。
丁松言沉吟了下道:
「但你們不能挑一樣的武功,必須各選一門。」
他沒急著問呂氏姐弟是否願意,而是用閒聊的口吻道:
「如果你們真的拜入,各自想選哪門?」
「我等姐姐先挑。」呂握瑜毫不猶豫地回答道。
呂懷瑾想了一陣,羞澀笑道:
「我會選『宙合天地篇』,光陰之道感覺會很,很厲害」
丁松言轉而又道:
「你們不用擔心,拜入分支,一樣是宵明宗弟子,會有專門的執事引導,會拜謁祖師,能進入藏經閣等地方,也同樣會有兩到三年的入門錘鍊,只是暫時不能將自身所練功法告知別的同門,這屬於宗門初行之事,在真正成功前,都得秘而不宣。」
說出這樣的話語,讓丁松言一下恍惚,記起了上輩子某些騙局,什麼國家保密項目,什麼這些資產都是我們的,先帶你們參觀一下,什麼我們用了這個大學的教室,就等於是這個大學的人……
他突然有點感慨,決定不再多說。
呂氏姐弟不願意也無妨,這個世上還少得了想學武又沒有更好選擇的人?
呂懷瑾聽得心生疑惑:
秘而不宣的分支?
這不太對吧?
呂握瑜倒是蠢蠢欲動:
那兩門功法似乎都很厲害,丁少俠這麼好的人還能騙我們不成?
「不用著急做決定。」丁松言見狀,和煦說道,「先好好過個年節再考慮,不答應也沒事,每年都有納新的。」
呂懷瑾悄然鬆了口氣,感激說道:
「多謝丁少俠。」
她頓了一下又道:
「若我們有了決定,該怎麼告知你?」
「直接上山找我即可,那段路沒什麼危險,就是比較崎嶇。」丁松言微笑點了下頭。
告別呂氏姐弟,他沿著人頭攢動的街道隨意地往前行走,叫嚷聲、談笑聲不絕於耳。
兩側的大紅燈籠,穿著各種紅色新衣的路人,聲嘶力竭的攤販,蹲在自家門前燒著爆竹點著鞭炮的孩童,墨跡猶新的春聯,繪著神像的桃符,讓丁松言仿佛回到了去年此時。
彈唱的,已換上更為喜慶的曲目,說書的也不再講讓人悲傷的故事,先賢街的大戲台處,上演的是今年新排的《白蛇傳》,恰好演著白娘子和許仙成親這段。
不知不覺,丁松言走到了碧水街,他看了眼梅家食鋪,緩步過去,對憨頭憨腦的店主道:
「來碗,來碗梅花冰酪。」
店主臉現驚喜:
「丁少俠你來了啊,好咧,一碗梅花冰酪!」
丁松言用袖子揮走街邊矮凳上的積雪,直接坐了下來。
沒多久,灑了幾片梅花的冰酪放到了他面前,他拿著小勺,輕輕攪動,只覺甜香撲鼻,奶味濃郁。
出神地吃了一會兒,丁松言看到店主正往擱於一旁的門板上張貼紅紙,其上書有文字,大意是後日閉店,上元佳節後再開。
「去年不是開到了除夕嗎?」丁松言隨口問道。
店主憨憨一笑道:
「往年除夕,少宗主只要在平湖鎮,午後都會來吃點小食。」
丁松言默然兩息,低聲笑道:
「還叫少宗主啊……」
店主用力說道:
「我只認陶宗主和少宗主!」
丁松言沒再言語,慢慢吃完梅花冰酪,迎著滿天的鵝毛大雪,在已然積起白色的道路上,施展「畢月幻形」身法,飛快奔向山門,沿途皆是寂靜,只有暗樁潛藏。
來到界碑處,他望了眼堆上白雪的條條樹枝,和守衛弟子打了聲招呼,就要往平湖方向走去。
「丁師弟。」守衛弟子喊道,「有鄭師妹給你的信,顏師叔讓我看到你回來就轉交給你。」
丁松言怔了一下,連忙道謝。
接過那封信,他一邊往湖畔崖旁的自家院落走去,一邊拆開信封,小心展平了信紙。
片片鵝毛大的雪花落下,消散在了肉眼難見的幽暗內,未再黏於丁松言身上。
「師弟:
「你給我的兩封信,我都仔細看了,雖然還沒有真正想清楚,但我時常會記起過去的很多事情。
