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8 碾壓,前十(求訂閱)
首輪戰罷,極劍峰二十人還剩十四人。
宗門中央的告示欄前擠得水泄不通,九峰弟子交錯簇擁,各色道袍攢動,人聲嘈雜得蓋住了演武場殘留的比試餘響。
每一輪榜單更新,都牽扯著各峰的名次、臉面與後續資源配額,沒人能淡然視之。
丁澈瘦小的身子在人群里竄來竄去,硬生生從層層人牆裡擠了出來。
他滿頭大汗,額前碎發全黏在皮膚上,後背青袍被汗水浸透貼緊脊背,一路小跑衝到李信身前,彎腰撐著膝蓋喘了好幾口氣。
「李師兄,咱們峰首輪打完還剩十四個!」
他臉上壓不住喜色,語速飛快,「去年首輪也就十三個,今年實打實多一個,開局很好!」
旁邊幾個年輕弟子跟著露出笑意,緊繃多日的神經稍稍放鬆。
十七年墊底,常年被各峰踩在頭上,就連四輪也進不去,實在是恥辱之極。
大比之時,哪怕只是首輪多活一人,都算得上難得的進步,足以讓人窺見一絲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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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等欣喜散開,一道冷淡的冷哼驟然響起。
樹蔭下站著個老弟子,抱著雙臂,面容滄桑,眉眼間帶著常年落敗磨出來的麻木。 他在峰里待了十二年,親歷過十一次大比,見慣了首輪熱鬧、二輪崩盤的戲碼。
「有什麼好得意的?」他掃過一眾年輕人,語氣涼薄,「去年首輪十三人,看著也像樣,第二輪打完就剩四個。
曇花一現的熱鬧,撐不到最後,屁用沒有。」
這話像盆徹骨冷水當頭澆下,年輕弟子們瞬間閉緊嘴,臉上喜色一掃而空。
大比的殘酷、其餘八峰的強橫,是刻在每個極劍峰弟子骨子裡的陰影,沒人能反駁。
人群外側,李信靜靜立著。
他抬眼越過攢動的人頭,望向告示欄最上方鮮紅的對陣表。
墨跡新鮮,字跡工整,第二輪對局一目了然。
極劍峰?李信-玄冰峰?江冷。
極劍峰?陳雪松-明月峰?楚玄衣。
「陳師兄對上楚玄衣了?」
「怎麼回事?楚玄衣不是種子嗎?第二輪就碰到?」 「完了,這還怎麼打……」
「是不是有人在針對咱們極劍峰?」
「噓,噤聲,不要亂說?」
議論聲起起伏伏,漸漸又低下去。
所有人都轉頭看向陳雪松,眼神裡帶著無奈與惋惜。
楚玄衣是公認的決賽級選手,金丹巔峰修為,明月峰首席。
第二輪撞上,基本等於提前出局。
丁澈看著不遠處那道身影,心裡發酸,腳步挪了兩次,終究沒敢上前安慰。
這種必敗之局,任何安慰都蒼白無力。
陳雪松臉色平靜,失笑搖頭。
他看完榜單,抬手理了理磨起毛邊的劍帶,轉身徑直朝李信走來。
必應搜索「嘚齊」可看本書最新更新章節! 臉上沒有沮喪,也沒有憤懣,平平靜靜的,像是明天對戰強敵的並不是他自己。
「今晚傍晚,洗劍坪等你。」他站定在李信面前,笑道:「我跟江冷往屆交過手,知道他幾分路數。陪你餵兩招,幫你找找手感。」
「好,到時候,還要師兄多多指點。」
人家是一片好心,李信自然不會拒絕。
他這些日子一直跟著大師姐凌素特訓,跟這些核心弟子師兄們交流不算太多。
但是,陳雪松師兄為人敦厚,平日裡對自己的生活,也是多有關顧,不好對他太過冷淡。
陳雪松見李信答應,笑著點頭,便轉身離開,脊背挺得筆直,像一柄雖有磨損、卻不肯彎折的舊劍。
