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歷史
帝位,是指天帝的位置?人皇是人間的皇帝?丁松言突然對手中這本書籍產生了絕大的興趣。
丁輕煙聽聞他的回答,一臉恍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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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不用如此急切吧,二哥你多休息幾日再說。」
「看書也是一種休息。」丁松言總是有話講。
丁輕煙未再勸說,走入屏風後,抱出書冊、紙筆、硯墨等物。
「我去練字喏。」她語調輕快地轉向正屋。
丁松言擺了擺手,專注地看起手中的話本。
這話本寫得很簡略,對上古之事只提到顓頊繼帝位,命重與黎絕地天通,其後天帝仍然行走人間,兼做人皇,依次為唐堯、虞舜、夏禹,等到夏後啟成為人皇,再無天帝現世之傳聞。
「按照《秘傳山海經》的註解,顓頊帝不是北帝,也就是北方黑帝嗎?雖然也是五方五帝之一,可絕不是最高的那位,這些話本怎麼都將他列為黃帝後、唐堯前的天帝……對無傳承的當前之人來說,上古之事確實不太可考,但絕地天通這種大事誰主導應該不至於出錯吧?並且所有說法都很統一……能主導絕地天通的不是天帝是誰?」丁松言又快速翻了下別的書冊。
他琢磨了許久,不太確定地猜測道:
「《秘傳山海經》據說抄錄於《帝注山海經》,又得各大宗門如此重視,在這方面不太會出錯。
「難道說天帝不是傳承,是位置,合了大道便可以做天帝?
「亦或者,傳承和位置是可以分開的,即使有傳承,未到相應境界,也無法成為天帝,只能由黑帝、青帝、炎帝、白帝之中合了大道的來兼任,等相應傳承里有誰到了天帝境界再讓出來?
「都絕地天通了,天帝還在統治人間,等到啟立夏朝,才忽然隱匿,這其中又藏著什麼原因?」
丁松言想不通也沒多想,這種神話時代的秘辛關他一個普普通通的說書人什麼事?沒必要浪費時間。
他繼續瀏覽起後面的內容:
「夏千年而衰,有窮代夏,享國六百……」
按照講古話本的說法,夏朝足足維持了一千年,比丁松言印象中前世的夏朝可長命得多,這是第一點不同。
而取代夏朝的不是玄鳥之商,是一個叫做有窮的部族,它有六百多年的國祚,但後面兩百多年已是諸侯並起,丁松言省事地直接對標了春秋。
有窮王朝覆滅之後,群雄爭霸四百年出頭,有百家爭鳴,有聖人左氏年輕時立兵變法,中年傳儒尊禮,老年開創道教,講道德之言。
結束群雄爭霸的是嬴國,一統天下降服百族後以「秦」為國號,當時天子自稱始皇。
秦興兩百多年為漢,漢亦八百,亦接三國。
再往後有魏無晉,魏不到三百,天下大亂,本朝太祖以趙侯之位走上一統海內之路。
「秦長於賦,漢強於詩,魏以詞盛,這……」丁松言看得有些精神錯亂。
所有歷史都似是而非,許多東西他都很熟悉,卻以奇怪的方式完成了組合,讓他有種「蝴蝶曉夢迷莊生」之感。
強行平復好情緒,他冷靜地尋找起可能存在的有用信息和規律。
「缺了不少朝代,多了幾個新的,但我知道的那些朝代,夏、秦、漢、魏,前後順序是對的……
「賦、詩、詞,各自興盛的時間順序也是對的,只是不在我印象中的朝代……
「用一個詞來形容,那就是……」
丁松言略微皺起了眉頭:
錯位!
錯位時空?將話本翻完,對當前世界的歷史已有一定了解的他拿上文房四寶,走出西側廂房,坐到丁輕煙對面,鋪陳好紙張,笨拙地試圖研墨。
原本專心練字的丁輕煙抬頭看了他一眼,將自己的硯台往中間推了推:
「先用我的吧。」
「好。」丁松言從善如流。
他只幼時練過兩三年毛筆字,姿勢雖不至於出錯,但落筆之後要多生疏就有多生疏,寫成的文字要多醜就有多醜。
最重要的是,他只會寫簡體,其中還有不少字提筆已忘,準備先空著,等最後再一次性請教丁輕煙。
「二哥,你寫的是什麼字啊?」丁輕煙伸長潔白如玉的脖子,眺望起對面紙上的文字。
丁松言老神在在地回答道:
「這不是失去了大部分記憶嗎?很多字也忘了,只能簡著寫,有的還得請教你。」
看吧,一開始選擇「誠實」確實是最好的選擇,後續無需再絞盡腦汁想各種理由和藉口,隨口敷衍就能解決大部分問題。
「字也不太會寫了……」丁輕煙放下毛筆,起身湊到丁松言身後,端詳了一陣,有些心疼地自語道,「這部分字前人用過,能認出來……二哥,你寫的是什麼啊?」
「昨晚忽然有了靈感,想寫個話本,講妖和人相戀的故事。」丁松言想了想道,「等我完成所有,你幫我謄寫一遍,我拿去書會看看能賣什麼價錢,到時候分你一份,再幫你攢點壓箱底錢。」
丁輕煙眼睛瞬間明亮:
「好呀好呀!」
提到錢,她想起一事:
「二哥,你有幫我買給曲三郎的禮物嗎?」
「……」丁松言一下沉默,「忘了。」
