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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妖女

  看到嚴長青死去,丁松言沒立刻抽出匕首,反倒又往對方腦袋裡壓了壓,攪了攪。

  這不是他太恨,是他怕這位絕聖道前代宗主沒死透。

  他一個手無縛鵝之力的人,哪還經得起折騰,即使他還有一道「氣」,也毫無信心。

  見嚴長青再沒有動靜,丁松言小心翼翼地抽出匕首,盯著屍體看了又看。

  呼……他終於放下心來,將目光投向了從嚴長青胃袋內延伸出來的那團渾沌遺骸:

  黃色的囊狀物,內里似有赤紅火焰,火焰核心一片幽暗。

  丁松言沒有任何猶豫,先用嚴長青的青色襴衫擦了擦刀刃,接著就將匕首刺向了那團渾沌遺骸。

  正如他先前對嚴長青說的那樣,這種神物肯定第一時間就得吃掉,不能有便宜他人的半點可能。

  而且,一旦吃下,後續再面對季寒衣等敵人時,他也有破局的能力了。

  若是定江府、宵明宗因此容不下他,已成法境宗師的他,天地之大,何處去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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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匕首如入腐肉般刺進了黃色囊狀物內,丁松言手腕用勁,飛快切割了四分之一下來。

  他這是汲取了嚴長青的教訓,準備先少點吃,若是不夠,可以再來一份,千萬不要被又霸道又特殊的渾沌同化,成為悲劇。

  人都會犯錯,但最好不要犯別人犯過的錯,尤其是那個人還剛死在你面前。

  切割下兩成半渾沌遺骸後,丁松言發現鋼製匕首的表面已變得坑坑窪窪,不再寒光四射,顯得異常黯淡。

  「這,這玩意兒真能吃嗎?」丁松言只敢握住黃色囊狀物的表面,不敢觸碰到內中火焰和幽暗。

  想到嚴長青這大宗師都吃了,他吸了口氣,就要抬起左臂,將小份渾沌遺骸送入口中。

  這時,他整個人僵住了,手臂想抬,忘了抬起,身體想動,忘了動彈,匕首當地掉落於地。

  房門處悠悠然走進來一道身影,穿著蔥白繡銀邊直領對襟短衫和鵝黃色輕薄羅裙,頭髮黑亮垂落的身影。

  季寒衣。

  妖女來得好快……丁松言勉強側過身體,卻無法再吃渾沌遺骸,無法向季寒衣發動攻擊。

  他倒不是覺得自己僅靠最後那道「氣」能將妖女怎樣,而是希望逼退對方一步,給自己吃渾沌遺骸創造機會,另外,若雙方有了法境層次的碰撞,動靜必然掩蓋不住,官方的宗師立刻就能鎖定位置,飛快趕來。

  可惜,丁松言根本沒有攻擊季寒衣的意圖,不是真的沒有,而是剛要付諸實際就忘了。


  當前已沒有嚴長青幫他壓制季寒衣的天心印記,他只是一個普通人。

  季寒衣沒看丁松言,腳步輕盈地走到嚴長青屍體前,邊探手去取渾沌遺骸,邊淺笑說道:

  「師父,其實我也貪求你從天帝行宮拿出的神物,否則剛才就不會給你說話的機會,由著你拖延。

  「我和甄千帆的想法是一樣的,都是希望讓你短暫逃脫,身邊只有普通人,看這種情形能否讓你放下警惕,暴露出神物所在,不同的是,甄千帆只相信自己,可又心境不足,易被『禍心亂神大法』等武功影響,而我選擇將寶押在丁二郎身上。」

  我嗎?丁松言沒想到妖女竟相信自己這個普通人能絕地翻盤。

  不過,對方也確實利用天心印記在關鍵時刻幫了他一把。

  因著季妖女當前視自己為無物,丁松言終於平復了心境,思緒迅速活絡起來:

  目前是官方勢力的主場,我能多拖一息,就多一點生機……

  咦,我現在雖然沒法攻擊妖女,也「忘」了逃走,更沒有「吃」的想法,但做別的事情好像還是可以的……

  說到底,我和妖女又無深仇大恨,只要不礙著她的事,她好像也沒必要非殺我不可……

  反正她都已經暴露在官方視野中了,不存在我外泄秘密的可能……

  我還幫她殺了嚴長青,助她拿到渾沌遺骸呢!

  有恨意的是我,又不是她。

  呃,那我手上這團渾沌遺骸得藏好,就這麼送給妖女實在不甘心,她剛都沒看我,應當未發現……剩下那麼多,也夠她吃了,再多吃就重蹈師父覆轍了……

  想到這,丁松言左手五根手指握得更緊了,將那本就不大的小份渾沌遺骸遮得嚴嚴實實。

  他還是不放心,忽然記起一事。

  那就是他曾經將銅錢送入幽冥,過了一陣才取回。

  「我要是把這團渾沌遺骸藏到幽冥之地,妖女肯定想不到,發現不了。」丁松言迅速有了決定,「等藏好了東西,再和妖女嘮嘮,相處也有好些天了,戲雖假,情分指不定還是有一點真,放過我這普通人又不會影響她什麼……再不濟,也是拖延時間的一種方式……」