顯然,他知道,自己已經沒希望晉級了。
只把希望放在了李信身上。
……
當日傍晚,暮色沉落,殘陽染紅半邊山巔。
洗劍坪上空空蕩蕩,往日練劍的弟子都散了,只剩崖底卷上來的山風,呼呼掃過青石地面,捲起細碎霜塵。 凌素沒來,坪上只有陳雪松負手立在崖邊岩石上,靜靜等著。
見李信過來,他跳下岩石,抬手抽出腰間長劍,劍刃泛著淡淡紅光,應該是火屬性的。
「江冷的冰相路數,我曾經見識過,十分難纏。
等會兒我模仿他的打法跟你過兩招,你提前適應適應冰寒勁氣,上台少吃點虧。」
「其實沒必要。」李信笑道。
都不是什麼種子選手,對方的境界也不比自己高,他想不出會有什麼理由失敗。
陳雪松盛意拳拳,讓他頗有些哭笑不得。
「別大意了,曾經咱們峰也有希望進入前十的弟子,只不過,運氣不太好,總是在前三輪,一不小心就翻了船……」陳雪松正色道。
你都這樣說了,那我還看不太起對手,就是大意。
「好吧,有勞師兄。」
李信只能這樣說了。
陳雪松也不客套,深吸一口氣,真元灌注劍身,劍勢走得偏陰偏柔,帶著幾分滯澀的寒氣。 他在刻意模仿玄冰峰的路數。
他劍招沉穩,防守嚴密,一招一式都照著江冷的習慣來,冰螭的走位、寒髓的發力點,都儘量還原。
兩劍相交,叮的一聲脆響。
陳雪松只覺手腕一麻,一股沉得離譜的力道順著劍脊砸過來。
他模仿了半天的冰寒劍勢瞬間潰散,連退三步才穩住身形,虎口隱隱發燙。
他愣了愣。
自己已經全力催動真元攻擊,金丹後期的劍勢,強橫如山崩。
師弟隨手一劍,像是根本沒有用力,就壓得他劍勢全崩。
這等力道、這等真元凝練度,根本就不可能是金丹初期能有的水準。
李信收劍而立,面色平靜,像只是隨手撥了下灰塵。
「師弟莫非隱藏了修為?繼續。」
陳雪松定了定神,咬咬牙,再次攻上。 這一次他不再留力,把吃奶的力氣都使了出來,劍招步步緊逼,想儘量模擬出江冷全盛時的壓迫感。
可差距比他想像的還大。
李信的劍平平無奇,只是輕輕點出。
可每一劍都精準落在他出手的發力點上,劍勢重得像壓著座山。
不過七八招,陳雪松的呼吸已經亂了,額角見汗,劍路越來越滯澀。
到第十招,李信劍鋒一偏,貼著他的劍脊滑進來,劍尖停在他喉前半寸。
冰涼的劍氣貼在皮膚上,陳雪松渾身一僵。
收劍。
李信垂劍而立,氣息平穩,連呼吸都沒亂。
陳雪松握著劍,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李信強,知道升仙會上他築基斬金丹,知道他壓服全峰築基弟子。
可真實打實交上手,才明白差距比傳聞里還大。 自己拼盡全力,對方恐怕連三成力都沒用出來,就這樣,還能碾壓自己。
「我這點本事,確實沒資格陪你餵招。」他自嘲地笑了笑,收劍入鞘,語氣坦然,「是我托大了。」
他走到坪邊石頭上坐下,望著崖下翻湧的雲氣,慢慢開口。
「江冷這人,傲氣,下手陰狠。三條冰螭看著凶,實則都是幌子……
真正殺招在他劍刃上的寒髓。
那東西沾身就凍經脈,越打越滯澀,很多人就是被冰螭分了神,不知不覺中了寒髓。
最後出手越來越慢,活活被耗死。」
「他慣用的套路,是先放兩條冰螭封你走位,第三條從頭頂壓下來逼你抬頭,同時本人繞到側面,尋隙偷襲。」
他轉頭看向李信,「你劍勢夠重,破冰螭不難,但別追著冰螭打。
盯著他握劍的右手,讓其使不出太精妙的劍法,就能取勝。」
這是他往屆跟江冷交手吃了虧,實打實攢出來的經驗。
李信點點頭,淡淡應了聲:「多謝了。」 陳雪松又說起楚玄衣。
