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三種可能
第二十九章 三種可能
「嚦!」
聽到謝子安殘魂模仿出的聲音,丁松言霍然頭皮發麻,如遭雷擊。
類似的鳥鳴聲,他聽過!
他徘徊遊蕩於幽冥之地時,渾渾噩噩無有知覺,只對周圍環境有些許印象,後來就是聽到這樣的鳥鳴聲,才逐漸找回點思緒,並追著聲音的來源,一步步回到人世,借屍還魂!
當時,他醒來後還聽見破廟外有類似的鳥鳴,因此下意識認為自己是被外界的聲音「喚醒」,如今想來,陰曹地府的鳥鳴和現世廟外的鳥鳴恐怕並不等同,前者應當是在引領他走出幽冥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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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鳥鳴聲是寄居在謝子安家的神秘人發出的?
丁松言思緒起伏,一時難以遏制,以至於中斷了對謝子安殘魂的追問,鄭朱曦雖也短暫失神,但主要在思索涉及陰曹地府的鳥鳴聲究竟源自哪門哪派。
眼見謝子安的殘魂愈發稀薄,丁松言收斂住混亂紛涌的念頭,沉聲問道:
「除此之外,還有何異常?」
謝子安的殘魂戰戰兢兢地回答道:
「沒了。」
丁松言略作思索,轉而問道:
「那段時日,你可在你家附近看到過一個尚未及笄的絕色少女?」
「有,她年紀雖幼,卻清新靈秀,讓我印象很深。」謝子安的殘魂瑟瑟發抖地說道,「我只見過她一次,她從我門口經過,前往豐水橋。」
季妖女果然有所察覺……嗯,她往常出門都會戴帷帽,那日那時為何沒戴?丁松言暗自頷首道:
「你和更始道的焚世使者景非是如何聯絡的?」
若有聯絡方法,且確定景非不是大宗師,那可以邀請師父、門內宗師一塊圍剿他,將他擒下。
謝子安的殘魂搖頭說道:
「都是他來找我,我不知該去哪找他。」
還挺謹慎……丁松言略感失望地問道:
「你最後一次見到景非是什麼時候?」
「是六月二十七日,他給了我剩下的一半報酬,五百兩銀子。」謝子安的殘魂未做隱瞞,也沒法隱瞞。
嚴師父遭陰雷滅魂的第二日……丁松言順著這件事情又問:
「住在你西廂房的那人是何時徹底離開的?」
「六月二十六日深夜,他未回來,之後再沒出現過……」謝子安的殘魂表情愈發痛苦,透明染綠的身體逐漸崩解。
以他大衍境有成的實力,死後的陰魂本該徘徊遊蕩幾年十幾年才徹底消失,若機緣巧合,還可能化為厲鬼,長久存在,但在「鎮妖祛邪」之下,他只是一會兒的工夫便完全魂飛魄散。
聽見陰魂最後哀嚎的鄭朱曦側過頭來,思索著對丁松言說:
「更始道並無通幽冥之能。」
確實,更始道的根本功法是更始萬象……我記得炎帝的描述是「淨陰邪、辨萬物、帝南執夏、更始萬象、火德天地」,相應傳承只可能消融陰魂,焚盡地府,不會成為黃泉引路人……就算更始道有搜羅涉及幽冥的功法,應當也做不到讓我還陽和借陰雷滅嚴長青的程度,那樣的武功或者巫術必然源自對應的頂尖勢力……丁松言「嗯」了一聲道:
「此地寄居的那人與更始道並無直接關係?更始道只是提供了一些輔助?
「這事還挺複雜,牽涉眾多啊。」
感覺像是邪魔二十一道的其中幾道在聯合行動……
「自當如此,這涉及那麼大的秘密。」鄭朱曦不覺有異。
那關係失落崑崙的下落和天帝行宮的秘寶,即使邪魔二十一道全都有捲入,她也不會覺得奇怪。
丁松言往門口踱了兩步,若有所思地說道:
「寄居在這裡的那人和引動陰雷、泯滅嚴長青殘魂的那位很可能不是同一個人。」
「呃……」鄭朱曦晶瑩的眼眸內儘是詫異之色。
不是一個人?
丁松言緩慢說道:
「引動陰雷的那位,師父認為至少是天人境的大宗師,而大宗師能掩飾自身的外表異狀,略作易容,就能自然出入府城,不會被誰認出。
「隱藏一滴水最好的辦法是藏入河裡、湖裡或者海里,大宗師都能混入普通人之中了,為何還要神神秘秘,非得寄居於謝子安的家中?