  丁松言迅速將識海內的清濛濛「種子」轉移到了眉心。

  他又一次看見了如煙的黑暗和無邊的荒野,看見了徘徊不休的鬼影們,看到了茫然無神的「嚴長青」。

  這時,季寒衣已取下那一大團渾沌遺骸,她依舊看著嚴長青的屍體,笑意盈盈地說道:

  「不枉我看重丁二郎,在我天心印記發揮作用前,他自己就想清楚了關竅,還提前拿到了宵明宗的燭照劍意,我只需及時壓制你的天心印記就可以了。


  「師父,你肯定沒想到,縱橫一世的自己最後竟死在一個沒有武功的普通人手上,真是莫大的諷刺啊。

  「你一定在懊惱自己太過急切,露了破綻,被丁二郎窺出,呵呵,這不是偶然。

  「我特意通過丁二郎,在最後一晚將天帝行宮的消息傳遞給了宵明宗和大趙朝廷,如此一來,今日必有大宗師,甚至至人抵達,你術數之道那麼強,肯定算得出今時今刻是你逃出生天的唯一機會,不再有拖延時機和等待變數的想法,那又怎能不急?

  「人一旦急了,就容易犯錯,而且你打心眼裡就瞧不起丁二郎這麼一個普通人,不覺得他能危害到你,對待他自然不會太過慎重……」

  果然,將《秘傳山海經》是完整的這件事情告訴我,就是為了讓我透露出去,並且必須得在各方面都準備妥當後……丁松言一邊暗嘆妖女真是詭計多端,一邊悄然往屍體側方挪了幾步。

  因著沒想過趁機逃跑,他順利完成了這個嘗試。

  他目前所處的位置,後方就是幾根玄黑石柱,表面有一個個風化出來的小洞。

  丁松言忙將清濛濛的「種子」轉移去左手,順利感受到了寒入骨髓的陰冷之風。

  他一點點一點點地往背後伸出左掌,依靠身體的遮掩,將那小團黃色囊狀物塞到了石柱表面的一個空洞內。

  接著,他鬆開手指,在確認渾沌遺骸未有掉落後,將左掌緩慢縮了回來。

  季寒衣臉上的笑容逐漸消失,她看著嚴長青的屍體嘆息道:

  「可惜不是我親手殺了你。」

  你可以再補幾刀……丁松言聽得心肝一顫。

  季寒衣單手握著大團渾沌遺骸,側過身體,將目光投向了丁松言。

  「季姑娘。」丁松言擠出了笑容。

  大丈夫能屈能伸!

  季寒衣噗呲一笑,就如夏日之花融去了冬日冰雪。

  「叫得真生疏啊。」她帶著笑容,一步步走到了丁松言身旁。

  總不能還叫你小妹吧?丁松言一時不知該怎麼回應。

  季寒衣忽然前傾身體,將腦袋湊到了他耳畔。

  丁松言頓時嗅到一股清幽淺淡的香味,看見半張素淨秀美的臉龐。

  「二哥。」季寒衣小聲笑道,「你猜,你嘗試將銅錢送入幽冥之地,又取出來的時候,我有沒有在暗中看著?」

  丁松言的眸光頓時凝固。

  這一刻,他感覺自己的思緒都要凍結了。

  這妖女也太恐怖了吧!


  他當即就要取出那小團渾沌遺骸,然後看能不能利用求生的本能,在季寒衣殺自己時,用最後那道氣護身,創造出吃神物的機會。

  季寒衣站直了身體,美眸一轉,掃了丁松言一眼。

  丁松言隨即將後伸手掌觸碰石柱的想法忘記。

  季寒衣背起手,笑吟吟對他道:

  「二哥,你是不是在想,我為何如此看重你,經常暗中跟著你?」

  「寒衣姑娘,我是有這樣的疑惑。」丁松言強行打疊起精神。

  能拖一刻是一刻!

  季寒衣略歪腦袋看著他,笑靨忽地如花。

  她語調輕快地說道:

  「我親手殺死的人,突然在我面前活過來了,我怎會不好奇不看重?」

  丁松言一顆心瞬間下沉,整個人都仿佛墜入了冰窟,連魂魄都不能倖免。

  原來,我的一切都被妖女看在眼裡……

  我之前只是猜他們在疑惑我怎麼沒死,沒想到是親眼見證……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呢?」季寒衣用未拿渾沌遺骸的右手托住臉頰,眸光晶亮地笑著問道。

  聽聞此言,丁松言這一刻竟認真考慮起要不要說出穿越之事,以增強自己的神秘性和在妖女眼中的重要性,藉此逃過這一劫。

  可就在這時,季寒衣的右掌伸了出來,似乎要撫向丁松言的頭頂。

  丁松言亡魂直冒,竭力對抗起天心印記,想用清濛濛「種子」護身。

  季寒衣忽然腳尖一點,向後倒飛了出去,於輕笑之聲里落至這個房間的門口。

  她鵝黃羅裙一盪,側身對呆住的丁松言嫣然一笑:

  「這幾日我玩得很開心,暫且讓你多活一段時日。」

  說著,季寒衣負著雙手、腳步輕盈地走入還落著大雨的昏暗院子內,很快便消失在丁松言視線中。

  「……」丁松言依舊茫然。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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