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民國:從神打開始入道> 257 鐵血清洗(上)

257 鐵血清洗(上)

  船靠岸時,正是黃昏。

  看本書最新章節,請訪問st🎉o9.com

  李信踏上碼頭石階,江風裹著鐵鏽味撲面而來。

  黃浦江的水渾黃,浪頭撞在石上,濺起的水花落在鞋尖,涼得刺骨。

  天邊壓著一片暗紅,像燒透的炭,把江面也浸得發烏。

  遠處洋輪的汽笛悶響,震得人耳膜發嗡。

  碼頭上擠得滿滿當當,卻沒幾分活氣。

  挑夫蹲在石階兩側,扁擔橫在腳邊,粗布褂子磨得發亮,肩頭補著兩層補丁。

  有人摸出塊干窩頭啃,嚼半天咽不下去,就著江風往下送。

  沒人攬活,也沒人吆喝,一雙雙眼睛木然望著江面,像丟了魂。

  牆根下擺著個鐵鍋,婦人蹲在後面賣煮花生。炭爐只剩點餘溫,鍋里浮著層灰,也不知是風颳的煤灰,還是落進去的塵土。

  她手凍得通紅,指縫嵌著黑泥,半天也不叫賣一聲,只偶爾抬手攏下髮髻,眼神空落落的。

  幾個半大孩子光著腳,追著下船的洋人跑,專挑穿西裝拎皮箱的跟,伸著髒手要銅板。有個洋人不耐煩地一揮手,孩子摔在泥水裡,又很快爬起來,臉上黑一塊白一塊,也不哭,抹把臉又追向下一個。  李信眼睛微眯,指點彈出一點真元,化為雪亮劍光,噗哧一聲,就已刺入洋人眉心。

  那洋人本是滿臉不耐煩,下一刻,神情凝固,腦後飆出一線血泉,仰天倒下。

  「哦賣糕,死人了,有人當街殺人了。」

  有人發出驚恐大叫。

  遠處傳來尖銳的哨子聲。

  「嘟嘟……」

  一隊人急急跑了過來,個個神情彪悍,身著制服。

  為首一人身形高大,剛想開口厲喝,就見到李信,眼睛瞪得老大,一個滑跪向前,「屬下拜見國師大人,不知大人國臨,實在罪該萬死。」

  身後巡捕一聽大驚,連忙趴下一片。

  跟著恭敬行禮。

  「免禮,你是虎衛,還是豹衛?」

  「屬下豹衛麾下小旗官張元志,當初在京城,有幸得國師傳授過破鋒八式,如今管理碼頭這一片商事……」  「原來是飛燕師姐的人馬,說說看,那洋人怎麼回事。如今還有使館區?」

  「回大人的話,使館區的洋人早就被驅離國境,只不過,據雷總督所說,上海乃是商業都會,全都禁了洋人通商也不太好,會遲滯城市發展。

  因此,只要是正常商業往來,洋人依然能夠自如往來,不受影響。


  因為這些人出手豪闊,更是頗得一些人迎奉……」

  說到這裡,張元志說到這裡,神情有些憋屈。

  多年以來的習慣,並不是一道兩道政令可以更改的。

  新政頒布以來,明示洋人不可高高在上,國內所有商事,也須公平行事。但有作奸犯科,以當地法律處治。

  但是,這些百姓,甚至官員吏職,見了洋人了,就是要矮下三分。

  這事簡直沒法說理。

  骨頭軟了,就算想扶也是扶不起來的。

  「雷總督,我記得好像是雷文浩,為官清廉不清廉我倒是不知道,把上海治理得好壞我也不知道,不過,讓這些洋人依然如此高高在上,這個總督是吃白飯的嗎?」

  必應搜索「嘚齊」可看本書最新更新章節!  李信冷笑一聲。

  揮了揮手,不再多話,徑直往前走。

  他一路行來,不御空飛行,而是坐著火車過來。

  倒是看到了各省各州的一些現狀。

  只能說任重道遠。

  有些人當官,那是只懂得做官,要做事的話,還是得換一批人。

  不過,這事也急不來,只能慢慢訪查,慢慢更換。

  觀念的問題,並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有可能換上來的人,比前一任還要差,單是靠著各地文書來分辨賢愚,還是太粗糙了。

