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8 奪符,得譜
李信走在最前頭,秋水劍往前一遞,劍光順著甬道鋪出去。兩旁石壁上的機關、暗鎖、箭孔,噼里啪啦全炸了個稀碎,碎石渣子簌簌往下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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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劍光收了,前頭幾百米的甬道被削得平平整整,連石壁都磨得光溜溜的,跟專門修過似的。
身後碧玉倒吸一口涼氣,壓著嗓子喊:「我去……這也太猛了?」
李信頭都沒回,嗤笑一聲:「這點破機關也叫事兒?」
腳下步子加快,後頭三個人趕緊小跑著跟上。
沈清漪走在最前面,銀劍半拔出來,眼睛死死盯著李信的後背,嘴唇抿成一條線,臉色複雜得很。
甬道盡頭堵著扇巨大的石門,門上刻著個虬髯巨猿,獠牙呲著,眼睛瞪得溜圓,渾身盤著水波紋路。
李信走到跟前,抬手往那猿浮雕眉心上一按,法力往裡一灌。
門裡頭「咔嗒」一聲悶響。
「開了。」
他單手推門,石門跟沒重量似的,悄沒聲息就滑開。
在他天眼跟前,這些破機關全是擺設。 門後頭豁然開朗,幾十丈寬的大殿,穹頂倒掛著鐘乳石,尖上往下滴水。
正中間一汪碧藍水池,池中央浮著卷青灰色捲軸,繞著圈淡藍光,慢悠悠轉,正是水猿符召。
水池對面站了七八個人,全是墨綠道袍,為首的老頭瘦臉狹目,元嬰九層修為,正是箕水宗長老葛通。
他旁邊縮著個人,是昨天礁石灘上被打跑的那個元嬰修士,此時又恨又怕地盯著李信,跟見了鬼似的。
葛通看見沈清漪,先笑了,嘴角扯得陰惻惻:「沈清漪,你碧水宗真是越活越回去了,搶符召還得帶個男人來撐場面?
合著你們宗門的門,都得靠男修來開啊?」
沈清漪臉一寒,剛要開口懟,李信已經笑出聲來:「原來你們也是女人啊,碧水宗看不慣男人也就罷了,你們幾個老女人竟然也這樣,著實開了眼界。」
葛通臉上的笑「咔」一下就僵住了。他本來拿「男人」這事兒擠兌沈清漪,就想讓碧水宗的人難堪。
哪成想李信接話又快又狠,一句話把他帶身後七八個人全罵進去了,連個喘氣的空都不給。
沈清漪站在李信側後方,銀劍半出鞘,額角白布底下又滲出血跡,整個人冷得像塊冰。
只要細心看,就能發現,她眼中全是笑意。
箕水宗這些噁心的傢伙,沒少拿自己碧水宗的全女宗門取笑,而且,那些人個個出口就是污言穢語,平常時候,她們根本就沾不到什麼便宜。 卻萬萬沒想到,路上碰到的這個幫手,出口竟然如此刁轉,一句話就把對方憋死了。
葛通袖子裡暗暗掐了個法訣,嘴角又擠出點笑,換了副長輩口氣:「年輕人,能修到元嬰六層很不容易,多餘閒事不要管,小心折在這裡。
老夫葛通,箕水宗長老,修行三百二十年,吃過的鹽比你吃過的米還多,說話雖然難聽,卻千萬要記在心裡。
色字頭上一把刀,為著幾個娘們,就急赤白臉的上來幫忙,插手他人因果,那可是要死人的。」
他一邊說一邊瞟李信腰間的秋水劍,又補了句:「明月天宗劍法是厲害,可滄瀾海的地盤,滄瀾海人自己說了算。你硬插一槓子,合適嗎?」
李信震驚的看著這個老頭,突然問道:「咸不咸?」
葛通噎得直瞪眼。
身後那元嬰修士趕緊湊他耳邊,壓著嗓子說:「長老,就是這小子!