「先賢街的大戲台又在上演《封侯》這齣戲了吧?去年你說今年要請我看,其實,我以前已看過好幾次,但陪著沒看過的人再看一遍,應當也會很有意思,他們還會送糖餅和果餚,其中糖餅很有特點,相當不錯,我每次都能吃兩份。
「收到這封信時,梅家食鋪還開著吧?你替我去吃一份梅花冰酪,我除夕前要是不去吃一次,梅店主總是不太安心的樣子,若有新的冰飲,你也可以試試,寫信告訴我好不好吃。
「今年納新應當已經結束,同福客棧的生意是不是冷清了不少?我還記得,那裡發生的中邪事件讓我第一次意識到你這個師弟藏著不少秘密,你還總是把自己做的事記我頭上。
「不過,你也教會了我很多,讓我明白這世上許多事不只有黑與白,讓我能更為全面地考慮一件事情,尤其黃粱宗陳晉東那次,若沒有你,我真不知該如何處理,我連假冒身份挑起生死擂都想不到,原來,不是一腔熱血、堅持對錯就能解決所有的問題。
「有時,我會覺得你帶點長輩的心態,會順著我的任性,會陪著我為了承諾日夜追趕,奔至江北,除去蕭城三凶,拿回朱廟祝之物,那次要不是有你,我們可能就折在那條蛟龍手下了。
「如今回想這件事情,想到你背著我奔於雨夜,我一劍劍殺掉試圖阻攔的凶獸,我心中更多的不是熱血沸騰和痛快爽利,反而是平靜安穩。
「我這段時日為我娘守孝,少有外出,日常就只是陪陪我爹,間或有堂姐妹、表姐妹過來閒坐,但她們都很守禮,不會特別地活潑玩鬧。
「我有時就會想起過去一兩年的熱鬧場景,我印象最深的有三處:
「一是我初次上歌樓聽曲喝酒,那裡布置奢靡華麗,『將軍令』激昂熱烈,我們談笑肆意,等興致來了,又不辭辛苦,非得夜裡去望天門島轉悠,你那次險些被九鳳殘魄吸走神魂,讓我只要記起都很後怕。
「二是除夕那晚,你點鞭炮扔我,我也回敬你兩個人就像小孩,玩得不亦樂乎,那次雖然只得我們兩個,但我卻覺得很熱鬧,比以往和薛師姐她們博戲守歲更熱鬧。
「三是謝五公子告別那日,在你的院落里,大家聚在一塊,賞著雪景,喝著美酒,談著江湖,偶爾切磋一下,真是特別熱鬧。
「我記得那日許長安話不多,他總是那樣,對自己不太有信心,生怕出錯,等到喝多了,才會接別人話茬,才會說自己的事,楊世鐸和他挺像,也比較侷促,但更多是不太擅長這種場合,喝酒還是很厲害的。
「潘師兄其實有點像你,和誰都能聊得起來,都能讓對方開開心心,但能讓他真心相交的其實不多,有他和你在,就不用擔心突然沒了話題,場面很是尷尬。
「刑二哥是爽直之人,從不推脫,那日他自己灌了自己不少,還盡心盡力為我和謝五公子的切磋護持石桌上的酒菜。
「謝五公子這人雖然過於注重形象,只有和真正相熟的人在一起,才願意展現真我,但他確實是一個任俠,為了一個承諾,就甘冒奇險,為了朋友的請託,就不辭辛苦,到處奔走,每次刑二哥不經意破壞他想要的氛圍,你故意不讓他裝下去時,我除了好笑,還會覺得刑二哥委實遲鈍,丁師弟這人則真的有點壞。
「那日,你坐在我身旁,喝了很多酒,但沒什麼難聞的氣味,也不點破我喝多,只陪著我閒聊。
「你和他們高談闊論的時候,也不會忽略了我,讓我能融入那個熱烈的氣氛,享受友人相聚的快樂。
「那日碰杯的聲音,那日熱烈的交談,那日都在的大家,我最近時常記起,那時,你院中積雪未掃,潔白如玉,美不勝收……」
看到這裡,丁松言於吱嘎的踩雪聲里停在了自家院落前。
望著緊閉的大門他默然片刻,伸出手去將它打開。
木門一下後敞,院中空空蕩蕩,樹木、石桌、凳子和地面已鋪上厚厚的雪層。
它們一片素白,清冷如玉。
(本卷完)
第二卷總結兼請假
這一卷的主題是江湖中的聚散,認識了一個個人,又一個個散去,既相逢意氣為君飲,又天下無不散的宴席。