「楚玄衣的劍,快,詭,飄。身法像月下影子,你永遠摸不准他真身在哪。」
他抬手摸了摸左肩舊傷位置,眼神沉了沉,「三年前,我與明月峰的弟子比拼過,當時只顧著擋正面的劍,沒防住他繞後的分身,吃了大虧。
楚玄衣更強,老實說,此戰我並無半點勝機,只能靠你了。」
「若你真能高歌猛進,遇上楚玄衣……罷了,到時再說吧。」
顯鯡,陳雪松並不認為李信能打到前十,甚至能碰上楚玄衣。
不過,只要能進前十,也是極劍峰數十年為最好的成績,那全峰都得大擺宴席,慶賀三天。
李信靜靜聽著,沒有說什麼。
這些情報他倒是沒聽說過,丁澈地位還是低了,平日裡在內門弟子之中打著轉,雖然熱情,卻也沒什麼人看得起他。
因此,聽來的都是大路消息。
陳雪松知道的多一些,但也有限得很。
不過,這份好意,李信還是記下了。 「你不用有負擔。」陳雪松站起身,拍了拍衣擺上的灰,笑了笑,「明天我會盡力跟楚玄衣打,你仔細看著,能看得清楚,就多一分勝算。
極劍峰的臉面,就靠你撐住了……」
他欲言又止,心中有很多很多話想說,想想又覺得沒必要攪亂了師弟的心神,還不如就這樣吧。
「我先回去調息了。」他揮了揮手,轉身走下洗劍坪,「明天等你贏江冷。」
山風卷著暮色吹來,李信立在原地,指尖摩挲著白崖劍柄。
江冷也好,楚玄衣也罷,在他眼裡,都是遲早要對上的對手。
沒必要想太多。
眼前千山萬水,不管是什麼強敵,都不過是自己的,踏腳石。
…………
第二日清晨,天光大亮,天樞演武場人聲鼎沸,比首輪還要熱鬧。
各峰弟子早早落座,擂台周邊圍滿觀戰的修士、商會執事、外圍散修,都等著看第二輪的強強碰撞。
李信首場登台,迎戰玄冰峰江冷。 江冷早已立在擂台中央,一身白袍,面色清冷,眉眼間傲氣十足。
他素來看不起極劍峰的人,聽聞對手是個新晉冒頭的五靈根弟子,壓根沒放在心上,只當是走了狗屎運的新弟子。
哨聲落,比試開啟。
江冷一上來就搶攻,左手劍指掐訣,寒氣從袖口噴涌而出,順著台面鋪開,瞬間漫過半座擂台。
兩道冰螭貼著地面遊走,鱗甲凝霜,獠牙鋒利,直奔李信雙腿纏去;
右手長劍高舉,半空寒氣凝結,第三條更壯的冰螭俯衝而下,封死所有躲閃空間。
三頭合圍,風雪翻湧,寒氣凍得前排弟子齊齊後仰。
「三條冰螭齊出!江冷直接動真格了!」
「玄冰峰冰相殺招,同階沒幾個能接住,極劍峰這新人要完!」
台下議論紛紛,都覺得勝負已定。
李信半步沒退。
他沒去管左右撲來的冰螭,也沒抬頭看頭頂的殺招,目光自始至終落在江冷握劍的右手上。 陳雪松說的沒錯,殺招在劍,不在法。
或者說,在那異寶寒髓之上。
這傢伙有點陰。
迎著風雪,他踏前一步,白崖劍出鞘。
沒有花哨劍影,沒有磅礴聲勢,就是平平直直一劍刺出。
劍鋒劃破寒氣,最先撞上正面衝來的第一條冰螭。
堅硬的冰身像紙糊的一樣,被劍尖從中穿透,順著劍勢一挑,整條冰螭從中間裂成兩半,砸在檯面上碎成冰渣。
手腕翻轉,劍脊橫拍。
第二條貼地遊走的冰螭被狠狠拍中,轟然崩碎,化作漫天冰末。
此時第三條冰螭已到頭頂,寒氣撲面。
李信腰身旋擰,身形側轉,同時長劍倒撩而上。
劍鋒精準點在冰螭頭顱正中。 咔嚓一聲脆響。碩大的冰螭應聲崩裂,漫天雪霧散開。
「就這?」
想到陳雪松慎重其事的又是演招,又是提醒,李信只覺有些好笑。
三招,三條冰螭,盡數破盡。
整個過程快得離譜,台下議論聲戛然而止。
江冷臉色驟變,傲氣瞬間僵在臉上。
他賴以成名的冰相殺招,居然被人隨手破了?