昨天一個人壓得咱們二十多人抬不起頭,邪門得很,一劍就封了所有人的法器……」
葛通聽完臉色又沉了幾分,盯著李信的眼神多了幾分忌憚。
可再掃一眼他身後三個女的……
沈清漪靈力剩不到五成,林素月喘得跟拉風箱似的,碧玉握劍的手都在抖。 加起來就一個元嬰六層能打。
他心裡算盤一撥:我這邊八個,自己元嬰九層,力壓對手,底下最差也是金丹巔峰。
就算這小年輕出身大敗,劍術不凡,畢竟修為差了自己幾個層級,那也強不到哪去,耗也耗死他了。
「好,好個伶牙俐齒的小輩。」葛通「倉啷」拔出腰間蛇形長劍,劍身上纏著一層綠霧毒氣,劍柄蛇紋發著幽幽綠光:
「既然你找死,老夫就陪你玩玩。
你輸了,帶著碧水宗的人滾出洞府。
我輸了轉身就走,絕不糾纏。」
李信斜了他一眼,呵呵笑道:「你也配跟我談條件?」
話音剛落,葛通已經氣得眼睛都紅了。
他手腕一翻,蛇形長劍毒霧暴漲三尺,化作八道綠蛇影,從八個方向同時撲過來。
這是他成名絕技八面蛇影,每道影都裹著劇毒水霧,沾著就爛,同階修士碰上最少脫層皮。
毒霧裡還藏著細水針,專破護體靈光,陰損得很。 沈清漪在後面急喊:「躲開!」
她銀劍剛要出鞘,李信左手往後一伸,正按在她握劍的手背上。
「不用。」
兩個字剛落,秋水劍出鞘了。
劍身一亮的瞬間,五丈三光劍域「嗡」地鋪開。
頭頂赤金日光凝成光幕,毒霧水針撞上去,滋滋冒白煙,連他身前三尺都挨不到。
月光化作幾十根透明細絲,跟蛛網似的,精準纏住八道蛇影的靈力核心,輕輕一絞……
六道蛇影當場碎成水霧。
星光凝成一根細針,「噗」地扎破最後兩道蛇影的靈核。
他現在最喜用出三光劍法。
雖然如今功法不全,但是,其威力,比起大成的月隕劍胎心經,更要強橫不少。
尤其是月光神水經入門之後,出手之時,首先就是月華漫天,無聲無息消融一切負面攻擊,面對同階,那是打小孩似的。 前往「必」應」搜「索「德」旗」」可查看最「新章「節!
至於日光和星光,那是身體自帶的一點餘韻發揮,倒也沒什麼了。
葛通傾盡全力的殺招,半空中直接碎成漫天水霧,連點水花都沒濺起來。
碧玉在後面捂著嘴,差點叫出聲。
林素月張著嘴,半天合不上。
沈清漪握劍的手指鬆了緊,緊了松,嘴唇動了好幾下,到底啥也沒說出來。
葛通瞳孔縮成針尖大,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蛇形劍上的毒霧都淡了大半。
他還沒來得及變招,李信往前踏了一步。
秋水劍從上往下一划,三色劍光擰成一線,劍光細如絲線,一閃即逝,快得離譜,無聲無息穿過所有屏障,「唰」地停在葛通喉嚨前三寸。
劍尖紋絲不動。
葛通整個人僵成了木樁,額頭上汗順著眉骨往下淌,砸在衣襟上。
他能感覺到劍尖上那股鋒銳,自己的法力罡甲,在劍下就跟薄紙差不多。 只要對方再往前遞劍半寸,自己這條老命就沒了。
大殿裡靜得只剩鍾乳滴水聲,滴答,滴答。
李信看著他的眼睛,語氣沒起伏:「知道為什麼不殺你們嗎?」
葛通嘴唇哆嗦了半天,從牙縫裡擠出來一句話,他怕不說話,惹對方一個不開心,就真把自己殺了:「不……不知道。」
李信搖頭嘆息:「因為,你們在我眼裡,就跟螻蟻差不多,想踩死,隨意抬腳就踩死死了。至於你們箕水宗和碧水宗的恩怨破事,其實與我無關,明白了嗎?」
那你還來打我們?
