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攻心
生前無用,死後為神?丁松言被這句話震到了。
還有這樣的武功?
這都不是修來世了,修的是死後!
丁松言也藉此明白了右陽兄為何總是說「人世苦短,不妨肆意一些」:
他的武功決定,他練到一定程度就得死去,生前自然要放浪形骸,縱情享樂,才不辜負來這世間一遭。
丁松言也明白了為何天女派來的是宗師,真靈宗來的卻不是:沒危險?那皆大歡喜;有危險?任右陽死了更強!
蘇青璃眼眸一轉不轉地看著任右陽對陣馬寒江,小嘴叭叭叭說個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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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也沒『無用神功』自己說的那麼誇張,不外乎從『招神役鬼』和『精魂不滅』這兩個特質延伸而來,嗯,也很神奇就是了,第一次死,能直接提升一個大境界,並具備很強的能力。
「以前,很多至人還想著培養『無用神功』的修煉者到『靈台境』,看他死去能不能突破絕地天通後的最大限制,成功邁入『玄境』,甚至『眾妙境』,可惜,始終沒能成功,『無用神功』的修煉者最多一直不死到『天人境』,然後就會因各種緣由死去。」
「招神役鬼」、「精魂不滅」?我好像在《秘傳山海經》上看到過……丁松言驚愕問道:
「第一次死,還能死好幾次?」
「看境界,像任右陽,當前再死一次就徹底煙消雲散了,若他後續能練到法境圓滿,還能再死一次,到天人境圓滿,又能死一次,但後面幾次都無法直接破大境界,只能提升小境界或增強一定的實力。」蘇青璃忽然有些感慨,「任右陽確實挺仗義的,他原本應當是想著成宗師再死,那樣就一下邁入天人境了,呃,如今他也是在救自己。」
丁松言還未開口,他背上的嚴長青就用一種教導小兒輩的口吻道:
「『無用神功』逆天而行,修煉者在死一次前會有各種殺劫,蘇家小姑娘,遇到這樣的人,躲遠一點,免得連累你。
「你們不是甄家人,那凶意入腦的宗師卻一直追殺你們,哪怕被太虛幻境引開了,也返身回來再次尋找,你沒想過為何嗎?」
「啊,是這樣嗎……」蘇青璃眨了眨眼睛。
丁松言倒是無所謂,畢竟右陽兄已經死了。
庭院內,任右陽已是完好如初,甚至不再有白胖之感。
他臉龐染著幽綠,稜角凸顯了出來,兩隻犬耳高高聳立,讓他看起來多了明顯的威嚴感和幾分兇惡之意。
他的身周,金光繚繞,似乎要凝成金甲、金冠和金劍。
馬寒江根基不穩,被「惑心亂神大法」影響精神後,很快便凶意入腦,失去理智,當前也不畏懼,肌肉鼓脹起來,仿佛帶著滔滔江水般,再次一拳轟向任右陽。
任右陽抬起覆蓋金光的左掌,恰逢時機恰到好處地接住了這一拳。
這未有任何碰撞聲發出,也未見任右陽的身體有半點搖晃。
他旋即改掌為抓,往後一扯,讓馬寒江不由自主地奔向他身前,而他的右掌豎了起來,撫向對方的面門。
馬寒江見狀,不驚反喜,他閉上眼睛,讓臉龐呈現出了厚重龜殼的質感。
我的「玄龜神功」已練至法境,若不找到罩門,同是宗師的人也打不破我的防禦!
近距離搏殺的情況下,沒幾個人能扛得住我不要命的打法!
任右陽的右掌撫過了馬寒江的臉龐,別說製造傷口,連留下些許紅印都未辦到。
可隨著這毫無煙火之氣的一撫,馬寒江卻驟然停頓,變成了石雕。
幾乎是同時,他體內飛出了一道虛影,與他一模一樣的虛影。
這是他的神魂,竭力抵抗著,不想完全脫離身軀。
任右陽的左掌放開了馬寒江的拳頭,握住繚繞金光凝成的一把虛幻金劍,嗖地往前劈出。
這虛幻金劍直直劈中了馬寒江的神魂。
馬寒江的神魂頓時發出無聲慘叫,迅速變淡,接近分崩離析。
散發出道道金光的長劍又一次劈下。
霎時,丁松言識海內迴蕩起嚴長青蒼老嘶啞的嗓音:
「走!」
丁松言不由自主地將「氣」移向了雙腳,然後一個轉身飛撲,從當前房間的另外一側撞破窗戶,逃了出去。
他又是一個騰躍,跳過了後方的腰牆。
他不斷用「氣」轉移著位置,嚴長青又不斷給他補足。
過了好幾個院落,他閃入一個無人的房間。
「將我放到藤床上。」嚴長青聲音平緩地說道。
等丁松言幫他躺好,這位絕聖道上代宗主才正色說道:
「還是得把甄千帆給我吃下的奇物取出來,否則他很快就能追上,他要是追上,季寒衣肯定也來了。」
「好。」丁松言將先前收起的匕首又取了出來,並從鞘中抽出。
看著閃爍寒光的刃身,嚴長青臉上的笑容多了幾分:
「抓緊。」
丁松言聽從他的吩咐,沒浪費時間,直接一刀剖開青色襴衫,露出對方瘦骨嶙峋的蒼白胸腹。
接著,丁松言吞了口唾液,用力將那匕首插入了嚴長青的腹部。
刺破層層阻礙的手感下,鮮血溢了出來,丁松言猛地往上拖拉匕首,將那胸腹一分為二。
整個過程中,嚴長青哼都沒哼一聲,只是臉色蒼白了不少。
隨著他胸腹被分開,丁松言看到了裡面的情況:
嚴長青的胃袋已沒有任何形狀可言,一片幽暗,深沉到連窗外照入的光芒都被吸入,他的心肝脾肺腎連同幾種奇異內臟則緊緊湊到了胃袋旁邊,不在原本的位置。
這樣的人竟然還沒死。
那片幽暗「胃袋」內還延伸出了拳頭大小的半截黃色事物。
黃色事物里仿佛有赤紅色的火焰在燃燒,火焰的核心處幽暗一團。
「把那塊黃色的東西割下來,甄千帆就再也找不到我們了。」嚴長青的嗓音柔和地響在丁松言的耳畔和識海。
丁松言聽話地抬起了染著鮮紅血液的匕首。
嚴長青期盼的眼神里,丁松言搶在對方反應過來前,意念一沉,瞬間催動了膻中大穴內那燭火般的昏黃劍意。
來自鄭朱曦的劍意!