「師姐,你想想,若有異常的地方是一處客棧,冊簿登記的又很簡單,甚至有所疏漏,我們能查得出來是哪個『普通人』存在問題嗎?能查得出來是更始道安排的嗎?」
「對。」鄭朱曦微皺眉頭,「兩撥人?」
若非是兩撥人,她難以理解為何有了陰雷滅魂那位,還要再派一個類似之人躲到謝子安家裡。
倒也未必,或許陰雷滅魂那位的功法難以充當黃泉引路人,無法將我帶出幽冥之地,而附帶鳥鳴聲的那人又境界不夠,沒可能遠遠引動陰雷,不露痕跡地湮滅嚴長青的殘魂……嗯,即使是一撥人,也不像是來自同一個勢力,類似季妖女和邱辰、李彘的關係?丁松言抬手摸了摸下巴:
「不好說,可能是兩撥人,也可能是一夥的,師姐你想想我那來自五湖四海的『家人』。」
他這麼一舉例,鄭朱曦瞬間就懂了他的意思。
這少女只剩些許疑惑:
「那為何要派一位境界不夠的人來,躲到謝子安家中?他們勢力沒有大宗師嗎?或者,那也是被逐出師門的人,被網羅來參與此事?」
「都有可能。」丁松言轉而探討道,「師姐,能通幽冥之地又涉及鳥類神怪異獸的功法有哪些?」
他自己有想到《秘傳山海經》上的部分內容,打算看看師姐有無更多的猜測。
鄭朱曦靈動的眼眸微轉,邊回想剛才思索的結果,邊說道:
「如果限定鳴叫聲是『嚦』,或接近『嚦』,那真的不多,我只能想到三種傳承:
「一是鴟鳥,三危派有對應的功法《幽都安魂經》和《忘憂圖》;
「二是三青鳥,相應傳承主要在無常教,《青鳥探看法》和《無常經》,嗯,還有兩個門派,通天宗和幽鳥派,也自稱源於三青鳥,修煉的是『通天入幽神功』,但他們都沒有大宗師,名聲只在封國、甘國流傳,我知曉得不多;
「三是九鳳,又名鬼車,邪魔二十一道里上九道之一的幽都門就源於祂,有《幽都九法》和《血災神功》,幽都門的掌門周楚秦亦是左道四大至人之一。」
聽著鄭朱曦的話語,丁松言腦海內浮現出了《秘傳山海經》對應的內容:
「九鳳:有神九首,人面鳥身,食之覆幽冥、收魂氣、司九獄、主陰火、滴血成災;
「三青鳥:赤首,黑目,青身,食之通天地、接陰冥、勾魂攝魄、黃泉不沉;
「鴟鳥:一首三身,其狀如鴞,食之消過往、御陰風、安魂守魄、導引幽冥。」
從特質描述看,都有可能……幽都門是上九道之一,還有至人坐鎮;無常教是天下九大教之一;三危派亦是有大宗師的頂尖勢力,在封國……丁松言思來想去,難以排除任何一個。
「鳴叫像鳥,但未必是鳥。」鄭朱曦提醒了丁松言一句。
丁松言也沒法把《秘傳山海經》倒背如流,連每一種神怪異獸的叫聲都記得清清楚楚,只好點頭道:
「等回了山門再翻看下典籍。」
見師弟不再有別的問題,鄭朱曦又說道:
「景非應當是一品的『通神』宗師,九獄榜里位列第七獄『惡神獄』。」
說著,這少女將目光投向就死在自己身旁的謝子安,謹慎問道:
「如實上報衙門?」
在甄府之事裡,她受到過教訓,雖然覺得今日之事似乎沒什麼需要隱瞞的,但還是下意識徵詢起師弟的意見。
他腦子活絡,善於變通,當能查漏補缺!
丁松言將整件事情捋了一遍後道:
「行。」
自己因嚴長青被陰雷滅魂之事,多嘴問了曲中橫幾句,又藉此聯想到當初感受到的怪異涼爽,有所猜測,在明面上是非常有說服力非常正當的解釋。
而後續的追查里,「天心」並未發揮作用,主要收穫來自翻找卷宗和詐唬謝子安,也無值得懷疑的地方。
至於謝子安交代的內容,都是可以讓朝廷知曉的,他們也有足夠的實力去追查更始道和涉及幽都鳥鳴的三大勢力。
回答完鄭朱曦的問題,丁松言跟著看向倒斃在門檻上、血流了一地的謝子安,露出討好的笑容道:
「師姐……」
鄭朱曦表情微變,沉默看了那屍體一會兒,木然說道:
「嗯,我殺的。」
…………
將事情經過告知薛纖薛師姐,並匯報給縣衙後,鄭朱曦在一道道震驚、佩服、詫異的目光里,領著自家師弟,默默往寶平巷返回。
「師弟……」夜風之中,她側頭看了丁松言一眼,想問些什麼,又最終沒說出口。
師姐真是一個能考慮到別人感受的人,挺尊重我秘密的……丁松言笑了笑,自顧自說道:
「師父不讓我講具體的情況,但師姐你要是發現了什麼,我也不會否認。」
鄭朱曦神情逐漸柔和,無奈地笑了一聲:
「也是甄府那事獲得的好處?」
「嗯。」丁松言如剛才所言,未做否認。
「你如今有多厲害?」鄭朱曦梨渦隱現,難掩好奇。
丁松言看了這少女一眼,笑眯眯說道:
「反正比你厲害。」
「……」鄭朱曦一下想到了昨夜醉酒之事。
時而沉默時而閒聊中,兩人在熱熱鬧鬧、燈火通明的府城夜集裡回到了寶平巷的丁家宅子。
鄭朱曦往東廂房走了幾步,忽然回頭笑道:
「師弟你雖然滿嘴瞎話,說話浮誇,有不少秘密隱瞞,但,確實是一個正人君子。」
這少女抿著嘴唇,梨渦淺淺,臉上帶著調侃的表情。
不等丁松言回應,她轉過身去,腳步輕快地進入了東廂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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