葛通和幾個弟子心裡全是委屈。
這時看向李信,眼裡全是恐懼。
對方說的話雖然難聽,但也不是沒有道理。
這哪是什么元嬰。
就算是宗主,想贏他們也不會這般輕描淡寫。
「走。」 葛通收劍的速度比拔劍還快,轉身就往門外溜,跟怕多待一秒命就沒了似的。
身後七個人連屁都不敢放一個,跟著往外跑。
出門的時候有個腿軟的差點絆倒,被旁邊人拽著才沒摔。
大殿裡徹底安靜了。
碧玉第一個緩過來,壓著嗓子跟林素月嘀咕:「……他一個人,把葛通壓得連屁都不敢放?那可是元嬰九層啊?」
林素月使勁點頭,眼睛亮得嚇人,話都說不利索:「太猛了……」
沈清漪把銀劍插回鞘里,沒像往常一樣上前安排事情。
她就站在原地,看著李信收劍,動作從容得跟剛才拍死只蚊子似的。
她沉默了好一會兒,開口:「你剛才那招,叫啥?」
「沒名字。」李信說,「就是隨手揮劍,但想要用出這種劍招,卻是要把劍意練出靈性來。」
沈清漪看了他一眼,像是想問啥,又咽回去了,只點頭:「能教我不?」
「也不是不行。」李信詫異的看了這冷冰冰的女人一眼。 你不是看不上男人嗎?
咋的,這會兒態度變了……
他抬了抬下巴,點了點水池中央,「先拿東西。」
他邁步往水池走,沈清漪落後兩步跟著,腳步比之前快了不少。
池水碧藍碧藍的,深得發黑,水面映著鐘乳石。
那捲青灰捲軸浮在中間,繞著淡藍光,慢悠悠轉,一圈圈波紋往外盪,頻率穩得邪門。
沈清漪走到池邊停下,抬手聚起一道靈力線,往捲軸探去。
指尖離捲軸還有三尺遠,池子裡的水「嘩啦」一下翻起來。
一股巨大水壓從池底衝上來,捲軸藍光暴漲成水幕,「砰」地把沈清漪連人帶靈力震飛出去。
「唔!」
沈清漪後背撞在鐘乳石柱上,悶哼一聲滑下來,嘴角又溢出血。
「大師姐!」碧玉和林素月趕緊衝過去扶。 沈清漪撐著劍站起來,抹了把嘴角的血,盯著那捲軸,臉色難看:「竟然有守護靈?化神期的殘魂。我剛一靠近,直接被彈回來了,連還手的餘地都沒有。」
林素月急了:「那咋辦?符召就在眼皮子底下,拿不到不白來了?」
倆人說完,齊刷刷看向李信。
李信沒說話,走到水池邊上站定。
他剛一靠近,原本翻湧的池水忽然一頓,連鍾乳尖上正往下掉的水珠,都懸在半空中停了一息,才「嗒」地掉下去。
水面中央的藍光往兩邊分開,跟有人從水底掀開帘子似的。一道巨大身影從水幕里升起來。
三丈多高的水猿虛影,長臂過膝,渾身灰藍光,毛髮濕漉漉往下滴水,倆眼睛赤紅赤紅。
它是半透明的水波靈光合成,並沒有什麼實體。
可那股威壓卻是實打實。
隨著虛影出現,
整個大殿的空氣都沉重起來。
碧玉和林素月腿一軟差點跪下,沈清漪拄著劍才站穩,被氣息一衝,額角青筋都蹦起來了。 水猿赤紅的眼睛掃過四個,最後釘在李信身上。
兩團紅光從高處垂下來,跟倆燈籠似的,照著李信。
李信輕笑一聲,只是抬頭看著,連動手都沒有。
在紅光照耀之下,他身上暖洋洋的,肉身受激,三道光華沖天而起。
照耀四方,在水府泛起絲絲漣漪。
波紋掃過去,水猿那股沉重威壓,一層層化了,散了,沒了。
水猿眼裡的紅光猛地抖了一下。
它低頭盯著那顆三色光珠,盯了好半天。
終於點了點頭。