  總得自己親自看過才行。

  「不要跟著,我自己走走。」

  李信揮手讓張元志等人繼續辦事,到這裡,他已經感應到了程飛燕的氣息了。

  越往裡走,氣味越雜。  先是碼頭的咸腥混著煤煙,拐進正街,風裡飄來甜膩的鴉片香,夾著賭館的汗臭、骰子撞瓷碗的嘩啦響。

  再往深走,青樓的脂粉氣濃得嗆人,拐進背巷,又是餿水和爛垃圾的腥臭味。

  幾種味道纏在一起,像糖水潑進了臭水溝,熏得人太陽穴突突直跳。

  沿街鋪子半開半掩,門口站著攬客的夥計,眼神油滑地掃過來,見他衣著普通,翻個白眼又縮回去。

  牆角縮著個菸鬼,抱著胳膊打哆嗦,臉色青灰,指甲蓋發黑,懷裡攥著個空煙泡盒子,手指反覆摩挲盒邊,眼神直勾勾的,像被抽走了骨頭。

  李信腳步沒停,一路走到城北舊衙門。

  這地方原是前清海運衙門,院牆挺高,牆皮剝落得厲害,露出裡面的土坯。

  門口站著兩排新軍,刺刀亮得晃眼,個個腰背繃得緊,眼神警惕地掃著街巷。


  他徑直往裡走。

  大堂上,程飛燕正坐著跟幾個商行管事說話。

  她左肩纏著厚厚的藥布,血印洇出來,把白布染成暗紅。

  臉色不算好,嘴唇有點發白,可眼睛亮,說話時指尖敲著桌面,敲到第三下,眉尖幾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又很快壓下去……  想來是扯到了傷口。

  王靜雅立在側邊廊下,手按在刀柄上,刀鞘上留著幾道新劃痕。

  她目光掃過底下幾個管事,眼神銳利,眉頭皺著,想必是在猜測著這些人到底是否陽奉陰違。

  底下站著四個穿綢緞馬褂的管事,胖的瘦的各有,手裡捻著玉扳指,眼神卻東飄西飄,你看我我看你,一副兩頭討好的滑頭模樣。

  「行了,都滾回去。」程飛燕揉了揉眉心,語氣不耐,「該交的稅按期繳,安分做生意,青龍會不難為你們。敢背地裡搞鬼,別怪我翻臉。」

  幾個人連忙賠笑,弓著腰倒著退出去,走到門口還互相遞了個眼色,嘴唇動了動,壓低聲音嘀咕。王靜雅冷冷掃過去,他們才縮著脖子快步走了。

  程飛燕聽見腳步聲,抬頭看見李信,撐著桌子想站起來,動作一扯到肩傷,嘶地吸了口涼氣,又穩穩坐住。

  「師弟,你可算來了。」她扯了扯嘴角,算是笑,「都是些牆頭草。剛來的時候,一個比一個殷勤,送錢送糧恨不能把家搬過來。

  砸了幾家賭館煙館,立刻就變臉,到處說我們是土匪,壞了他們的市面。」

  她說著語速就快了,胸口微微起伏,眼底壓著火氣。

  這兩個月東奔西跑救火,人都熬瘦了一圈。

  見到李信,就像是見著了救星。  王靜雅也是滿臉笑容的,走過來,把一瓶褐色傷藥放在桌上,瓶塞還沾著藥粉。

  把藥扔到桌上,喜滋滋的看向李信:「信哥兒,你再不回來,我們可撐不住這攤子事情。別說,近來感覺似乎很不對勁。

  尤其是沿海一帶,以上海這裡為源點,人心很難琢磨。似乎是有人在暗處與我們做對。但想要抓住點什麼,卻又找不到。」

  她搖頭嘆息道:「比如這些人,別看他們都仿佛良善百姓,實際上,心思百變,只要被人攛掇兩句就會沖在前頭當槍。

  抓了帶頭的,立刻就有人跳出來喊冤,說我們濫殺無辜;