這也是我比較少見的沒有一個明確主線的分卷,當然,真要細說,那也是有的,只是不明顯。
之所以要做這樣的處理,有好幾個原因:
一是以前寫過太多每卷必有大事件或大高潮收尾的故事,從起承轉合的角度講,有一條主線延伸,到結尾這麼合上,確實是很經典的寫作手法,但類似的東西寫多了之後,就想試試新的,不過嘛,新的手法肯定不是單純的為新而新,必然是和這一卷想要的氣質和主題契合的。
二是從詭秘開始,連續幾本,都偏危機末日向,繃得太緊了,忽然就很想要主角有生活,至少在整本書前半部分有很多舒緩的時光,有日常的點滴,有放鬆和愜意,這和聚散主題里的「聚」是非常搭的,而這樣的東西,如果主線明確,可能只有前面三分之一能有,後面隨著主線的推進,節奏會越滾越快,直至結尾,那就乾脆不要明確的主線,只有各種不大的事件加突發事件。
三是前一卷大危機有了大機緣,我是希望丁二牛能沉澱一下,有了這整整一卷的練武、思考、學習、創新,那下一卷他出山之後,比試和搏殺的能力才更有說服力,畢竟我下一卷前半截我有點想要十里坡劍神的感覺,
四嘛,寫真正東方風味的東西,和寫奇幻、末日,我覺得骨子裡還是要有些不同的,比如意境、意象,就像我這一卷隨隨便便就翻出了那麼多寫友人離別的詩句,類似的意象太經典了,開書前,我其實就想好了這一卷想要什麼意境,以丁二牛為中心,聚集來了一個又一個人,有交情好的,也有剛認識的,大家雪夜喝酒,暢談未來,熱熱鬧鬧,然後又因各種緣由,相繼離開丁二牛,最終只剩下他一個人面對曾經熱鬧的雪景。
為此,我還特意改了兩句詩,「前時勝景何處尋今夜飛雪依舊落」,前者做了標題,後者,寫到結尾,我覺得白描足矣,多則矯情,就沒放出來。
這樣的慢節奏,肯定會有自身的缺點,平淡和緩慢,對追讀的朋友可能不太友好,但我還是希望寫一寫,如果一卷一口氣看,或是日後完本通讀的時候,能讓人能有午後陽光下翻看書籍,時不時喝點東西,悠然愜意的感覺,那就算我的目的達成了。
剛說到雖然沒有明確的主線,但其實有一條不明顯的那就是成長與變化,從丁老闆到丁二牛的,從師姐到燭心劍的。
他們兩個是作為一個對照組出現的,一個陽光明媚、急公好義、憐貧惜弱但又過於剛直、不知變通的的少女和一個聰明腹黑、圓滑成熟、行事偏私、有點油膩和爹味的三十多歲成功人士彼此影響,也被周圍的人、事情和環境影響,一點點改變。
沒有這樣的變化,讓丁老闆去一腔熱血,去快意恩仇,去行俠仗義,我覺得會很違和,我覺得他只會發展成手法不忌、立場偏正的無分身版阿蒙。
這同樣也是在加深丁二牛和這個世界的羈絆,讓他從一種居高臨下、玩遊戲般的態度慢慢融入,產生感情。
所以,這一卷里,師姐從戲份到刻畫就是按女主待遇走的。
不過俗話說得好,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尤其是丁老闆這種三十多歲,經歷過低谷和捶打,又靠著自己一步步走了出來,獲得成功的人來說,如果沒有特別大的觸動,他的變化就像是見賢思齊,是被感染和影響,骨子裡會有一定的改變,但不會太多。
從這個角度來看師父那段劇情,就能比較清楚地看到,暗線是選妃之事,不明顯的主線落腳點在「一念之私」和「別離」這兩章,是在問心,在寫人物的觸動和改變,從我說至少四五章算,剛好五章。
其實,我哪能不知道反覆地講這件事情的邏輯很讓人煩,聽得進的,理得順的,講一兩次就夠了,不願意聽和理解的,講太多也不會聽,冷處理是最好的辦法,但我為什麼還要寫?
