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3 元嬰任務,劍指蒼州
金丹碎裂的細碎脆響,輕輕迴蕩在閉塞的閉關洞府之中。
沒有驚天動地的異象轟鳴,只有一縷縷瑩白澄澈的微光,從崩解的金丹碎片深處剝離、升騰。
星星點點的靈光懸浮在丹田氣海之內,如同漫天星屑,順著冥冥道韻緩緩匯聚、凝練。
方寸氣海,自成天地。
不多時,一個寸許長短、純粹由光影道韻凝結而成的嬰孩輪廓,緩緩成型,盤膝坐落丹田正中央。
這新生的元嬰並非凡俗血肉,通體剔透如琉璃,眉眼輪廓與李信一般無二,只是面容稚嫩,恍如三歲孩童。
雙目輕闔,周身纏繞著層層疊疊、細密交錯的銀色劍紋。
無數劍意凝練成紋,紮根在元嬰肌理之上……
一圈圈凜冽鋒銳的氣息緩緩蕩漾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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浩瀚磅礴的法力如同沉睡甦醒的汪洋大潮,自丹田深處奔涌而起,順著周身經脈循環流轉,源源不斷沖刷四肢百骸、五臟六腑。
元嬰成就!
這一步跨越,是築基、金丹之後,修行路上最關鍵的一道天塹。 是凡蛻靈、靈入真的分水嶺。
整整一夜閉關洗鍊,李信周身修為迎來翻天覆地的暴漲。
整體法力暴漲十倍不止,原本局限狹小的氣海疆域成倍拓寬,經脈壁壘變得愈發堅韌遼闊,再也無有半分侷促。
苦修積攢、沉澱的所有真元結晶,在元嬰誕生的瞬間盡數崩解重組。
從金丹境界的駁雜粗淺,化作億萬枚鋒利剔透的劍形晶粒。
密密麻麻的劍晶鋪滿整片氣海,凜冽鋒銳,形成一方獨一無二的微縮劍池。
尋常修士元嬰初成,氣海底蘊虛空,需長年累月打磨方能穩固。
但李信硬抗九天雷劫,血肉重塑,每一分修為都是經過破而後立,再次培變,根基穩固,真元法力質量奇高。
崖壁經年不化的深厚寒霜,在這股磅礴浩然的劍意滋養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緩消融剝落。
原本凝滯死寂的山間氣流重新流轉……
「鎮魂衣。」
李信元嬰一成。 心念動處。
一個泛起瑩光的小小孩童從頂門跳將出來。
視角隨之變化。
感受到精神力向著四面八方延伸,他心中一喜,身形一晃,就躍出千米有餘。
天地清明,法力運轉快捷無倫,速度比起肉身,也快了成倍不止。
但不知為何,總感覺,這虛空中,有著某種未知危險,感覺到身體涼嗖嗖的。
直到,他把鎮魂寶衣給穿上。
心念一動,秋水劍到了元嬰小手中,才長出一口氣。
果然,單是元嬰出竅還是危險了些。
有了這衣衫護體,能扛住一些靈魂攻擊,就不擔心了。
李信御劍試了試,就發現,在元嬰狀態下,速度和法力運轉,是要強一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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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萬不得已,需要逃命的時候,元嬰離體這種事情,是萬萬做不得的。
當然,從某些方面來說,自己煉成了元嬰,等於多了一條性命。
一般情況下,很少有人,能追上元嬰逃遁的速度。
呼……
他心念一動。
元嬰再次回到體內。
「終於到了這一步了。」
李信肉身重新睜開雙眼,面上浮現微笑。
打開房門,清風穿林,草木輕搖,沉寂多日的極劍峰後山,重歸鮮活靈動。
一縷清風裹挾著山間草木氣息湧入。
李信抬步,踏出閉關之地。 他一身素色宗門道袍纖塵不染,身形挺拔如初,眉眼清淡平靜,面容與閉關之前別無二致,看不出半分突破暴漲的異象。
周身氣息內斂至極,與尋常金丹修士別無二樣。
可只要是修為精深、感知敏銳之人在此,便能隱隱感知到他軀體之內,那片深不見底的恐怖力量。
鋒芒藏於筋骨,浩蕩隱於氣海,不動則已,一動便是劍傾山河。
「終於,元嬰了啊。」
「才八百壽,也不算很長嘛,看來,這個世界的元嬰期含金量勉強。」
想到這裡,李信又啞然失笑。
都能活八百歲這麼久了,還要什麼自行車。
放在前世,能活兩三個朝代了。
……
出關未過半刻,遠處落星溪的潺潺水聲中,傳來兩道輕淺腳步聲。