  放了,轉頭就敢帶人砸店燒鋪子。」

  「查了好幾次,每次摸到關鍵地方,線索就會斷了。人跑的比兔子還快,不像是普通人手段。」

  王靜雅說到這裡,又急得額上出汗。


  讓她衝鋒在前,的確是勇悍難當,讓她抽絲剝繭,抓住幕後黑手,著實有些難為她了。

  「上海這邊,鬧事的人,都這樣子嗎?」

  「差不多,似乎長了兩張面孔。」

  李信拉過旁邊的椅子坐下,指尖輕輕敲了下桌面。  「把這幾個月的事情,從頭說說。」

  程飛燕端起涼茶喝了一大口,喉結動了動,一樁樁往下數。

  「二月初,有人聚眾砸了最大的賭坊聚賢館。

  那地方靠著洋人,前清就沒人敢動,坑得多少人家破人亡。

  結果當天夜裡,碼頭沉了三船賑濟糧,那本來是給城郊難民的。

  查來查去,最後扣了個船家操作不當的帽子,人早跑沒影了。

  那三船糧沉了之後,城郊又餓死十幾個。」

  「二月中,抓了福壽堂的老闆。

  那老王八蛋不光賣鴉片,還拐小孩煉煙膏,手上十幾條人命。

  轉天就有幾百流民堵衙門,哭著喊著說我們斷他們活路。

  帶頭的幾個混在人堆里,等我們反應過來要抓,人已經沒影了,連長什麼樣都沒看清。」

  「三月初,三個兄弟夜裡巡街,在三官巷被人打了悶棍。  醒了什麼都記不清,就說聞見一股甜香味,然後頭一暈就沒知覺了。

  查旁邊的餛飩攤子,早就空了,鍋碗都沒剩。」

  她說到這裡,頓了頓,語氣沉了幾分。

  「最邪門是上周……

  有個跟了我們多年的老兄弟,值夜回來就瘋了,縮在牆角發抖,說牆裡鑽出來個白臉東西,沒鼻子沒眼,就一張嘴對著他笑。

  大夫把不出脈,開了安神藥也沒用,到現在還認不得人。」

  王靜雅眉頭緊鎖,接話道:「對方好像知道我們每一步行動。我們往東查,他們往西躲;

  我們封一條街,他們就在別的地方鬧事。像有無數雙眼睛,藏在暗處盯著。」

  大堂里靜了瞬。外面風卷著落葉刮過院子,嘩嘩響,更襯得屋裡陰沉。

  李信沉默片刻,抬眼問:「你覺得,這裡的人最怕什麼?」

  程飛燕一愣,脫口道:「怕我們殺人?」

  李信搖了搖頭。  他起身走到窗邊,木窗欞朽了,推開時吱呀一聲響。外頭街上已經聚了稀稀拉拉的人,舉著白布旗子,喊著什麼。

  聲音隔著牆飄進來,模糊不清,卻帶著股戾氣。


  「他們更怕活不下去。」

  他望著遠處灰濛濛的屋頂,瓦片層層疊疊,像翻不動的浪。

  「人活不下去,就容易聽人擺布。你殺人,他們怕;

  可越怕,越有人領著他們跟你對著幹……光靠殺,是鎮不住的,總得找到吹起這股妖風的黑手,要從根子上去除對方的依仗。」

  他收回目光,轉過身,語氣平穩,字字清楚。

  「現在不是行俠仗義的時候。

  我們是官府,就得有官府的章法。鬧事的按律法辦,該抓抓,該殺殺。但只靠殺不夠。」

  「得給飯吃,給事做,給規矩守。讓他們知道,作亂會死,守規矩能活。日子有奔頭,人心才會回來。」

  當夜,六條禁令就寫了出來。

  白紙濃墨,字鋒凌厲。  一禁菸館賭館,即日封禁,限期一日清空,逾期者抄家入獄。

  二禁娼館賣身,主事枷號,從業者遣散,願從良者登記做工。

  三禁各類騙錢福壽館、算命堂,違令重辦。

  四禁聚眾鬧事,為首者抓,從眾者散,屢教不改以亂民論處。

  五禁私設黑市,商貨入城必須登帳繳稅。

  六、城郊設三處粥棚,招工修路修橋、整飭田畝,流民做工按天結錢,管兩頓飯。

  告示底下蓋著青龍會上海分部的朱紅大印,紅得扎眼。

  新軍和青龍會的人拎著糨糊桶,沿街張貼。

  百姓圍過來,里三層外三層。

  有個穿長衫的先生站在前頭念,底下人竊竊私語。

  有人罵「新官三把火,長不了」,有人疑「粥棚能是真的?別是騙去做苦役」,也有面黃肌瘦的漢子眼睛亮了,悄悄拉著身邊人打聽粥棚在哪,一天能給幾個銅板?

