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4 最後的希望
「母蟲?樹幹?」
趙守正沉默,他並不清楚科研小隊發現了什麼,但能讓印象里一直都很冷靜的陳遠志出現慌張的情緒,顯然,那東西可能比噬魂蟲還要可怕。
「李文忠少校!」趙守正抓起另一部通訊器。
「到!」李文忠的聲音立刻響起。
「你部全體官兵,即刻向科研小隊所在的熱源地盆地開進,那片區域已經從准安全區升級為高危區域,你部任務,為科研小隊打通安全通道,不惜一切代價把他們帶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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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
「秦少校。」趙守正切換頻道。
「到!」
「帶領你的部隊,攜帶最高規格武器及探測設備,前往熱源地邊緣地帶設立接應點,並掩護李文忠部隊。我需要你確保從盆地到熱源地的那一段道路是通暢的,任何阻止你們前進的生物,不論是巨獸還是其他有威脅的生物,一個不留!」
「你要保證科研小隊安全出來!」
「明白!」
趙守正放下通訊器,最後看了一眼沙盤上兩個代表科研小隊和蟲群的標記,然後推開指揮所的鐵門,走進了寒風。
武裝直升機的轟鳴聲在頭頂盤旋,遠處的炮火聲還在持續,五頭噬魂蟲的嘶鳴聲在爆炸聲中依然清晰可見。
「跟上那群蟲子,我要看看它們要如何和那頭母蟲匯合。」
......
於此同時,昆吾山地底,巨樹地底空間。
陳遠志握著那隻剩噪音的衛星電話,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站在地底洞穴的一小塊還算平整的岩石上,碧綠色的螢光從無數條粗壯的樹根上散發出來,映照著他發白的臉。
他現在終於知道,超大型熱源是什麼了。
在他身後,科研小隊的其他成員都保持著絕對的靜止,趙鐵生和兩名練氣班成員將科研人員擋在身後,手裡的突擊步槍槍口指著前方。
但他們的槍口在顫抖。
林雪站在科研班的一側,骨笛的恆溫箱酒放在她腳邊。
恆溫箱的蓋子已經打開,骨笛正在自行發光,耀眼的白光一波接著一波向外擴散,像是某種激烈的回應。
她抬起頭,看向前方的那個存在。
整個地底空間的中心,那根仿佛擎天玉柱般的樹幹內部,出現了一個影子。
那是一個龐大、蜷縮被包裹在木質纖維里的輪廓。
影子的邊緣正在一節一節展開,每一次展開都伴隨著樹幹發出的擠壓聲響,聲音沉悶、爆裂。
他們認識那個輪廓。
白沙山的熱成像圖畫過太多次這個輪廓,以至於它已經刻進了他們每一個人的記憶深處。
圓形的口器、節狀的軀幹、密密麻麻的附肢。
是噬魂蟲!
但眼前的這隻,和白沙山的那幾頭相比,體型再次刷新了她的認知。
原本以為,白沙山那頭超過百米的噬魂蟲,已經是生物的極限,但眼前這隻,僅僅是從樹幹里露出來的部分,就已經和白沙山的噬魂蟲不相上下。
如果它完全展開,最少500米以上。
這已經不是普通噬魂蟲了,這是一頭蟲王,亦或者是母蟲。
它一直寄生在這顆滿是靈氣的樹幹之中,不知道沉睡了多久。
而眼下,它正在醒來。
之前那道尖銳的「笛聲」就是從它口器中發出來的,讓趙守正誤以為是他們吹響了骨笛。
但實際上,是骨笛的光芒喚醒了這頭母蟲,讓它再次甦醒。
現在,它已經徹底甦醒,朝著科研小隊一行人沖了過來。
林雪臉色蒼白,她完全沒預料到這個結果。
明明是白虎賜予到部落民的神器,為什麼來的會是一頭蟲子?一頭大到難以想像的蟲子?
「轟隆!」
一陣地動山搖的轟鳴聲響起,樹幹炸開了。
一座仿佛是摩天大樓般的身影從樹幹的缺口中顯現,灰白色的甲殼表面布滿了脊線狀絨毛,每一根絨毛都像是鋒利的骨刀,碧綠色的光芒下,無數附肢從軀幹兩側伸展而出,每一根粗得像一條巨蟒,末端的鉤爪深深嵌入到樹幹的木質中,每移動一段距離,都會在樹幹上留下深深的溝壑。
十米、五十米、一百米!