它抬起右手……
那巨掌遮天蔽日的,碧玉嚇得閉眼。
可它沒拍下來,只是攤開手掌,掌心對著李信手裡的光珠,像是在聞,在認。 李信站著沒動,任由它探。
他能感覺到那股古老沉厚的氣息,跟自己的三光神體氣息碰來碰去,認親似的。
沒惡意,還帶著點恭順。
水猿收回巨掌,赤紅眼睛裡的光從幽深變成溫和。它低頭,朝水池中央的捲軸抬了抬下巴,又看了李信一眼。
然後它從腦袋開始,一層層散了,跟沙塔被風吹了似的,化作無數淡藍光點,落回池子裡,連點波紋都沒濺起來。
守護靈,就這麼消散了。
李信踏水往前走。
心中大概知道了,這其實是個分辨自己人和外來人的陣法,自己的體質,似乎被這傢伙誤認了。
都不用打,對方掏心掏肺,就把遺產奉上。
這也行。
腳下三色水光鋪成光橋,直通池心,每一步踩下去,水面平得跟鏡子似的,連漣漪都圓得規整。
他走到捲軸跟前,伸手摘了下來。 符召剛入手,一股溫熱水汽順著掌心鑽進經脈。
跟三色水光一碰,半點排斥都沒有,跟老朋友碰面似的,貼了上來。
捲軸上的藍光一點點收進去,整個大殿忽然亮了一下,又暗了下來。
穹頂上傳來細碎的斷裂聲,一根鍾乳尖掉下來,「撲通」砸進水裡,濺起老高的水花。
「洞府要塌了!」沈清漪厲聲喊。
李信把符召揣進袖子裡,轉身掠回岸邊,伸手一把攥住沈清漪的手腕。
月光如水般漫過她的身體,向著另外兩個女弟子籠罩而去。
沈清漪臉色一變,下意識想掙,卻發現全身無力,只能受人操控。
「走!」
月色大亮,四個人化為劍光咻的一聲,就掠出百丈。
身後大殿穹頂轟隆轟隆垮下來,大塊岩石砸進水裡,浪順著甬道追著屁股涌,冰涼渾濁,裹著碎石泥沙。
李信催動天鳳翎,月光突然閃爍,空間摺疊之力把三十丈甬道縮成幾步跳…… 他們被「扔」出石門的同時,身後整座洞府轟的一聲徹底塌了。
海面上鼓起個大水包,又重重落回去,掀起一圈圈大浪。
四個人重重摔在礁石灘上。
碧玉趴在那兒咳半天,吐了好幾口鹹水;
林素月仰臉喘氣,胸口起伏得跟拉風箱似的;
沈清漪單膝跪地,拄著劍,頭髮貼臉上,水珠順著下巴往下滴。
李信站在最前面,背對著她們,海風把道袍吹得獵獵響。
他抬手摸了摸袖口,鼓鼓囊囊的,符召還在。
緩了好半天,碧玉抬頭瞅著李信的背影,捅了捅林素月,壓著嗓子說:「哎……他剛才,把化神期的水猿殘魂給收服了?」
「不是收服。」林素月小聲糾正,「是那殘魂自己認他了。
你沒看見啊?那水猿最後都朝他點頭了,主動把符召讓給他了。」
「可他連劍都沒拔啊!」 「所以才更嚇人啊。」
沈清漪站了起來,走到李信旁邊,銀劍插回鞘里,沉默了好一會兒:「符召在你那兒?」
李信從袖子裡掏出捲軸遞過去。青灰色捲軸在太陽底下泛著淡藍光。
沈清漪伸手接住,低頭看著掌心裡這卷拼了半條命都沒碰著的東西,沉默了好久。
「這東西對我們宗門大有用處,能把宗門陣法提升兩階。」她說,「從今往後,碧水宗再也不懼箕水宗和滄瀾海妖獸。」
「星光神水經。」李信看著她,「我對於陣法沒興趣。」
沈清漪抬頭看他。那雙從來冷冰冰的眼睛裡,頭一回有了點別的東西。
「我答應的,絕不食言。」她說,「你跟我回碧水宗。我當著你的面,求師父傳你。」
