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向火衝鋒

  失控了。

  萊恩皺著眉頭,隨著基里踏入枯病鎮禁區,局勢正如脫韁野馬般一路往前狂奔,而這狂奔的終點沒人能知道。

  他的計劃也有些失控了。

  基里放棄枯萎為怪物boss,玩家們就沒有生死危機,逃跑也就沒有意義了。

  但既然進了最危險的枯病鎮,總能找到機會的。

  跟著基里走一步看一步吧。

  萊恩心中思忖,只是不知道,基里.布萊恩的靈魂能支撐他燃燒多久?

  

  還能燃燒多久?

  這個答案萊恩不知道,玩家們也不知道,基里本人也不知道。

  他只會往前走,直到連灰燼也不剩下。

  隨著他踏入了禁區,整個枯病鎮都被驚動了。

  枯病村是三十年前封鎖的,而枯病鎮則是百年前就封鎖的,所以相較於中期的村民,枯病鎮民全都感染了百年往上,他們都是貨真價實的晚期。

  簡單說法,枯病村民大概是lv10,鎮民便是lv15。

  絕大多數的鎮民,已經沒有了人類的姿態,更像是名副其實的植物人。

  枯病植物完全貫穿了他們軀殼,分不清手腳,只是一團又一團蠕動著的根須。

  甚至還有精英怪。

  好幾株鎮民的根須糾纏在了一起,血與肉融合,皮膚與皮膚縫合,植株與植株共生,手牽著手,他們融合成了橫跨半個街道的枯萎樹木,扭曲的軀殼便是枝幹,而枝幹結著豐碩果實。

  那些果實,是一顆又一顆的頭顱。

  有女人,有小孩,有男人.....那些頭顱都還活著,掛著各種各樣的表情,有哭泣,有絕望,有慘厲的笑意,有釋然,他們不斷重複著生前的話語。

  十幾句話重疊在一起,便聽太不清了。

  「媽...我害怕....」

  「抱著媽吧,抱著媽就不害怕了。媽媽保護你。」

  「牽著我的手....老婆。」

  「我們一家人要永遠在一起。」

  【枯病嵌合體】

  【lv25】

  【爸爸保護媽媽,媽媽保護孩子,齊心協力是人類延續至今的情感,而這份情感卻因枯萎而化作永生的詛咒,便相互糾纏又相互折磨】

  如果這家子大難臨頭各自飛,也就不會融合成這扭曲怪物了吧。

  這便是【枯病】。


  基里心裡想,凡是試圖違抗枯萎宿命的,都會迎來最悽慘的結局。

  於是人類的一切美好,便被枯萎所褻瀆。

  世界患上了名為枯萎的病。

  點燃吧。

  喉管早被燒乾了,基里說不出話,便在心裡道。

  他向枯病嵌合體探出手去,後者掛著的頭顱同時尖叫,十幾根尖銳的刺藤射出,捅穿了基里的胸膛,削去了基里的頭顱,但後者依舊沒有腳步。

  比起靈魂被灼燒的痛苦,這點痛苦微不足道。

  基里握住了這家人緊緊相連的手,溫暖而明媚的煌火便順流而下。

  手牽著手,糾纏得會是枯萎的詛咒。但手牽著手,傳遞得也會是溫暖的煌火。

  點燃吧。

  那火焰通過他們牽著的手相傳,由父親傳給母親,由母親傳給孩子,他們便在相擁中墜入火中,化作了灰燼。

  這不是基里的終點,他還沒見到枯病皇女,他的火焰不會熄滅在這裡,便繼續往前走。

  「晚風輕輕繞稻秧,稻穗遙遙閃金黃。」

  基里說不了話,但他在心裡哼著歌。

  他經過了更多枯病鎮民,更多糾纏在一起的嵌合體,更加的扭曲更加的詭譎,他把身上的火焰分給他們,再繼續往前走,心裡哼著歌。

  「田邊蛙鳴輕輕唱,稻花淡淡飄清香。」

  第幾次了?