這不斷的找補是丁松言內心的猶豫、掙扎和自我鬥爭啊,而別人尤其是師姐幫他做的分析和安慰是對他的刺激、影響。
所以提頭祭奠師父那裡,我直接略過,沒做高光處理,因為丁老闆的情緒不對,和那個場景是矛盾的。
兩方面反覆的呈現和拉鋸最終就是丁二牛選擇直面人性的自私,選擇將這件事情的審視和判斷權讓渡給師姐,對他這種習慣萬般算計、謹慎做事的人來說,是前所未有的。
從追讀的體驗看,這一部分可能是不太好,情緒吊起來,又反覆鞭屍,不給釋放,一口氣更完應該會好不少,但年紀大了,做什麼事都心酸,我做不到年輕時候一天寫五章了,寫詭秘的時候,偶爾三章都還問題不大,但現在,一天兩張都能要了命,存稿是有點,但也就兩章上下了,如果沒有存稿,我是一個非常容易焦慮的人,會明顯地影響到寫作的質量,兩下權衡,還是選擇了慢慢來。
以前我不焦慮的,就是沒有存稿,每天又要固定更新,做不到必須請假,時不時還要加更,一步步就越來越焦慮,後來有了存稿,有了每周休息一天,有了轉圜的餘地,精神上才好轉,很多時候,我周末單更的時候,也沒歇著,因為前面卡文,把休息時間用了,周末單更的時候其實在哼哧哼哧補存稿。
我本來想第三卷寫完第四卷開始,再重啟周末單更,但連續更新了快三個月,又遇上孩子暑假髮現自己真有點扛不動了,畢竟比起上本,又大了兩歲,歲月不饒人啊,所以從第三卷開始,咱們周末恢復單更。
師父那件事情,我最早是想在前面做鋪墊的,中秋家宴忽然聊到師父年少的經歷,一方面是鋪墊師父的莽,另一方面就是想趁機拋出生死擂和白煥的事,同時放兩件事情能有效地分散讀者注意,不至於讓重要的那件比較顯眼,這是我慣用的手法。
還有,黃粱宗這件事本身也是和白煥的事做對照,在回山後,本該有一場師姐和師父的對話來引出這事。
但我思慮再三後,兩次又都放棄了,當時想的是,我希望最後那場戲是突兀的,突如其來的,讓丁老闆深陷其中,沒法多手準備,也讓讀者跟著主角的心裡掙扎來走,但這點目前看來是做得不對,太過突兀反而讓人心裡煩躁,不容易接受,漂浮於外。
以後要是做修訂我會把白煥相關往事移一部分到黃粱宗事件後面。
我上卷總結說的暗線,大家也都很清楚了,就是選妃之事,這一卷許多事件都是在鋪這個暗線,這將是第三卷的主題。
第三卷:漢皇重色思傾國。
卷首語:八方風雨會中州
從這一卷的情緒基調和舒緩節奏,轉到八方風雨會中州肯定會有一個過程,所以下一卷的前面部分還是會有不少日常,等齒輪一個個擰緊,再逐漸變快。
本來想慣例請假三天半,等周日恢復更新,但寫完最後一章,到了下午就開始發燒,疲憊困頓,也不知是普通感冒還是流感,目前還沒有高燒,回頭測下,真是,這病可真體貼,一點沒耽誤我工作,所以,申請多休息一天,養養身體,下周一中午十二點半恢復更新。
最後,求個月票~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