後面碧玉跟林素月趕緊交換個眼神。
碧玉用胳膊肘捅她,壓著嗓子樂:「哎哎,你發現沒?大師姐跟他說話,語氣都軟多了!」
林素月瞪她一眼,憋笑:「別瞎說,讓大師姐聽見罵你。」
碧玉捂著嘴偷笑。 ……
四人沒多做耽擱。
沈清漪把符召貼身收好,確認身後洞府沒海水倒灌,便帶著眾人御劍返程。
碧玉、林素月靈力耗空了,被她一左一右拎著飛。
李信跟在最後三丈遠,月色劍光綴在後面,看著不緊不慢。
實則他以月光神水在三人身後布了層薄幕,一路的側風、亂流全被擋得乾乾淨淨,三人飛得穩如平地,自己還渾然不覺。
月隕劍法最擅滲透,殺人無形,幫人也無形。
飛了兩刻鐘,青螺嶼輪廓浮出海面。
老遠就看見島外那層水簾障,午後陽光下泛著七彩光,跟琉璃罩似的扣住整座島。
沈清漪在障前減速,摸出枚碧色令牌往上一按。七彩光層層褪去,露出條青石通道。
通道口站著四名年輕女修,持劍戒備。看見沈清漪,趕緊收劍迎上來:「大師姐!你可回來了……」
其中一人掃過後面的碧玉、林素月,剛鬆口氣,一眼瞥見李信,臉色瞬間繃緊:「這男的是誰?!」 沈清漪側身讓開半步,語氣平直:「這是李道兄。這次能搶到符召,全靠他。」
四道目光齊刷刷釘在李信身上。
他一身玄色道袍,腰懸秋水劍,肩頭站著巴掌大的小青鸞,正歪著腦袋打量四人。
四人臉色從警惕變震驚,又變成好奇混著抗拒。
碧水宗山門多少年沒進過男修了。
領頭的圓臉弟子嘴唇動了半天,憋出一句:「大師姐……師父知道嗎?」
「我這就去稟報。」沈清漪跨上石階,頭也不回往前走,走了兩步又頓住,回頭朝李信偏了偏頭,「跟我來。」
李信邁步跟上。小青鸞在肩頭顛了顛,啾了聲:「她們不喜歡我。」
「呵呵,不是不喜歡你,是不喜歡我。」
李信心想,小傢伙精神還蠻敏銳的。
他指尖一彈,凝聚了一滴月華露珠過去。
小傢伙立刻雙眼放光,忘了這茬,撲著翅膀追著吞下。 半眯著眼睛,露出舒服神情。
挺好養活的,吃水就能飽。
……
穿過山門廣場,碧水宗越來越多弟子聚過來。
廊下站著看的,閣樓上探半身的,還有假裝掃地、掃帚杵在地上半天不動的。
太稀奇了,這麼多年了,宗內竟然出了一個帶把的。
目光有冰冷,有炙熱,就算以李信的心性,都有點擔心,這些大大小小的女人,會不會上前來把自己的道袍給剝了。
碧玉跟在後面小聲嘀咕:「她們眼神都快把李道友吃了……」
林素月壓著嗓子回:「也不怪她們,多少年沒見過。」
碧玉想了想,狠狠點頭:「也對。」
碧水堂大門敞開著。沈清漪跨門檻時腳步頓了一瞬,李信從側後方看見她握劍柄的手指緊了緊,又鬆開,才邁步進去。
堂內寬敞明亮,主位上端坐一個女人。 此女水藍道袍,青玉簪挽著烏髮,面容清冷端正,氣息淵沉。
手邊一盞茶,茶水紋絲不動,顯然等了有一陣了。
看見沈清漪,她目光先在弟子身上掃了一圈,見她額角的傷、破爛的道袍、衣襟上的干血漬,眉頭微不可察動了一下。
然後她看見了沈清漪身後的李信。
那一瞬間,整座碧水堂的空氣像凝住了。
秦依水的目光沒多少惡意,但沉、涼,帶著久居上位的審視,每一寸都在問:他憑什麼能進到這裡?