  基里已經分不清了,他的身軀被焚毀了幾次,他根本就數不清了,幾百次,幾千次?還是更多?

  每次焚燒殆盡,枯病便會用靈魂修補肉體。

  靈魂是油,軀殼是燈,基里只知道自己已經油燈枯竭。

  「月兒彎彎掛天上,伴著稻鄉入夢鄉。」

  這是安眠曲,亦是安魂曲。

  繼續往深處走,到了鎮子中心,便看到了戰場的遺蹟,便看到了士兵,基里還認得他們,認得他們每一個人。

  格里沙爵士年紀最大,騎士團的副團長,是跟著父親打仗的老騎士;

  諾曼騎士年長基里三歲,喜歡欺負他,擅長使短劍;

  安格尼.布萊爾是基里的表叔,劍法就是跟他學的....還有負責炊事後勤的傑克大叔,基里頂喜歡他做的土豆燉肉。

  算上基里和西蒙,攏共十人,這就是秸稈騎士團。

  基里曾是秸稈騎士團最小的團員。

  三十年前,基里丟下他們逃走了。


  而如今他的年紀,最大格里沙爵士還要年長一歲了。

  三十年前,為了刺殺枯病皇女,阻止枯病詛咒向外蔓延,秸稈騎士團深入枯病鎮腹地,除了基里,秸稈騎士團無人生還。

  枯病騎士的靈魂全都被束縛在了枯萎身軀中,永遠在戰場上徘徊。

  三十年的漫長歲月,讓騎士們的甲冑全都腐朽破損。

  枯病植株穿透那瘦骨嶙峋的軀殼,肌膚枯敗猶如樹皮,騎士們的面容也覆上了孢子和根莖。

  騎士們全都枯萎為了怪物。

  儘管如此,枯萎的身軀卻沒有忘記騎士的使命。

  殺敵,殺敵,殺敵。

  秸稈騎士們拔出了腐朽的劍,邁動枯萎的雙腳,他們嘶吼,他們咆哮。

  所有枯病患者淪為行肉走肉後,喃喃的低語都不相同,全都是各自的生前遺言。

  或是求饒,或是怒罵,或是擔憂妻兒糧食,或是掛念家人姓名,也或只是絕望的尖叫和悽慘的哭泣。

  但所有秸稈騎士,他們那腐朽嘴唇里吐出的詞句,每個人都是相同的。

  不差一個字,不多一個詞。

  「白夜無光,枯木朽株。」

  「此身秸稈,以我引燃。」

  誓言聖騎士都會宣誓,這就是秸稈騎士團的宣誓詞,基里老哥最後一段誓詞,也是秸稈騎士的誓詞。

  萊恩曾評價過這句誓詞聽著挺帥的。

  確實挺帥的。

  萊恩能想像得到,三十年前為了掩護基里和村民撤離,這些人一直都在血戰。

  他們誦念著秸稈騎士的誓詞,堅守本心,集中意志,努力不被枯病詛咒奪走軀殼,魔力盡數枯竭,連自焚的魔力都沒剩餘,就這樣念著誓詞,直至全身枯萎。

  所以,誓言便是他們最後的遺言。

  哪怕枯萎三十年,哪怕徘徊三十年,身軀已然枯萎,但他們依舊在頌唱著,懷著生前的悲傷,懷著生前的憤怒,懷著生前的熱情,一直頌唱著。

  「白夜無光,枯木朽株。」

  「此身秸稈,以我引燃。」

  他們悲傷著,憤怒著,熱情著。

  用枯萎的聲帶,嘶吼出共同的誓言。

  「秸稈騎士永不枯萎!」

  枯萎的騎士拔出腐朽的劍,迎著盛大而熱烈的黃昏,要去赴一場延續三十年的誓約,他們向著基里——向著那同樣盛大而熱烈的煌火發起衝鋒。唯有化身為火的結局,才對得起秸稈的一生!

  點燃吧——

  基里張開了雙臂,他說不了話,此刻也不需要言語,他用靈魂吶喊,以火代言!

  秸稈們!!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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