轉頭望雲,晚風微涼,拂過落星溪兩岸的青枝綠草,吹在臉上,十分舒坦。 溪水叮咚,碎光粼粼,暮色浸染山林……
韓月與蘇晚二人結伴而來,宛如兩個深林里走出的美妙精靈。
韓月一身清冷冰藍道袍,身姿清瘦挺拔,眉眼自帶寒霜疏離。
周身靈氣清冽純淨、穩固凝練,應該是已經踏入金丹中期,根基紮實。
玄冰峰苦寒清寂,資源雖然豐厚,卻也有著諸多關係戶。
就算韓月資質天賦極為驚人,峰內極為重視,也被人搶了不少份額,因此,提升的速度,並不算太快。
這一點,李信是理解的。
別看入門之前,那些人恨不得把頭打破了,也要把這個冰靈根搶到手裡。
但真到了峰內,各種拖後腿的就來了。
在這種情況下,她能突破到金丹中期,其實已經不錯了。
畢竟,時間還短,她的修練速度,也沒有快到李信這種開掛的程度。
至於蘇晚,待遇就更差了些,她的木靈根本來也不至於修練比韓月慢到哪裡,但現在只是金丹初期,就說明了很多東西。 終究這個宗門還是太老了,內部弊病叢生……
不過,蘇晚也不在意這些,她不愛爭搶,近段時間,還學了丹醫之術,與木系修行相得益彰,倒是過得自在。
「我們想好了,不能被你拋下太遠,也得出去歷練,得點功勳換取資源。」
蘇晚笑著說道。
韓月點了點頭,語氣微酸:「信哥兒你這都元嬰了,先前誰能想得到,你竟然如此天賦,其他峰不知道,我玄冰峰,有些人可是後悔得眼珠子都藍了。」
本來就是藍的。
修練冰法的嘛,了解。
李信呵呵一笑:「要不,等我站穩腳根了,再來接你們一起歷練,聽師尊說,這個世界妖魔勢大,外面並不那麼安全。
再怎麼說,你們還是金丹期,終究是不太安全。」
「還是不了,咱們是夥伴,是要相互扶持的,若是靠著單方面幫扶,是走不遠的。而且,信哥兒有一點你想多了,反倒是在你身邊才會危險。
我們兩人自行尋找地兒歷練,反倒不會拖累你腳步……」
這話說得誠懇。 李信沉默了一小會,知道韓月其實是一個有心氣的女子。
她害怕。
害怕自己在安逸的環境下呆久了,就此失了前進的銳氣。
同時,也害怕因為自己的緣故,耽誤了夥伴的成長。
讓她在受照顧的情況下修練,她是怎麼也不願意的。
蘇晚呢,別看柔柔弱弱的,其實心裡也有著一些念想……
要不然,只求安穩的話,她一直呆在精靈大世界中,比什麼都安穩。並不需要冒險去往各方世界闖蕩。
諸天行走,走著走著,有些人就埋骨他鄉,魂飛魄散。
這種情況她又不是不知道。
因此,她也不會跟自己走。
那麼,今日特意前來,一是為探望閉關出關的李自己,二是臨行之前的道別。
晚風輕輕拂過青石,吹動三人衣袂翻飛。 夜風寂靜,溪水潺潺,流淌不息。
「也不知道蕭兄現在如何了?」
幾人一聲嘆息。
「總之,快快強大起來,能在此方世界立足,至少修到化神層次,保命把握大大提升,再來行走諸天,就安全許多。」
面對一個巨大的寶藏,幾人只能眼睜睜看著,終究還是有些不甘心。
「共勉!」
「珍重……」
………………………………
辭別韓月、蘇晚二人,李信稍作休整,轉身徑直前往宗門功勳堂。
他新晉元嬰,依照宗門規制,可領取正式鎮守詔令,赴任王朝州府鎮守之職。
執掌一方俗世疆域的除妖鎮邪、宗門諸事。
功勳堂坐落於九峰正中,是宗門執掌功績考核、任務派發、職銜任免的核心之地。 往來執事弟子無數,規矩森嚴。
堂內有數名資深執事,早已暗中依附楚、雷兩大世家,向來唯兩家馬首是瞻。
今日見新晉元嬰的李信獨自前來領旨,幾人眼底飛快掠過一絲陰翳,面上卻依舊公事公辦,不露半分破綻。
他們慢條斯理取出三份塵封已久的任務卷宗,重重擺在香案之上。
卷宗之上,赫然記載著三處頂級兇險的鎮守差事……
魔域邊境救援、荒古瘴地鎮邪、域外妖巢清剿。
每一處都是九死一生、死傷無數的差事。
歷來只有罪罰修士、無路可退之人,才會被迫承接這類必死任務。
不僅如此,卷宗文書被他們刻意篡改刪減,關於蒼州前任鎮守離奇殞命的核心內情、真實兇險盡數隱去,只留下寥寥數筆的表面記載。
李信不但有著【通靈】,還有【聞秘】天賦。
如今修為跟上來了,對方的內心想著什麼,在他的面前,完全遮掩不住。
只是暗自嗤笑一聲,也不揭穿對方的謀算。 按照與師尊商議過的方案,徑直選了蒼州明月觀的任務。
「這三份差事,誰愛做誰做。我要州府鎮守任務。拿出來看看。」
「鎮守差事,目前只有蒼州和梧州了,蒼州深處陰月王朝,是人煙繁華之處,不過,三個月前,觀主離奇身死。怕是有些危險。」