還是用最笨的硬碰硬法子?
他心神一亂,立刻抽身後退,想拉開距離重新凝聚寒氣。
李信不給他這個機會。
破盡冰螭的瞬間,他腳步一踏,身形瞬間拉近。
白崖劍順著對方後撤的方向直遞出去,劍身恍如融入虛無。 快得讓人反應不過來。
劍光一閃,點在江冷右手的劍格上。
沉厚劍勢順著劍身灌過去,混雜著江冷自己散出來的寒勁,一股腦倒卷而回。
江冷只覺右手腕劇痛,寒氣順著經脈倒爬上去,瞬間凍僵半條胳膊。
五指失力,長劍哐當墜地。
踉蹌數步,一屁股重重跌坐在擂台中央。
他抬頭看著站在身前的李信,嘴唇哆嗦,滿眼難以置信,連一句場面話都說不出來。
裁判高舉令旗:「第二輪,極劍峰李信,勝!」
極劍峰看台瞬間炸開。歡呼聲、吶喊聲、劍鞘砸石階的聲響成一片,積壓多年的憋屈順著這聲勝利狠狠宣洩出來。
丁澈扯著嗓子喊,嗓子叉劈了,依舊不管不顧,跳得老高。
李信收劍歸鞘,神色平靜。
他沒看歡呼的看台,轉頭望向一號擂台。 陳雪松和楚玄衣的比試,已經開始。
李信立在台下,靜靜看完了整場。
楚玄衣白衣飄飄,身法快得只剩殘影,像月下浮影,虛實難辨。
手中細劍銀光閃爍,招招刁鑽陰狠,專挑防守死角鑽,密不透風的攻勢壓得人喘不過氣。
陳雪松全程只守不攻。
也只不過守了兩招。
第三招,就被一式月影金輪打在胸口。
當場身形倒飛,吐出一口鮮血,跌出七八丈。
他連對方的衣角都沒碰到。
甚至,沒逼出對方任何拿手絕招。
只見到月金輪出現,月金輪破劍,然後人就飛了。
「師兄啊師兄,這就是你讓我看的對方底牌,你不是在搞笑吧。」 李信麵皮抽了抽。
看著觀眾席上眾師兄弟死寂一片的場景,心中也暗自嘆了口氣。
陳雪松被同門攙扶著走下台,半邊衣袍浸成暗紅色,臉色慘白如紙,腳步虛浮。
每走一步都牽扯傷口,卻始終沒哼一聲。
李信迎上去。
就見丁澈正在手忙腳亂掏著丹藥、找紗布,急得滿頭是汗。
陳雪松抬眼看見李信,扯了扯嘴角,笑得有些費力。
「我給劍峰丟人了。」他喘了口氣,聲音很輕,「他的神意太強,法力更是勝我許多,隨手一擊,都沉如山嶽,我接不住。」
李信看著他深可見骨的肩頭傷口,冷然道:「不是敵人強,是師兄你太弱了。」
陳雪松愣了一下,四周眾師啊弟面上也顯出怒意來。
都傷成這樣了,你還打擊他。
你還是人嗎? 「陳師兄,其實,不是我吹牛,那點實力,也不過如此而已。」
李信掏出一張【生字符】,認真叮囑道:「回去了,用火焚化,融入水中飲下。師兄請放心,我不會讓你失望的。」
「好。」他點點頭,「我等著看你打上去。」
陳雪松接過符紙,收入懷中,在眾人攙扶之下,佝僂著回去了看台。
李信沒再多說,眼眸低垂,轉身返回候戰區。
緊隨其後,秦墨登台對戰神雷峰雷小樓。
秦墨使雙劍,走快劍路子,開局二十招壓得雷小樓節節敗退,滿台寒光閃爍,看著優勢極大。
極劍峰弟子剛提起的心,又稍稍放下。
可雷小樓性子陰狠,一味遊走躲閃,挨了一劍也不惱,暗中蓄力。
等秦墨攻勢稍滯,他驟然揚手,一把金針撒出,金光點點,直奔下三路而去,角度刁鑽下作。
台下一片噓聲。
秦墨只能縱身躍起躲閃。 人在空中,舊力已盡新力未生,正是最虛弱的時候。
雷小樓等的就是這一刻。
