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無用神功
陶問書拔劍那一刻,望樓附近黯淡了下來,光芒似乎都匯聚到了劍身之上。
這位宵明宗宗主腳尖一點,躍出望樓,以凌虛御風的姿態向甄府奔去。
她黑袍雙袖飄揚,越奔越快,越奔越往下,只是眨眼的工夫,就化作一片幽暗,墜入那棟被狂風搖垮的小樓。
幽暗之中,一道流星乍現,劃破天際,照亮一方,聲勢浩大地直奔季寒衣的頭頂。
這是陶問書的劍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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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星破曉」!
這一劍當頭而來,就如天外飛仙,季寒衣雖表情未有變化,但卻展露出了「易天變地神功」遮掩住的異狀。
她兩隻耳朵化作圓潤的棕黃虎耳,手掌彈出了一根根尖刺,形似老虎利爪,手背處覆蓋上些許棕色狗毛,嘴巴內有兩顆牙齒突出,又尖又利,身後則拖著一條丈許長的虎尾。
那黃黑交錯的虎尾猛地繃直,啪地抽向半空,擊在「飛星」側面。
當的聲音里,摔在小樓廢墟內的嚴長青睜開了雙眼。
他先前被狂暴風卷吹得到處亂撞,身上卻只有衣衫破爛,未見半點傷痕。
這一刻,他幽黑的眸子愈發深邃,像是將陶問書帶來的夜色深空納入了眼底,卻又未摘取星辰。
轉瞬之間,整個甄府連同北水街,一下變得異常昏暗,由陽光燦爛的夏日午後直接來到暴雨將至黑雲壓城的場景內,許多地方甚至有點伸手不見五指。
易天變地神功!
「背上老夫!
「氣貫腳底!」
嚴長青蒼老嘶啞的嗓音迴蕩在了丁松言識海內。
丁松言來不及細想,也沒能力細想,本能就按照嚴長青的話語,將剩餘的清濛濛「種子」轉移至雙腳。
他一個騰躍,直接從地底斗室內躍到上方的小樓廢墟中,背上嚴長青,趁著天色極黑,季寒衣又在與陶問書激鬥,隨意挑選了個方向,用不斷大跳的方式狂奔而去。
他只得「氣」,沒有身法。
逃遁中,嚴長青又將新的「氣」灌入他識海,結成清濛濛的「種子」,而丁松言眼角餘光似乎掃到了倒斃於花木間的余先生。
余先生臉上凝固著明顯的錯愕和驚訝。
丁松言沒餘裕發出感嘆,又是一個大跳,逃離了小樓所在區域。
…………
齊瀟湘穿行於不同院落,點燃了多棟房屋。
途中,她有遇到帶著任右陽奔逃的蘇青璃和她的丫鬟,未做阻擋,也未突襲。
齊瀟湘腦海里迴蕩的只有季寒衣特意叮囑的一句話:
「不要招惹任右陽。」
沒過多久,天色瞬間變得極為黑暗,仿佛有暴雨將至,齊瀟湘愣了一下,自語出聲:
「天人境……
「老宗主?」
有了這樣的認知,齊瀟湘當即扯去身上的短衫和馬面裙,露出藏在下方的青灰色布裙。
她又弄亂了髮髻,讓自身看起來像是慌忙逃奔的粗使婆子,然後出了院落,混入人群,於火光四起的場景下,往甄府之外跑去。
…………
趁著「氣」還未散,丁松言躍過一堵腰牆,來到一處頗大的庭院內。
就在這時,一道人影從旁奔來,雙眼帶著明顯戾色地一拳轟向丁松言。
這人戴著斗笠,裸露在外的皮膚皆有龜甲紋路,左手提著甄全望破爛不堪的腦袋,一滴滴鮮血正不斷落向地面。
面對這突如其來又異常迅捷的一拳,丁松言根本反應不過來,也做不出任何格擋的動作。
「氣」並不能提升他的境界,也無法提升他的眼力、反應、判斷力和實戰本能。
先前他是主動攻擊季寒衣,才能對掌一次,若順序對換,季寒衣先攻,他必是連抬手都辦不到。
此時此刻,丁松言只來得及將清濛濛「種子」一沉,融入識海。
在魂則護身!
砰!
那一拳打在了丁松言胸前,卻被一層無形之氣擋住,被幽幽暗暗的虛空分隔。
丁松言未感覺到疼痛,隻身不由己地倒飛了出去,撞到木製窗戶上,於啪的木料折斷聲里撞入庭院歸屬的那棟建築內。
撲通,他剛跌落於地,還未翻身躍起,就發現外面那人邊自語「殺光甄家」「片甲不留」等話語,邊奔向側面廂房,似乎跑錯了位置。
呃……丁松言迅速站起,借著窗外照入的微光,看見了背靠木柱,雙拳緊握的小青姑娘,看見了蹲在角落裡,高冠歪斜、衣物凌亂的任右陽。
蘇青璃臉色發白,靈動的雙眼幽幽暗暗,映出了一棟布局凌亂、有多個廂房的屋子,她的小丫鬟則守護於旁。
「太虛幻境。」被丁松言背在身後的嚴長青發出了嘶啞蒼老的聲音,「可惜修為太淺,支撐不了太久,剛那個凶意入腦的宗師很快就能闖出來。」
這位老者說話的同時,又注入新的氣,給丁松言補全了清濛濛的「種子」。
蘇青璃額頭已是見汗,一副惹人憐惜的模樣,晃動著犬耳的任右陽則在附近為她鼓勁:
「撐住!撐住!」
砰!
