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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謎團重重

  丁松言重新拿起、打算潤色下前面故事的毛筆懸停在了紙上,險些落下一滴墨汁,這映襯出了他內心的驚駭莫名,浮想聯翩。

  各國朝廷各大宗派都沒有完整的《秘傳山海經》,而我手上似乎有一本?

  嗯,甄府應該也拿到了陳羽亮那本……

  陳羽亮何德何能判斷這本《秘傳山海經》是真的,是完整的?

  如果確實是完整或者接近完整的,這版《秘傳山海經》又是從何而來?

  背後藏著的謎團和危險恐怕比我想像得還多還大!

  我之前還想著拿這本較為完整的《秘傳山海經》換一個拜入宵明宗的機會,如今看來,宵明宗確實會重視對應的內容,可更為重視的必然是誰弄出來的這版,它來自哪裡……

  丁松言定了定神,落筆成字,將剛才想出的幾句不錯對白提前記下,不讓小青看出自己內心有波濤洶湧,而小青反覆閱讀著許仙和許仕林那段非常虐的親情戲,未曾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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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寫好那幾句話,丁松言微皺起眉頭:

  陳羽亮那本《秘傳山海經》應當落在甄府手裡了,許長安師父之死的後續也被甄府掌握著,這兩件事情至此如石沉大海,再無回音……

  之前我還以為那是較為「常見」的版本,甄府有宗師,見怪不怪,沒後續還算正常,可如今看來,這版《秘傳山海經》如此稀罕,甚至可能只此一本,甄府真沒覺得有什麼不對嗎?真對來歷不好奇嗎?真不再盤問下我和許長安嗎?呃,余先生跟蹤我是為這事,與那位「貴客」無關?

  除了這方面的事情,小青那邊和任右陽代表的真靈宗也是為甄府而來……

  甄府還藏著一位非常神秘非常可疑的「貴客」……

  說是讓我嚴守秘密,卻一點限制都沒有,連字據都未讓我立一張……

  想到這裡,丁松言忽然後悔接下給「貴客」說書的任務。

  他覺得甄府目前風雲匯聚,後續必然有變,有事發生。

  換做他初出校園那會,他會很興奮地參與,覺得以自己的聰明才智肯定能規避危險有所收穫,風浪越大魚越貴。

  而如今,遭受過現實毒打的他只想躲遠一點,等問題徹底爆發,一切炸成了「碎片」,再看看有沒有機會撿點什麼。

  嘶,加快進度,早日結束給貴客的「說書」,早日脫身?丁松言思忖起來。

  小青放下了手中紙張,帶著明顯鼻音地說道:

  「許仕林在門外苦苦哀求,卻不被允許入內時,我真想罵許仙,可看到許仙在門後那麼痛苦,我又覺得,哎……


  「這讓我想到了你之前一句唱詞:無緣對面手難牽。

  「再加一句就很合適這段了:

  「無緣對面手難牽,從此相逢不相見。」

  你還挺文藝……丁松言琢磨了下:

  「這句不錯,我加在話本里可以嗎?」

  得讓「財神爺」多點參與感。

  「好呀。」得到認可的小青稍微擺脫了低沉的情緒。

  丁松言故作閒聊之態道:

  「我前日聽人提及《秘傳山海經》時,他們有說這書冊原本到處都是,後來才被各個朝廷各宗各派各大世家銷毀,只自身私藏,沒想到,從開始就是『秘傳』,之後才有外泄,傳於江湖。」

  「江湖傳聞就是這樣,真真假假都混在了一起,假多真少。」小青不以為意,「再說,樹大招風,江湖中人都喜歡罵頂尖勢力,喜歡把所有問題都推到頂尖勢力身上,正面是不敢直講,迂迴嚼下舌根還是有勇氣的。」

  她站了起來,揮別丁松言,如夜晚青煙般消失在了房間內。

  丁松言則像是剛從夢中醒來,又仿佛見到鏡花水月散去。

  他收拾好紙張筆墨和幾個木箱,吹滅油燈,躺到床上,望著浮動黯淡月華的房梁,仔仔細細做起思考。

  想過去,想當前,想遺漏的許多細節,想未來可能有的那些發展。

  …………

  翌日。

  行至豐水橋時,許長安側頭看了丁松言一眼:

  「丁二哥,你昨晚沒睡好?」

  丁松言揉了揉略顯浮腫的眼袋,苦笑道:

  「興許是最近常講《白蛇傳》,夜裡竟夢到一條粗大白蛇追我。」

  「只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許長安寬慰道。

  他今日一身淺色直裰,配四方平定巾,賊眉鼠眼的感覺都少了許多。

  丁松言邁上石橋,轉了話題:

  「你今日不開工?」

  「有師父那筆銀錢,兩年不開工都行。」許長安笑道,「丁二哥你之前說得對,要成大盜的人怎麼能偷賣果蔬的阿婆,偷替人寫信的書生?」

  衣食足而知榮辱。

  許長安旋即有些煩惱:

  「我打算去各個武館轉轉,看有沒有適合我練適合將來做大盜的功法,還好我尚未煉竅,不用擔心武功衝突。

  「就是那樣一來,銀錢就撐不到兩年了……」


  「船到橋頭自然直,先學了再考慮將來銀錢的問題。」丁松言原本還想今日問下余先生自己去武館鍛體練氣的事什麼時候安排,可他已經有點不敢去甄府了。

  外表平靜內心煩躁的他看了看許長安,隨口恐嚇了一句:

  「最近不開工是對的,你師父在衙門是有點名聲的,我爹昨日下衙回來說,薛捕頭已知曉你師父得罪甄府,遠遁天涯,打算敲打一下你們幾個小的,讓你們就算沒了管束,也不要太肆意妄為,你可別成了殺雞儆猴的那隻雞。」

  多嚇一嚇,爭取讓你徹底走上正道。

  許長安臉色刷地變白,連忙道:

  「我省的我省的。」

  作為一個不入流的小蟊賊,他往日裡最怕的就是薛仗劍薛捕頭。

  不是,你這麼不經嚇嗎?丁松言見許長安的反應過於誇張,好笑問道:

  「你哪年生的?」

  不會只是面相老吧?

  「我興平十八年年初生的。」許長安不明白丁二哥為何莫名其妙問這個。

  丁松言愣了一下:

  「那你叫我二哥?」

  比我這具身體大了一歲多!

  「你是輕煙妹妹的哥哥啊。」許長安一臉「這有什麼不對」的表情,「再說,這幾日裡,我時常覺得你確實該是兄長,比我冷靜,比我聰明,比我有眼光,比我有見識。」

  別誇了別誇了,我二十歲時除了聰明,其他一個不占……丁松言用提著竹兜的手擺了擺,與許長安在豐水橋對面分道揚鑣,一個去當康廟,一個拜訪武館。

  小青和她的丫鬟依舊早早來到當康廟外等待說書,丁松言循著昨日底稿講述許仕林童年到少年之事時,覺得人物還不夠豐滿,於是又加了自己年少時的幾個經歷:沉迷遊戲,被父母抽回了正軌;圍觀兇案現場,險些被躲於附近匆匆而去的逃犯撞倒;去山裡釣魚,差點踩入電魚之處……

  這些橋段改頭換臉,以適合古代環境適合許仕林人設的方式展現了出來:

  仗著天生神力,欺負武館同門,在姑母的哭泣姑父的教訓下逐漸明白了道理;遇上衙門緝拿逃犯鎮關西,只是少年的他勇敢出手,三拳就打死了對方;去山裡釣魚,遇到猛虎,跳上虎背就是一通亂揍……

  有了這種種細節,當勇猛剛強、深明事理的許仕林哭喊著拍門,想見許仙一面時,在場看客都抹起了眼睛,及至丁松言說出收尾詩「無緣對面手難牽,從此相逢不相見」,有人更是哭出了聲音。

  「你講得比寫得更好。」散場之後,小青眼眶紅紅地贊了丁松言一句。


  我是臨場發揮型,先前的投資人就是被這樣說服的……丁松言還未來得及和小青說點什麼,對方就帶著丫鬟隱入人潮,似乎真想幫他抓一抓跟蹤者。

  他搖了搖頭,打算以找父親為藉口去一趟縣衙,之後再視情況決定要不要前往甄府。

  丁松言剛要邁步,突有一人靠近。

  那人青衣小帽,做普通百姓打扮,眼皮浮腫,白白胖胖,儼然便是真靈宗弟子任右陽。

  「右陽兄,你這是?」丁松言詫異問道。

  「我這是不是更像一般人了?」任右陽笑著指了指自己。

  「普通百姓,沒你,這麼富態。」丁松言斟酌了下道。

  任右陽恍然大悟:

  「難怪我白龍魚服時,總會有人看出不對。」

  「右陽兄找我有事?」丁松言問道。

  任右陽表情一肅,咳嗽了一聲道:

  「我跟你去甄府吧,不管有何事發生,別的不敢講,若只是保你一條命,甄老爺子還是要給我幾分薄面的。」

  丁松言一時有點傻眼,沒想到任右陽竟會如此幫自己。

  逮到跟蹤者,抓出幕後指使,屬於好玩有趣之事,任右陽願意做很正常,可甄府牽涉真靈宗派人到定江府的目的,任右陽居然還打算為自己一個只是萍水相逢有一面之緣的人破壞甄府的盤算。

  這雖說不是直接衝突,也會壞幾分交情。

  念頭電轉間,丁松言忍不住感慨道:

  「右陽兄真有古任俠之風采!」

  任右陽明顯沒想到會被這麼夸,怔了怔才哈哈笑道:

  「我輩豈能輸於古人?」

  他喜意上臉,笑容燦爛。

  …………

  任右陽將丁松言送到甄府後,未一直跟著他,直接去拜會甄老爺子了。

  丁松言則和昨日一樣,在余先生引領下,來到那座花木掩映的小樓,蒙上眼睛,被人攙扶著繞來繞去,最終抵達那處有沉重鐵門的房間。

  這個過程中,余先生完全未提及他去北里坊蹲守到任右陽之事,保持著沉默。

  坐至椅上,丁松言展開摺扇,就要開講。

  突然,他再次有了頭頂天門被打開,清涼之意墜入的感覺。

  那蒼老嘶啞的嗓音笑著迴蕩在了他的腦海:

  「發現甄府派人跟蹤你,包藏禍心了吧?」

  丁松言先是一愣,旋即明悟過來:

  這「貴客」昨日用術數之道推演自身機緣根本不是為了證明什麼,他的真實目的是藉此讓自己「入局」!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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