它的身體仿佛沒有盡頭,每多露出一截,整個地底空間的溫度就上升幾度,空氣中的靈氣也就愈發濃郁。
恆溫箱裡,那根兩米長的骨笛,光芒越發耀眼,隨著母蟲的不斷靠近,越來越亮,越來越烈。
儘管在白沙山見過骨笛散發出的光芒,但和這一次相比,完全是篝火與太陽相應。
引靈紋再次開始了蔓延,一圈一圈的從骨笛上散開,像是某種古來的陣法正在被激活,光芒順著那些蜿蜒的紋路流淌,填滿了每一道溝壑,每一處死角。
「它...是衝著骨笛來的...為什麼?」
林雪腦海中滿是震驚、疑惑。
但很快,她就明白了。
母蟲移動時看上去很慢,但實際上極快,龐大的體型碾壓過來,幾百米的距離不過是轉瞬之間。
一道仿佛是深淵般的口器從樹幹上凌空而下,無數仿佛巨松般的尖銳牙齒帶著猛烈地颶風席捲而下。
狂涌的風暴中,林雪第一次近距離直面噬魂母蟲,也看到了母蟲額頭上一小塊極為讓人忽視的東西。
和其他噬魂蟲一樣,它的頭部沒有眼睛,但在其額頭的位置上方,長著一圈細密、排列成圓盤狀的凸起。
那些凸起,每一根都像是一根骨笛。
它們從甲殼中延伸出來,微微彎曲,表面覆蓋著和那骨笛一模一樣的引靈紋。
那些引靈紋此刻同樣在散發著耀眼的光芒。
共鳴...這是真正的共鳴!
林雪明白了,她明白這根讓她教授冥思苦想也分析不明白的骨笛來源於哪。
它來自一頭真正的母蟲!
不,確切來說,應該是從和這頭母蟲相似的巨蟲身上取下來的。
而現在,母蟲感受到了那根骨笛的存在,它在靠近,並做出了回應。
「嗚...」
又是一聲低沉的長鳴,從母蟲的口器中傳出。
這一次,科研人員竟然從母蟲的嘶鳴聲中聽到了一股強烈的悲傷。
悲傷穿透所有人的耳膜,讓科研小隊成員都不禁顫抖。
這隻龐大的母蟲竟然會有悲傷的情緒!
那個曾經和它共鳴的存在,已經徹底消失了,只剩下那一根細小的骨笛。
引靈紋還在發光,但再也得不到任何回應。
它的伴侶已死。
「嗚...」
又是一道鳴叫聲響起,這一次悲傷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決絕的憤怒!
聲音從母蟲的口器中噴涌而出,在空氣中形成了肉眼可見的衝擊波,以母蟲為中心向四面八方擴散。
所過之處,樹根斷裂、岩壁崩塌。
而在近距離的科研小隊,首當其衝。
那道聲音直接穿透眾人的耳膜、鑽進腦海,科研小隊連逃跑的機會都沒有,瞬間就被衝擊波吹倒。
隨後,大腦一陣劇烈疼痛。
林雪跪倒在地上,雙手死死捂住耳朵,熱流從鼻孔里湧出來,從耳朵里滲出來、從眼角滑下來,從任何可能出現的位置全涌了出來。
視線變成了暗紅色,世界在血色中變得模糊不清,一切都在晃。
天旋地轉。
「母蟲...」
林雪感覺自己的身體在不停下墜,意識也離她越來越遠。
恍惚中,她把目光再一次看向母蟲。
母蟲在確認骨笛沒有任何回應後,身子就退了回去,它甚至都沒關注科研小隊一眼,也不知道只是一聲憤怒的嘶鳴,就讓一支全副武裝的小隊全都癱倒。
或許它「看」到了這些人,但,體型龐大到它那樣的程度,是不會在意螞蟻的存在的。
憤怒之後,母蟲平靜了下來。
龐大的身體懸掛在樹幹之上,靜止不動。
不知道過了多久,一陣「咕」的聲音在安靜的地底響起,林雪癱倒在地上,強撐著意識,將目光瞟向母蟲。
隨後,她就看到了讓她頭皮發麻的一幕。
那頭母蟲再一次張開了口器,邊緣環繞著的那些向內彎曲的骨質尖齒一根根舒展開來,口器內部是一片深不見底的深淵。
然後,她就看到從深淵中出現了一個巨大的卵。
灰白色的卵。
卵一個個吐了出來,大大小小,密密麻麻,那些卵大的直徑有70~80,小的也有30米左右。
卵從口器中噴出,散落在樹根、岩壁,每一顆卵落在地上,都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濺起大片碎石和灰塵。
林雪神色木然的趴在地上,看著那些灰白色的卵落在不遠處,每一個卵和當初在白沙山看到的那個熱源輪廓一模一樣,它們蜷縮著,等待著甦醒。
當初在白沙山,五隻蟲子就讓一個重裝合成旅束手無策,現在...五十、八十、還是一百?林雪已經沒精力數這些了。
她只知道一點,昆吾山完了。
「林雪...林雪!」
林雪這時候感覺到有人在喊她,聲音很模糊,也很遙遠,聽不真切。
母蟲的嘶鳴讓她當場失聰,耳膜已經嚴重受損。
她沒有動,也動不了。
但很快,她就感覺到有一雙手扶在了她的腰上,將她從地上扶了起來。
眼角的余光中,她看到了練氣班的趙鐵生。
此時趙鐵生的狀態和她差不多,作戰服上全是血,臉上也全是血。
不虧是軍人啊,意志力遠超他們這些科研工作者,這種程度,依舊能站起來。
林雪有些羨慕。
趙鐵生靠了過來,在她耳邊在說些什麼。
但林雪聽不見,她的耳朵里全是嗡鳴,整個世界像是被泡仔水裡,所有的聲音都變得遙遠而失真。
不過好在,趙鐵生發現林雪的反應,也知道了什麼。
他努力把頭湊了過來,對著林雪說著什麼,嘴唇不停翕動。
「吹...吹響...骨笛!」
趙鐵生在不停重複,每一次嘴角開合,都有鮮血從他口腔里留下來。
「吹...吹響...骨笛?」
林雪聽過嘴唇的口型,明白了趙鐵生想要說什麼。
只是聽完後,她依舊有些發愣。
她努力翻動眼皮,朝上方的樹幹看去,看到了那頭正在不斷產卵的母蟲。
它太大了,大得讓她失去了信心,大到讓她覺得人類在這種存在面前連螞蟻都算不上。
那頭白虎,壁畫上描繪的白虎,它真的能和這種東西對抗嗎?