掌心雷光炸響,三道紫雷串聯轟出,結結實實砸在秦墨胸口。
砰的一聲悶響。
秦墨像斷線風箏似的栽下台,翻滾兩圈,雙劍脫手,張嘴吐出一大口血。
同門趕緊上去扶,他捂著胸口,臉色鐵青,咬著牙罵:「陰溝里的手段,下作。」
台上雷小樓抖了抖衣袖,神色淡漠:「擂台之上,只論勝負。」
看台前排,凌素猛地站起身,指尖掐進掌心她嘴唇動了動,終究沒說什麼,又緩緩坐了回去。
宗門規矩如此,輸了就是輸了,爭辯無用。
第二輪全部結束,極劍峰十四人,只剩兩個。
陳雪松重傷,秦墨、鄭鐸等人皆戰敗,無緣三輪。
第三輪抽籤,極劍峰弟子周懷遠抽到炎陽峰祝天炎。 實力懸殊,硬撐九招,被對手一扇子扇下台,半邊袖子燒成灰燼,鬢角頭髮焦黑一片。
回來後他摸著焦發苦笑:「省了剃頭錢。」
笑著笑著,他就哭了。
周圍弟子想笑,看著越來越空的看台,卻怎麼也笑不出來,心口沉甸甸的。
第三輪開打,極劍峰只剩李信一人,獨自撐著整座峰的臉面。
對手是萬木峰藤九齡,金丹後期,手握地階下品法器青藤籠,最擅長困敵消耗。
賽前就放話,不拼劍,只要拖延,拖到李信真元耗盡,自然就贏了。
上台後藤九齡也確實這麼做的。
青藤籠一拋,青光漫開,上百根靈藤破土而出,纏繞交織,轉眼織成密不透風的藤海,把整座擂台封得嚴嚴實實。
「你的劍勢再猛,能砍斷幾根?」藤九齡站在藤海後,冷笑道,「我倒要看看,你能撐幾時。」
台下眾人都替李信捏把汗。
藤九齡的青藤籠拋出,能施展法術鈞天羅網,號稱同階難敵。 一旦被其羅網困住,越掙扎纏得越緊,最後只能力竭落敗。
藤海之中,李信靜立數息。
然後,金丹七層的真元徹底放開。
渾厚真元灌入白崖劍,劍身發出低沉嗡鳴。他一步踏前,長劍由下往上撩斬。
劍鋒劃破空氣的瞬間,整座擂台的氣流猛地一滯。
緊隨其後,一聲驚雷炸響,轟鳴聲傳遍整個演武場。
雷音滾滾,劍勢如虹。
三尺劍鋒直直劈入藤海,厚重劍勢混著雷音震顫之力,順著藤蔓瘋狂蔓延。沿途靈藤應聲斷裂、焦黑、崩碎,摧枯拉朽。
不過一劍。
整片青藤海從中間被生生劈開。
咔嚓……
青藤籠虛影羅網布滿裂紋,隨即徹底崩碎,化作漫天青光消散。 藤九齡被反噬之力震得倒飛出去,狠狠摔在台下,嘴角淌血,撐著地面半天坐不起來。
他抬頭望著台上收劍的李信,眼神震撼,啞著嗓子問:「你到底是什麼修為?」
李信沒答,轉身下台。
裁判高聲宣判:「第三輪,極劍峰李信,勝!」
高台上,聶九齡第一次鬆開手裡的佛珠,微微傾身,目光牢牢鎖在李信背影上。
萬木峰長老低聲嘆道:「這一劍,尋常金丹後期打不出來。」
聶九齡沒說話,眼神沉了幾分。
極劍峰看台徹底沸騰。掌聲、吶喊、劍鞘砸石的聲響混成一片,像一場遲了十七年的暴雨,澆滅了所有憋屈與陰霾。
李信抬眼望向看台最前方。
凌素站起身。
隨著她起身,整座看台的極劍峰弟子,無論老少,盡數站起。
往年的極劍峰看台,永遠是全場最沉默的角落。弟子們低著頭,看著別峰歡慶,看著自家落敗,抬不起頭,直不起腰。 今天,他們真的看到了希望。
雖然只是三輪。
但是,藤九齡去年大比排名十六,可不是什麼好相與的對手。
李信能輕鬆勝他,是不是可以走得更長遠一些?