外面那宗師撞破牆壁而出,將甄全望的腦袋丟到了地上。
他霍然轉身,滿是凶意和戾氣的眼眸映出了丁松言等人藏匿的房間。
小青的眼角、鼻子、耳孔、嘴邊同時溢出了絲絲縷縷的血跡。
她身體猛地一軟,眼中幽幽暗暗的太虛幻境隨之消失。
丁松言一顆心頓時沉了下去,沒有猶豫就站了出來,快速說道:
「我去給那人一擊,小青姑娘你誘導他追向院外。
「我們趁機轉移躲藏之地,他的目標不只有我們,應當不會死追不放。」
丁松言算是看出來了,右陽兄指望不上,只能自己和小青姑娘上。
「無用神功」真的一點用都沒有嗎?
蘇青璃頗感錯愕地看向丁松言:
「你?」
必須托住嚴長青才能讓他不滑落的丁松言半轉腦袋,用這個動作指向身後的老者:
「我有幫手!」
說完,他背著嚴長青就迎向破碎的窗口。
蘇青璃目光變幻了幾下,一咬牙道:
「好。」
丁松言勉強分出了一隻手掌,就要將清濛濛的「種子」轉移過去,這時,他眼前出現了一道身影。
那是邊整理高冠和羽衣,邊走過來的任右陽,他看著越來越確定自己等人藏身處的小船幫馬寒江,強行擠出一抹笑容道:
「賢弟,還是為兄來吧。
「讓你見識下我真正的實力。」
真有嗎?而且,外面那個是法境宗師啊,你才排「芝蘭新榜」最後一位,定品「入化」!丁松言望向了小青姑娘。
蘇青璃悄然舒了口氣,點了點頭。
「有勞右陽兄了。」丁松言趕緊後退了幾步。
任右陽單手撐著破碎的窗框,沉重地躍了出去。
然後,他頗有高手風姿地一步步走向凶意入腦理智全消的小船幫馬寒江。
與此同時,丁松言身後的嚴長青望向了蘇青璃,語帶感慨地說道:
「蘇家小姑娘,代我向你姑母問好。」
「你是?」蘇青璃好奇地打量起沒有雙腿也沒有雙臂的嚴長青。
「絕聖道嚴永。」嚴長青笑了笑道。
「呃……」蘇青璃漂亮的眼眸一下圓睜,「絕聖道上代宗主?你用嚴長青這個假名騙丁二郎?」
不是,你們倆怎麼就聊起來了,一點不擔心右陽兄對陣一位法境宗師嗎?他輸了怎麼辦?我就算有「氣」,也極可能跑不過啊!丁松言一陣愕然。
嚴長青哈哈笑道:
「我確實對丁二郎說了很多假話,但嚴長青這個名字是真的,嚴永才是假名,行走江湖用的。」
蘇青璃這才「哦」了一聲:
「我也有一年多未見到姑母了,她常入紅塵,以求靈台。」
嚴長青怔了一下:
「她走到這一步了嗎?」
這位絕聖道上代宗主表情變化了幾下,低頭看向自己。
過了一息,他苦澀笑道:
「可憐白髮生……」
丁松言一邊聽著嚴長青和蘇青璃交流,一邊緊張地看著任右陽走向那位戾氣遮眼的法境宗師。
任右陽背負雙手,目視望向自己、蓄勢待發的馬寒江,笑得比哭還難看地說道:
「來吧。
「不要打臉。」
眼帶血色的馬寒江一個箭步靠近,拉開肩膀,狠狠一拳就打在了任右陽的左臉之上。
喀嚓聲音里,任右陽橫飛了出去,臉頰完全凹陷,腦漿濺了出來,犬耳徹底耷拉。
撲通!
任右陽摔落於地,當場死去,死狀慘不忍睹。
「……」丁松言整個人都傻了。
他耳畔隨即響起蘇青璃軟軟糯糯的聲音:
「『無用神功』就是這樣,一點用都沒有,這也不行,那也不行。」
那我們怎麼辦?丁松言剛閃過這麼一個念頭,就聽見外面颳起嗚嗚的陣風,感覺到有陰寒之意瞬間蔓延開來。
一拳打死任右陽的馬寒江正要奔入房中,大肆虐殺,身體卻僵在了原地。
他似乎被無形的力量限制住,一時難以動彈。
嗚嗚陰風成旋,環繞著任右陽的屍體,緩慢將它託了起來。
任右陽的屍體動了,臉龐的凹陷逐漸撐開,碎骨重新拼湊完整。
他迅速染上幽綠與金黃交織的光芒,一點點站直了身體。
「活」過來的任右陽摸著臉頰,冰冷地對馬寒江道:
「說過不要打臉的。」
丁松言看得呆了,小青姑娘則興致勃勃地讚嘆道:
「厲害吧?『無用神功』就是這樣:
「生前無用,死後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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