沈清漪走到堂中,單膝跪地,雙手舉著符召過頭頂:「師父,弟子幸不辱命。水猿洞府符召,取回來了。」
秦依水目光移到符召上,伸手接過。
捲軸觸到指尖的瞬間,表面淡藍光微微一亮,隨即溫馴地沉入軸身,與她靈力自然呼應。
秦依水握著捲軸沉默兩息,聲音比預想的柔幾分:「辛苦了。身上的傷,回頭讓藥堂看看。」
「弟子的傷不礙事。」沈清漪沒起身,抬頭直視她,「但弟子有一事,求師父應允。」
秦依水目光重新落回李信身上,眉頭微擰:「什麼事?」 「符召是李道兄幫弟子搶到的。」沈清漪語速不快,字字咬得穩,「他一人壓住葛通加七個修士,又破了洞府化神水猿殘魂,把我們三個安全帶出來。
弟子在洞府前許諾…………
只要他助我宗奪符召,弟子便求師父破例,傳他星光神水經。」
這話一出,身後碧玉、林素月同時上前一步,並排跪在她兩側。
林素月先開口:「師父,李道友救了弟子性命,還有三十位師姐師妹,全是他救的……」
碧玉緊接著補:「師父!李道友一劍就壓得葛通抬不起頭,連水猿殘魂也退避三舍。」
「夠了。」
秦依水抬手一攔,堂內瞬間安靜。
她掃過三個弟子低垂的頭頂,最後落在李信身上,聲音平得像一潭冰:「你是明月天宗的?」
「是。」
「你幫我宗奪符召,這個人情,我記下了。」秦依水語氣平平,像在說件例行公事,「但星光神水經是鎮派之根,不可能外傳。
你要別的…… 靈石、丹藥、靈材、別門功法,碧水宗都可以給你。
星光神水經,卻是不行。」
沈清漪猛然抬頭:「師父……」
「你答應是你的事。」秦依水打斷她,聲音沒提高半分,可那股不容置喙的威嚴像牆一樣壓下來,「鎮派功法,不是你拿來做人情的。」
沈清漪嘴唇抿成一道白線,沒起身。拳頭攥緊又鬆開,鬆開又攥緊。
碧玉、林素月咬著唇不敢吭聲,也沒動。
堂里冷得像結了冰。
廊下圍觀的弟子屏住呼吸,有人目光落在李信身上,帶著點「看吧,果然不行」的幸災樂禍。
李信忽然笑了。
「秦宗主,你剛才說,記我這個人情。」
秦依水眉頭微擰:「是。」
「那我問你。」李信往前踏了一步。 「若沒我出手,你現在還能不能安安穩穩坐在這兒喝茶?」他聲音依舊平穩,分量卻重,「你門下三十多個弟子,能活著回來幾個?你大弟子沈清漪,還能不能跪在你面前喊你一聲師父?」
秦依水目光沉了:「你在教我做事?」
「我在幫你算帳。」李信神情不變,「你可以不把弟子們的承諾當一回事,但是這麼說吧,如果得不到星光神水經,李某轉頭就走,倒是想去箕水宗做一做客。」
「師父,萬萬不能啊。」
「師父,碧水宗不可以敗在我們手裡。」
「師父,李道兄實力高深莫測,若他轉頭去幫箕水宗,咱們必將死無葬身之地……」
沈清漪幾人同時面色大變。
沒誰比她們幾個明白李信的強大之處。
或許,修為境界,並不算太高,但是,對方的戰力,只能說,她們連見都沒見過這種人。
「閉嘴。」
秦依水臉色終於變了。萬年不變的冷漠底下浮起一點淡紅,不是羞,是怒。