  混在人群里的地痞撇著嘴冷笑,擠了擠眼,悄悄退進巷子,往暗處報信去了。  李信把所有官員叫住處院子裡,大大小小的官吏,站了滿滿一院。

  他立在台階上,聲音平和,卻是讓人瑟瑟發抖。

  「雷文浩,你這個總督別當了,碼頭那裡扛包的還差一些苦力,以後,你就去扛包吧。」

  「大人,大人不可以啊。」

  雷文浩學富五車,滿臉威嚴儒雅,一聽臉都白了。

  腦子轟的一下,說話都有些口不擇言了。

  「拖下去。」

  「吳思儉,張東河,鄧同深,你們幾個,也交出手頭上的事情,下到底下村莊,好好盯住分田令的推行狀況,務必把春耕之事辦好。


  「是,國師大人。」

  幾人也是全都面如土色,磕頭不止。

  前一刻,還是方面大員。

  下一刻,預計到的可以說是門庭清冷,就連街上一個土老百姓,也敢對他們破口大罵。  無權無兵無勇。

  落毛的鳳凰不如雞。

  「飛燕師姐,從今日起,上海這裡,執行軍管。你擔任總督一職,兼青龍會豹營統領。」

  「是,國師大人。」

  程飛燕抱拳應下。

  這是早就商議好的。

  既然別人辦起事來,總會加入自己的種種理解,那就讓刀子先行,把自己的理念實打實的貫徹下去。

  「據說,咱們華人,在海外都算二等公民,生活過得十分艱辛。甚至,大部分活得跟奴隸差不多。那麼,我就想不明白了,為何,洋人到了咱們的土地上,會被高高捧起,跟個大爺似的。你們跟我說說,這是為什麼?」

  底下眾官員全都無語。

  他們知道的更多。

  不但是洋人,市井流氓,街頭混混,那些與官員有著千絲萬縷關係的七大姑八大姨,同樣不把底層百姓當一回事。

  甚至,家裡有點錢財的大小商人,也敢肆意妄為。  一旦有事,金錢開道,什麼事都給平了。

  想踩就踩,想欺就欺了。

  真要告官?

  那就搞笑了,堂下何人狀告本官?

  這就是李信見到的亂象。

  「從今天起,誰再敢妄顧政令,就是自己往刀口上撞。

  你們手裡有點權,不要亂用。當官要有當官的樣子,敢貪贓枉法、吃裡扒外的,這官就不要當了,上海那麼多廁所,衛生狀況不太好,希望,下一個清理員,不是出在你們之中。」

  底下沒人敢出聲。

  有人額頭冒汗,有人眼神躲閃,顯然之前手腳都不乾淨。

  可沒人敢懷疑這話的分量……

  誰都知道,這位年輕主子,說得出做得到。

  京城那麼多御史和堂官,有一多半,現在還在京城洗公共廁所呢?  聽說,家裡的妻妾嫌他們臭,早就卷了所剩無幾的錢財,逃散四方。

  真真是大難臨頭各自飛。

  妻妾被別人睡,兒子被別人打,自己跟屎尿為伍,這不是有辱斯文的事情,是活著就好。

  活著不好嗎?