它比母蟲大嗎?
在母蟲面前,它也不過是大點的蟲子吧?
「吹...吹響...骨笛...」
又一個聲音,這一次聲音稍微清晰了一點,勉強聽到了一些音節。
林雪微微轉過頭,就看到了李成軍那張滿是血的臉。
「我...我們沒有選擇了...最後一次...嘗試...」
在這一刻,李成軍的目光堅定的嚇人,他死死盯著林雪,催促著林雪再次吹響骨笛。
發出笛聲的是母蟲沒錯,骨笛吸引來了母蟲也沒錯,但不代表,骨笛喚不來那頭白虎。
他們徹底陷入絕境,只能是把希望寄托在那根骨笛上。
那根骨笛,是從母蟲身上取下來的,也只有那頭白虎才能擊敗這頭母蟲!
林雪吃力的抬起頭,她看了一眼周圍。
陳遠志還在他附近,她的導師靠在樹根上,他連動都動不了,目光只是看著她,然後連續眨了兩下眼。
林雪明白了,她的導師也在催促她,讓她吹響骨笛。
「吹...響...它...」
還有更多的人,嚮導扎西、練氣班的另外兩名士兵,他們都已經說不出話來了,但他們每一個人都在看著她,他們的眼神里有恐懼,有絕望,有不甘。
但即便如此,他們依然相信最後那一股希望。
林雪動了。
她努力蠕動著身體,用盡了全身力氣,朝著恆溫箱的位置爬了過去。
痛...好痛...
每一次移動,都有種撕心裂肺的疼痛傳來,肺部在灼燒,大腦在離她遠去,意識在海里沉沉浮浮。
每一次移動,都有血從鼻子耳朵里流出來,視野也變成了一片模糊的紅色。
但好在,骨笛依舊在發光。
那道光芒極為耀眼,在一片模糊的赤紅色中指引了方向。
刺眼、溫暖。
她往那個地方爬。
一步、兩步...
每爬一步,地面都被她拖拽出一片血痕。
她爬到了恆溫箱前。
恆溫箱的箱蓋已經碎了,碎片散落一地,那根骨笛就靜靜的躺在那碎片中間,光芒是如此耀眼。
終於,林雪蠕動著,來到了骨笛前。
「我不知道你在哪沉睡...」
「我也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你曾經庇護過的人類...」
林雪的手指在發抖,她強忍著劇痛,將自己的嘴對準了笛口。
她在心裡一遍遍祈求,她知道這是最後的機會了。
身後,一顆和白色的卵裂開了。
甲殼轟然炸開,一隻細小的附肢從裂縫中伸出來,在碧綠色的光芒下抖動著。
每一次抖動,附肢的邊緣都會在空氣中劃出細小的白霧,然後是第二隻附肢、第三隻附肢,然後是半個軀體。
新生的幼蟲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掙破卵殼。
「我只求求你醒來...」
「我只求求你真正的出現...」
林雪繼續默念,體內那股原本已經散亂的氣忽然動了。
不是她主動引導的,她已經沒有力氣去引導任何東西了,是氣自己在動。它們像是被什麼東西吸引,從經脈的各個角落裡鑽出來,重新匯聚,重新流轉。
「求求你了...」
「我們...真的需要你!」
林雪閉上了眼睛,然後對著笛口,再一次吹響骨笛。
「嗚...」
骨笛聲響起,悠遠、而古老,帶著林雪最後的希望,響徹在整個空間。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