她緩緩站起身,化神巔峰的威壓毫無保留傾瀉下來,像山一樣從主位壓下去。 「咔嚓」一聲輕響,三尺外的木椅憑空裂了道縫。
廊下弟子被震得退了七八步,有人腿一軟直接跪地上。
沈清漪三人被壓得伏低身子,額上青筋暴起。
李信站在原地,連護體靈光都沒刻意開啟。
他只是讓月光神水從肌膚底下透出來,薄薄一層膜,覆遍全身。
月隕劍意運轉,月光之力溫潤卻無孔不入。
秦依水排山倒海的威壓撞上來,像大浪拍在礁石上,「嘩」地碎成白沫子,順著光膜滑開,散得無影無蹤。
月光化力,最擅卸勢。
你有多大力,我就化多少力,看著柔,實則霸道無匹。
「化神巔峰的威壓,確實厲害。」李信語氣穩得像在評理,「但對我沒用。」
秦依水瞳孔微微一縮。
她看得清楚。 那層月色不是法器,不是秘術,是體質。
同時,還有日光和星光,雖然微弱,卻已成型。
三光神體。
她修行兩百年,只在古籍里見過,今日活生生站在眼前。
李信抬起右手,掌心朝上。
三道水光在掌心裡匯作一股混沌光流……
日光灼烈、月光清潤、星光細銳。
其中月光之力是樞紐,把另外兩道牢牢串在一起,圓融無礙。
他隨手一揮,光流離掌而出,貼著堂頂飛了一圈,緩緩落下。
沒碰一磚一瓦,可整座堂的空氣都跟著旋轉起來,一股厚重卻精純的力量鋪滿每一寸角落。
氣息溫潤,強橫如淵。
讓人升不起半點反抗念頭。 「月光、日光兩卷神水經,我已經修了。」
李信收回手,光流散去,堂內氣流重歸平復,「月光是全本,日光是殘篇。
秦宗主手裡有星光全本。
你給我,三卷合一,未來必然成就三光神水仙經,碧水宗若有天才弟子,若能參悟,也可向我求取仙經。」
依水看著他掌心最後那點散盡的光,沉默了很久。
臉上怒意早退了,換成很深的思索。
她當然懂。三卷合一便是仙經,四大天宗都沒有的東西。
這年輕人有三光神體,又有兩卷傳承,差的就是她手裡這卷星光。
他不是來求她。
是來施恩的。
她只要付出星光神水經,異日就可得到一門仙經。
這買賣,賺大發了。 廊下弟子早從地上爬起來了,目瞪口呆看著堂中。有人小聲問同伴:「剛才那道光……師父的威壓,就這麼被他……化了?」
另一個壓著嗓子:「不是化了,是揉碎了又給拼回來了。
你沒覺出來?最後那股氣都是暖的?」
「你懂什麼……」
「我是不懂,但我看得見啊。」
碧玉跪在地上偷偷抬了半頭,看一眼李信,又看一眼秦依水,趕緊低下頭,抿著嘴憋笑。
林素月手心全是汗,也跟著長長出了一口氣。
她看出來了,師父心裡動搖了。
秦依水終於開口:「不可反悔。」
「當然,我可是很守信用的一個人。」
李信笑眯眯的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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