執事笑著說道:「還有一處,是大越王朝梧州,這裡風景絕美,危險倒是沒有,不過,上一任觀主壽元將竭,幾個弟子互相爭奪權柄,去了之後,怕是要陷入爭端之中。」
李信似笑非笑,感受了一下幾人的心聲。
「就選蒼州吧。」
那裡有妖魔作亂,雖然詳情如何,暫不可知,危險也有。
但是,至少不是楚、雷兩家安排的殺局。
倒是梧州那裡,楚家卻是埋了一個大坑……去了,就是九死一生。
……………………
三日之後,李信正式動身,下山赴任。
下山當日,山門長風盤旋呼嘯,吹動雲海翻湧,天地遼闊。 凌素孤身立在山門千年古松之下,一身白衣勝雪,身姿清冷孤絕,一如往日那般淡漠疏離,眉眼間無半分多餘情緒。
她素來寡言少語、性情清冷,極少流露情緒。
可今日,望著即將遠行下山的李信,她卻率先開口,清冷的嗓音被山風輕輕吹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俗世兇險,暗流洶湧。若逢絕境危機,無需死撐,即刻捏碎劍符。保命為先。」
「當然,一般危險,可以點燃一瓣心香,我自知曉,會全速趕去的。」
說著話,她遞過來一支血絕藥香,手指長短,遞了過來。
李信接過藥香,心中一暖,笑道:「我省得。」
凌素默然佇立,想了想,小聲道:「我準備衝擊化神境界之事,關乎重大,切記不可對外人泄露半句。」
化神境界,是元嬰之上的大道天塹,一步登天,一步深淵,成敗皆在一念之間,絕不可被外人干擾。
而且,聽凌素的意思,她是想留著這張底牌,狠狠的陰一陰對手。
最好,就在李信燃香之時,對楚家動手。
楚玄幽當年所做的事情,可謂讓她刻骨銘心,不殺此人,她連覺都睡不著。
「好。」李信點了點頭。 「等你回來。」
李信揮了揮手。
再看一眼極劍峰,身形一動,沖天而起,化為一道劍光,去得遠了。
………………………………
數日奔波趕路,風塵僕僕。
李信抵達蒼州城的這一日,連綿陰雨剛好停歇。
雨後初晴,空氣濕潤清冷,滿城泥土草木氣息清新。
城西明月觀外的青石板路面盡數濕透,層層石階縫隙之中蓄滿淺淺清水,水光粼粼,倒映著天邊殘雲。
行人踏足其上,鞋底便會滲出陣陣沁骨涼氣,透著雨後獨有的濕冷。
他並沒知會蒼州府衙官員前來迎接,也未曾提前通報明月觀上下。
只是孤身一人,悄無聲息踏入蒼州城內。
此次下山,丁澈留守極劍峰打理峰中雜務,未曾隨行。 師尊聞人極本欲派出一些弟子輔佑他行事。
不過,被他拒了。
只說自己需要歷練歷練,一旦遇到事情,很可能立即逃逸。
若是帶了自己師兄弟,到時候,恐怕會照顧不周。
因此,他來此城,所憑藉的,就是一塊半舊的明月鎮守令。
令牌為古樸實木所制,一掌寬窄,質地溫潤厚重,正面深刻「蒼州明月觀」五個古樸篆字。
筆鋒凌厲,暗含劍韻,背面鐫刻一道極簡劍紋,是歷代蒼州觀主的正統信物。
一旦上任完畢,事後,這面令牌,同樣要送回明月天宗。
直到下一任鎮守來到。
見此令,蒼州明月觀,所有人員,上至觀主,下到掃地僕人,當無條件聽令。
若有違令,可就地斬殺。
李信將這枚明月天宗權柄的令牌穩妥揣入懷中,未曾輕易亮出。 打算先行暗訪探查,摸清虛實,再行主事。
他入城之後,並未直接前往明月觀接任,而是沿著觀外高牆,緩步繞行一周,靜靜觀察。
明月觀坐落蒼州城西多年,是宗門鎮守俗世的核心據點,香火歷來鼎盛。
只是如今看來,早已不復往日興盛氣象。
道觀院牆不高,青磚堆砌,歷經風雨侵蝕,牆面斑駁老舊。
牆頭長滿青翠青苔、雜亂雜草,盡顯荒蕪蕭條。
正門半掩半開,朱漆大門層層剝落,色彩黯淡陳舊,布滿歲月痕跡。
半開的門縫之中,斷斷續續傳出幾道壓抑爭執。
李信駐足街對街的簡陋茶棚,尋一張木桌落座,隨手點了一碗粗茶。
茶湯溫熱,十分寡淡。
他端杯慢飲,不動聲色,靜靜聽著周邊往來行人的閒談議論。
茶棚賣茶的是一位白髮蒼蒼的本地老者,在此擺攤數十年,見證蒼州大小諸事。 也許是見到李信形貌溫和可親。
忍不住就有些多嘴了。
他一邊拿著抹布慢悠悠擦拭木桌,一邊看著對面沉寂陰森的明月觀,低聲說道:「後生,聽老漢一句勸,離這明月觀遠些。
這地方,近來邪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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