「沒事沒事,我晚間陪爹爹或娘親去買吃食時順路看看,或者等明日也行。」丁輕煙笑容明麗地擺了擺手,坐回原位,繼續練起字。
她寫得一手漂亮的簪花小楷。
丁松言埋下腦袋,將心神沉浸入《白蛇傳》的創作。
這一部分要從他記得的許仙、白娘子開藥鋪這個故事節點,發展到端午雄黃酒讓白蛇現出原形,嚇死許仙。
中間究竟還有哪些劇情,他早就忘了,只能自己編。
他的思路是,從白青二蛇的妖怪身份與凡人社會的碰撞出發,體現出整個故事的獨特點。
於是乎,先是白娘子用法術製造小病,幫藥鋪生意變好,卻又被許仙憂心病患憂心街坊憂心貧民百姓的態度與行為打動並感染,開始有了「人類之心」,然後是小青懲治輕浮浪子,引出一系列事情,讓小青這個懵懵懂懂的蛇妖逐漸明白情為何物,明白姐姐和許仙的感情,最後是二妖依靠法術能力幫許仙親人、街坊鄰居、受苦受難的弱者解決問題,討回公道。
這一部分,以爽為主,兼具人物的成長和變化,丁松言寫得很是滿足,差點再加幾回。
不過,他還是理智地收束住了,並且還把許仙親人部分可以展開的家長里短、衙門之事等刪減了大部分,因為那位白裙少女並非定江府人,在此地不會待太久。
這種情況下,故事太短是不利於建立聯繫獲取情分,故事太長卻又無法讓最精華的部分在對方離開前聽到,留下最深刻的印象。
這一寫就到日頭偏西,丁松言將毛筆交於左手,甩起右腕。
只是寫個簡略都花費了這麼長時間啊……他邊審讀待晾乾的紙張們,邊思忖著將「青城山下白素貞」這首歌寫下。
他覺得白裙少女年紀不大,對新鮮事物的接受度應該很高,不至於排斥這種「特殊」的曲子。
而越特殊的東西越能讓她印象深刻,記得丁二郎這麼一個人。
這是其中一個原因,另外則是,丁松言覺得這首歌在某些劇情時出現、唱起,有畫龍點睛之妙,比如白娘子情緒最激烈或感懷最深刻時。
還好,這首歌的詞很簡單,後來又陸續有人翻唱,我時常有聽到……丁松言很快將歌詞寫完,其中記憶不清的極少部分,他自己嘗試著做了填充。
「二哥,許仙這就死了?」趁著晾乾墨跡和收疊紙張的機會,丁輕煙將類似故事細綱的內容看了一遍,頗受吸引。
丁松言「嗯」了一聲:
「對啊。」
「那,那怎麼辦?後面會怎樣?」丁輕煙瞪大了雙眼。
「後面?」丁松言瞥了妹妹一眼,「後面沒有了。」
「……」丁輕煙先是略有呆滯,旋即明白了哥哥是在逗自己,於是哼哼唧唧起來。
丁松言這才道:
「下一回就是白娘子盜仙草救許仙。」
若「主要觀眾」反響好,他甚至可以加一回白娘子勇闖地府,孟婆身前搶回許仙魂魄的橋段。
「仙草?哦,不死藥!」丁輕煙神情一松。
對,按這方世界的民俗習慣,用不死藥比仙草更好理解……丁松言剛若有所思,虛掩的房門就被推開。
戴著黑紗帷幕的劉玉藻走了進來。
「娘!二哥的事解決了!」還殘留點小孩心性的丁輕煙蹦跳著迎了上去。
「是嗎?」劉玉藻摘下帷幕,將目光投向丁松言。
丁松言把之前對妹妹說的那些又大致複述了一遍,未提《秘傳山海經》和它真正的提供者,劉玉藻表情逐漸放鬆,雖然不太明顯,但還是流露出了少許喜意。
她「嗯」了一聲道:
「你明日若得空,就去甄府一趟,你暖笙姐姐可是幫了大忙,還有餘先生,得當面道聲謝,咱家不能缺了禮數。」
等丁松言答應下來,丁輕煙已是拉住劉玉藻的衣袖,央求道:
「娘,今日慶賀一下吧?」
劉玉藻輕輕頷首:
「那我去街上買些吃食,你們想要什麼?」
「我都行。」丁松言還不太了解這裡,只補了一句,「有肉就行。」
「芍藥居的香酥鴨子!」丁輕煙脫口而出,「娘,我和你一起去吧,正好買送曲三郎的禮物。」
劉玉藻沒有反對,母女二人戴上帷幕,提上食盒,出門而去。
傍晚時分,丁家方桌擺上了多份菜餚,有香酥的鴨子,有白片的肥雞,有紅燜的羊肉,有清蒸的茄兒,有拌的生菜,有多張燒餅,有一桶米飯,還有一桶甘豆湯做涼水飲子。
「今日喝些酒吧?」丁勝意將目光投向了妻子。
劉玉藻點了點頭。
丁勝意頓時喜上眉梢,翻出一小壇酒,對丁松言道:
「年節時衙門給的『薔薇露』,你,你們要來一碗嗎……」
你們指的是丁松言和丁大牛。
丁勝意話音未落,劉玉藻靜靜看了他一眼,他立刻訥訥閉嘴。
「給我一碗吧。」劉玉藻收回了目光。
「好好好!」丁勝意笑著拍開酒封,給自己和妻子各斟了一碗。
丁大牛聞到飄蕩的酒香,喉結蠕動了一下,卻未敢索要。
等丁松言給哥哥、妹妹和自己倒好冰涼的甘豆湯,丁勝意舉起酒碗,環顧一圈,心情極好地說道:
「願我們一家否極泰來,福隨禍至!」
丁松言、劉玉藻等人拿起各自的「酒碗」,或燦爛或淺淡地笑著碰了一下。
叮噹動靜迴蕩間,他們的聲音熱鬧響起:
「否極泰來,福隨禍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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