……
當夜,月色鋪滿劍痕崖。
陳雪松左臂固定著竹板,依舊找了過來。
兩人沿石階慢慢往上走,山風微涼,吹得衣袍獵獵作響。
「秦墨讓我帶話。」陳雪松邊走邊說,「他說等你打進決賽,他去點星台給你敲劍。他入宗前討過飯,學過敲劍,說能定神,也能提氣。」
李信嗯了一聲。
走到崖頂,巨大的「劍」字烙印在石壁上,月色下紋路深邃,劍意沉沉。
陳雪松站定,望著那道劍印,沉默很久。 「這是開山祖師一劍震出來的。」他聲音很輕,「歷代弟子大比前都來觀劍,有人悟了快劍,有人悟了守勢。我看了十幾年,只看出一道裂痕。」
他轉頭看向李信,眼神里是全然的託付與仰望。
「你不一樣。你能看見其中神意。」
「峰主今晚也來過,站了很久……」
李信抬眼望向九峰最高處,夜色里點星台只露出一點極淡的銀光,清冷孤高。
他握緊腰間白崖劍,語氣平靜,卻重若千鈞。
「那我就去站一站。」
夜風席捲崖頂,千松齊鳴,劍聲簌簌,仿佛整座沉寂十七年的極劍峰,都在為這一句話轟然應和。
第四輪抽籤,李信對神雷峰杜九。
杜九賽前張狂得很,押了三百靈石賭自己進前十,四處放話,說李信連打三場硬仗,真元早已掏空,精神恢復不過來。
自己只要拖過十劍,對方必敗。外面盤口也一邊倒,都等著看李信力竭翻車。
丁澈氣得跳腳,跑回來跟李信告狀。 李信正喝劍草湯,聽完只淡淡嗯了一聲。
「口舌而已,上台便知分曉。」
擂台上,杜九吞了補元丹,布了三層雷盾,披了青鱗甲,一臉戲謔:「我倒要看看,你能破幾層甲。」
李信拔劍。
第一劍,三層雷盾應聲而碎,光片飛濺。
第二劍,青鱗甲從胸口開裂,雷紋炸成青煙。
第三劍,劍脊橫拍,拍在杜九胸口。
杜九還沒來得及再放狠話,整個人已經化為天邊的風箏,被這一劍不知拍到哪裡去了。
三招,乾淨利落。
李信收劍下台,面無表情,像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極劍峰看台的歡呼聲再次炸響,老弟子們把劍鞘砸得咚咚響,火星四濺。
丁澈嗓子徹底啞了,攥著拳頭捶欄杆,滿臉通紅。 凌素坐在最前排,沒有回頭,脊背卻比往日挺得更直。
四輪戰罷,宗門前十榜單張貼出來。
密密麻麻的名字里,極劍峰只占了一個……李信。
往年這時候,極劍峰上榜必遭嘲諷,今年全場無人敢再出言輕視。
各峰弟子、高台長老,提起這個名字,都多了幾分忌憚。
聞人極依舊沒露面。
但丁澈打探到消息,峰主傍晚又上了劍痕崖,下來後只跟凌素說了一句:「去買一些好菜,今晚老夫要喝酒。」
夜色漸深,李信坐在小院石凳上,就著月光擦拭白崖劍。
桌上是一碗兀自冒著熱氣的小米粥。
粥中有紅棗浮沉。
那是莊紅袖親手煮的,被他收在儲物戒指中,此時拿出來,粥尚溫。
「紅袖,也不知你與師姐她們是否還好?我這裡,機緣真的太多了…… 頂級法寶,結金丹,化嬰丹,你可能不敢想,這些東西都擺在面前,任少爺我任意獲取。」
李信哈哈笑著,一口喝盡小碗粥水。
「像是老鼠掉進了米缸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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