  ……


  這一夜,城裡出奇的靜。

  賭館煙館都關了門,黑漆大門閉得死緊。青樓摘了燈籠,門口也沒人攬客。

  街上只有巡夜的腳步聲,梆子一下下敲著,在空巷裡傳得很遠。

  誰都知道,這是暴風雨前的寂靜。

  底下的氣憋著,在淤泥里往上冒,就等個口子炸開。

  第二天、第三天,依舊沒大亂子。

  只是巡夜的回來都說,背後涼颼颼的,像有人盯著。  貼出去的告示,隔天就被人撕了,換上無字的白紙,糊得歪歪扭扭。

  等巡夜的趕過去,只看見個黑影拐進巷子就沒了影。

  第三日夜裡,出事了。

  四個兄弟巡到三官巷口,忽然栽倒在地,人事不省。

  第二天掃街的發現時,四個人並排躺在牆根,臉色慘白,嘴唇發青,牙關緊咬。

  救醒之後,個個眼神發直,問什麼都含糊,只說一張沒有五官的白臉,貼得極近,從牆裡浮出來,對著他們笑。

  說話時聲音抖得不成樣,像魂都丟了一半。

  再查,城西又多了兩個。

  城隍廟門口的告示,也被換了。

  大白紙上,只有一個血紅的「命」字。

  歪歪扭扭,紅得發暗,墨跡還沒幹,湊近了聞有股鐵鏽味,不知是顏料還是血。

  右下角還畫了個極小的笑臉,彎著嘴,跟那白臉的笑一模一樣。  ………………………………

  夜風卷著紙錢灰從腳邊吹過,廟裡香早就滅了,香爐積著冷灰,冷冷清清。

  殿裡神像蒙著塵,面目模糊,看著底下亂象,一聲不吭。

  李信知道,隨著自己把表面的亂象,全都壓制住。

  藏在暗處的東西,按不住了。

  「走。」他回頭吩咐身後的人,「沿最亂的三條街,清理過去,我倒要看看,是誰在裝神弄鬼。」

  李信這次親自出來搜一搜,是因為他發現一個很讓人好奇的現象。

  那些如同瘋狂的一般的作亂之人,內心深處也是狂亂的。

  心聲如同囈語。

  只有極致的貪婪和兇狠。

  說白了,就是為了發財,早就泯滅了人性。

  一個如此,倒也罷了。  但是,十個百個如此,就很不簡單。

  像是沒了理智,只剩下欲望。


  這種人,救回來都是痴呆,顯然不可能是自然而然的長成這般模樣。

  如此一來,越發證明,暗地裡,藏著什麼妖魔鬼怪。

  隊伍從東街往西清。

  煙館門一腳踹開,裡面的菸鬼正躺著抽,煙槍還叼在嘴裡,被拖起來時,煙泡掉在衣服上燒了洞也渾然不覺。

  煙槍煙燈煙膏堆在街上,碼得老高,一把火燒了。

  黑煙滾滾,甜膩味飄滿整條街,熏得人直犯噁心。

  賭坊里更是亂成一鍋粥。牌九骰子賭桌全被劈碎,扔了一地,嘩啦啦響。

  賭徒有的紅著眼搶銀子,有的往桌底鑽,有的翻窗想跑,挨個被按在地上捆住。

  哭罵求饒混在一起,吵得人腦仁疼。

  青樓門口跪了一排人。  老鴇坐在地上拍大腿哭天搶地,頭髮散了,胭脂哭花了,嘴裡罵著斷她活路天打雷劈。

  姑娘們低著頭抹眼淚,有的麻木,有的眼裡藏著點盼頭,也有的嚇得發抖。

  幾個地痞抄著傢伙衝出來鬧事,被士兵按住捆走。

  有個滿臉橫肉的壯漢拎著砍刀,紅著眼往李信這邊撲,嘴裡喊著跟他們拼了。

  還沒近身,就被一道劍氣震飛。

  砍刀噹啷斷成兩截,壯漢胸口塌下去一塊,血噴出去老遠,摔在地上抽搐兩下,不動了。

  街上百姓尖叫著散開,跑出去幾步又捨不得,遠遠站在巷口、趴在窗沿上看。

  有的怕,有的解氣,也有的眼神怨毒,藏在人堆里看不清臉。

  李信走到街心,腳下踩著碎木片、骰子、散碎銀子,咯吱作響。

  他抬頭,掃過兩側樓窗。

  窗後藏著很多雙眼睛,怨毒的,害怕的,興奮的,像躲在洞裡的老鼠,偷偷往外瞅。

  他開口,聲音不高,順著風飄出去,整條街都聽得清。  「兩天。」

  「兩天之內,所有此類鋪子自己關門。

  兩天之後還開著的,全都辦了。」

  說完,他轉身就走。

  「沒有了承載的土壤,沒有欲望生長的環境,我看,這黑手還能藏得多深。」

  身後一排燈籠在風裡晃,紅光搖曳,把人影拉得很長,像一長串沒滅的鬼火。

  整條街,鴉雀無聲。

  連哭喊聲都停了。

  接下來的一天,上海靜得詭異。


  像燒滾的水,忽然被扣上了蓋子。

  水面紋絲不動,連個氣泡都沒有,底下火卻越燒越旺,熱氣頂著蓋子,隨時能掀飛。

  所有人都在等。  黑鋪子的老闆關起門聚在密室商量,有的拍桌子說他不敢真燒,燒了聚攏百姓圍攻官衙;

  有的惴惴不安,說國師這人邪性,真敢動手。

  商量來商量去沒個准主意,只說先看看,不行就出海。

  百姓有的收拾破包袱,等著去粥棚做工;

  有的把家裡僅有的半袋米藏進地窖,怕再亂起來沒得吃;

  也有些被邪性東西纏上的,半夜偷偷在牆角燒紙,念叨著求白臉大仙保佑,趕走青龍會。

  巡夜的加了三倍,腳步聲整齊,可每個人心裡都發緊。

  巷子裡野貓叫得悽慘,風吹紙窗嘩嘩響,總像有人在暗處笑。

  所有人都等兩天期限到,等那位李鎮守,到底敢不敢真燒。

  第三天夜裡,三更剛過。

  砰……

  不知哪裡傳來爆炸聲,像油桶爆了,又像誰砸了鋪子門板。  緊接著,幾個坊口同時湧出人來。

  黑壓壓的人群,舉著白布幡,喊著亂七八糟的口號。

  起初還散,各喊各的,走到半路,喊聲就齊了。

  「趕走青龍會!」

  「還我們活路!」

  人潮像潮水涌過來,帶頭的臉上抹著炭灰,抄著砍刀棍棒,沿路砸商鋪、燒穀倉。

  火光瞬間竄起來,橙紅色火苗竄得老高,映紅了半邊天。

  哭喊、砸東西、怒罵,混作一團,瞬間亂了套。

  ………………………………

  求月票。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