剎那之後,那劍意大放光明,昏黃但溫暖的光芒照亮了周圍的黑暗,照亮了丁松言的識海。
識海中的嚴長青身影抬手擋住了眼睛,清濛濛「種子」向下躲入了金光閃閃的虛幻海洋。
丁松言藉此短暫擺脫了對方的控制。
他那把精鋼打造的匕首猛然刺下,刺向了嚴長青的眼窩。
我要你死!
柔軟的觸感迅速被穿透,丁松言的匕首已有小半沒入敵人錯愕的眼球,讓它崩裂開來。
這時,丁松言的動作莫名放緩,他識海內的嚴長青已抵禦住燭火劍意的光照,重新掌控起他的思緒。
金光閃閃的虛幻汪洋內,突然有好幾道陰影躥了出來,結成幽幽暗暗的天羅地網,將嚴長青的身影罩在了裡面。
丁松言頓時有所明悟:
這是季寒衣留下的天心印記。
丁松言又恢復了對自身想法的掌控,甚至還能驅動那清濛濛的「種子」,讓它分出一半力量,以山洪爆發之勢湧入自己握著匕首的右掌。
匕首又沒入了眼窩一截。
嚴長青完好的另外一隻眼睛內,黑色瞳仁迅速擴大,占據了所有。
丁松言的匕首隨即感受到無形屏障的阻隔。
嚴長青在使用他自己的「氣」了!
這同樣能護持他的身體!
…………
垮塌的小樓附近。
虎耳虎尾的季寒衣眸光忽然有了變化,像是感應到了什麼。
她猛地後飄一丈,避開了陶問書的北斗殺劍,旋即讓虎爪重回手掌模樣,抬到了身前。
那十根纖長潔白的手指飛快彈動起來,就像在盛開一朵鮮花,或是模仿某種印記。
無聲無息間,昏沉黑暗仿佛暴雨將至的天空劈下了一道煊赫張揚的銀白閃電,劈在季寒衣和陶問書之間,逼得陶問書退了幾步。
轟隆隆!
季寒衣藉助嚴長青創造的特殊天象,讓一道又一道閃電劈在這個區域,讓狂風席捲而來,呼嘯肆虐,遮蔽起視線。
嘩啦啦,暴雨終於落下,濺起朵朵水霧。
等到閃電有所平息,陶問書眼前已失去季寒衣的身影。
…………
丁松言咬著牙,用著嚴長青的「氣」,竭力將那把匕首向對方的腦袋內推去。
他識海內的嚴長青身影已消失不見,回歸了軀體,以全力對抗他的致命攻擊,等待他「氣」用完的那一刻。
無形之氣織成的屏障里,那把匕首刺下的很緩慢,越來越慢。
丁松言的「氣」本來就源於嚴長青,除了剛開始出其不意,又怎能破得了對方護身之氣?
不行!得想個辦法!我的「氣」維持不了多久……丁松言整張臉都因用力過度脹得通紅。
霍然,他想到了好幾件事情:
季寒衣敗於風亦寧之手,留下了心靈破綻;
嚴長青說人為貴,強調智慧、精神和靈台;
他們的神功源自《天心智慧經》;
天心、己心、人心……
他們的武功強調心靈,我要是能動搖嚴長青的心靈和精神,是不是就能影響他控制氣,使用氣,創造出殺死他的機會?丁松言想到就試,嗤笑著開口道:
「你是不是很好奇我是從什麼時候猜到,什麼時候開始準備的?
「先前,在地牢,你承諾給我補氣,可等到我解決了甄府子弟,取下蒙眼布條,你卻似乎忘記了這件事情,只是催我取出你肚子裡的所謂奇物。
「我當時就在想,你不擔心出意外嗎,不想著一結束取物,就趕緊讓我背你逃遁嗎?要不要這麼急?
「我猜,是不是取出所謂奇物,你這位高手就恢復原本實力了?
「那樣一來,你根本不需要我背你跑,我將不再有用,你自然不想浪費『氣』在我身上,死人還需要什麼『氣』?
「我那時還弄不清楚究竟是什麼奇物,直到你給你乖徒兒講了渾沌遺骸!」
話音剛落,丁松言驟然感覺阻擋匕首的無形之氣鬆動了少許,這讓兇器又深入了一點。
有用!
辦法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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