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8 一刀碎聖光,草木知興亡(求訂閱)
十二枚聖光炸彈同時凌空引爆。
先前兩次爆炸只是單點迸發,這一次截然不同。
十二團刺目白色光球同時炸開,光團彼此牽引吸附、交融疊加,瞬息凝聚成一輪直徑十餘丈的巨型光核,懸在石匣溝半空。
刺眼白光瞬間吞沒整片溝谷。
看本書最新章節,請訪問sto9.c🌈om
方圓數十丈內的碎石、斷木、戰死屍骸盡數被光流卷碎消融。
恐怖高溫烘烤大地,溝底沙石被當場熔化成透亮流質,順著地勢緩緩流淌。
狂暴衝擊波四下橫掃,將熔融沙漿潑灑向四面八方。
半晌過後,白光緩緩褪去。
地面憑空多出一口直徑近二十丈的巨型深坑。
坑底沙石盡數冷卻凝固,化作一層漆黑琉璃結晶,表層流轉著暗紅餘溫,空氣里瀰漫著灼熱焦糊的怪異氣息。
溝口高處,尼格握著望遠鏡的手指微微放鬆,唇角勾起一抹冷意。
在這般覆蓋全域的聖光洗禮之下,沒有任何血肉之軀能夠倖存。 他正要抬手傳令全軍推進,瞳孔驟然狠狠收縮。
彈坑邊緣的碎石地上,李信靜靜立在那裡。
一身青衫被狂暴衝擊波撕去一角,衣袂翻飛,卻從頭到腳不見半點傷痕、一絲血跡。
他腳下地面浮著一層薄如蟬翼的淡金色光罩,先天罡氣靜靜流轉。
像是剛剛十二枚聖光炸彈的合力轟擊,對他來說,只是一陣大風。
「這威力是不錯,速度卻是太慢了。打不到人,屁用沒有。」
李信聲音之中有著些許失望。
終究是離前世的那些攻擊方式,差距有點遠。
以人力扔出來的聖光炸彈,跟個手雷似的,最多帶點屬性攻擊,爆炸範圍略廣。
這種打擊模式,以自己如今的速度,簡直可以無視。
更何況,還沒有計算,他體表浮現的先天罡氣罩。
剛剛特意站在爆炸威力的邊緣,試了一下衝擊波。 發現,也不過如此而已。
連自己的罡氣罩,都沒有擊破。
只不過,這聖光能量,倒是極為霸道。
只是沾染一丁點,就融掉了自己體內三成罡氣。
過了一個呼吸,才回氣補滿。
經過測試之後,就能明白。
對方的聖光炸彈威力極強,能量性質,比自己高了不止一個層次,也不知怎麼弄出來的。
但是,攻擊方式,卻是極為老舊。
除非速度和技巧比得上自己,否則,並不需要太過擔心中招。
李信緩緩抬起左手。
掌心深處,焚海金焰汩汩湧出,細碎金色火舌活物般跳躍翻卷,自成一方小小漩渦。
溝底殘留的彌散聖光、半空未散的白色光氣,盡數被金色漩渦強行拉扯吞噬。 兩種極致力量在漩渦中心碰撞絞殺,發出密集刺耳的嗤嗤銳響。
那些殘留在坑邊、尚能灼燒土石的聖光余焰,在金焰持續燃燒之下,緩緩消融,散去無蹤。
「還好,有克制,也不是完全不能抵消。」
到了此時,李信心中大定。
……
四十八名聖光騎士依舊列陣未退。
口中禱告從未停歇,縷縷純白聖光持續從天垂落,源源不斷灌注他們的身軀。
隊列上空懸浮的巨型光盾虛影完好如故,牢牢護住整支殘餘騎士隊伍。
尼格死死咬緊牙關,眼底盛滿極致虔誠與瘋狂,高舉聖劍厲聲嘶吼。
「以父之名,審判……」
「千鈞。」
兩個字音量不高,卻穿透所有禱告聲、風聲、余焰嘶鳴,清晰落進每個人耳中。 李信身形原地驟然虛化,瞬間消失無蹤。
身上罡氣,血氣,筋骨內臟肌肉,所有力量,都被一擊抽走。
他身形一脹一縮。
氣焰沖天而起。
身周空氣扭曲變形,空氣發出連串如爆竹般的畢剝炸裂聲。
下一瞬,他已然懸浮在聖光騎士隊列正上方半空,無形氣勁托住身軀,凌空而立。
雙手緊握新亭侯刀柄,長刀高舉過頂。
刀身鐫刻的紋路盡數亮起,焚海金焰徹底爆發。
三尺刀身的火光驟然暴漲,延展至三丈有餘。
璀璨金色刀芒吞吐不定,灼熱高溫扭曲周遭數十丈空氣,視線之內盡數浮動著滾燙的波紋。
一刀轟然劈落。
轟隆…… 「得」「奇」「小」「說」「網」「首」「發」「d」「e」「q」「i」「x」「s」「.」「o」「r」「g」
懸浮在騎士頭頂的巨型聖光光盾,未曾支撐半分片刻。
被這一刀蘊含的無上巨力,從正中央徹底碾碎。
光盾轟然崩碎,無數細碎白色光片如暴雨般傾瀉墜落。
每一片光屑落地,都炸開一團灼熱聖光余火。
堅硬碎石地面被燒出密密麻麻的細小坑洞……
刀勢滔滔不絕,毫無衰竭跡象。
暴漲的金色刀芒徑直劈進騎士陣列正中,猛然炸裂開來。
焚海金焰化作決堤洪流,四面八方瘋狂席捲。
沖在最前的八名親衛聖光騎士,堅不可摧的聖光鎧甲如薄紙碎裂,連人帶馬被刀氣震盪撕裂。
殘軀伴著碎甲飛舞……血沫、火光、塵土,化為一圈漣漪,橫掃四方。
緊隨其後的二十餘名騎士,被狂暴刀氣餘波狠狠掀飛。 體外聖光護罩寸寸崩裂,厚重重甲脫離身軀。
在碎石地面高速滑行,拖出長長星火痕跡。
一刀落地,整段石匣溝的地面劇烈震顫。
一道深邃裂痕自刀落點蔓延,筆直貫通整條溝谷,從溝口直至溝尾。
裂痕邊緣的土石被金焰灼燒得通紅滾燙,熱氣源源不斷升騰。
溝口死寂一片。
關鐵山掌心的鬼頭刀悄然滑落,重重砸在腳背上。
劇痛傳來,他卻渾然不覺,雙目死死瞪著溝底那道橫貫天地的刀痕,微微失神。
磚窯門口,方壇主僵坐原地,手中粥碗早已滾落泥土,不知所蹤。
他嘴巴大張,喉嚨蠕動著:「這才是大聖,齊天大聖的無邊霸氣,就該是這樣。打碎凌霄的精神……
雖然李信用的是刀法。
但根子裡用力使勁法門,其實是棍術。 這一刀斬落。
就是極致的爆發,蠻橫的摧毀。
不管前面是什麼,一刀斬落,萬物成灰。
方德興練了半輩子神打術,最常請的神靈就是關聖和齊天大聖,此時見著,就格外震驚。
只覺自己一生所學,都好像已被顛覆。
難不成,把自己當成神,才是神打術的正道?
才能練到最高深地步?
「不不不,這是大不敬,我可不能被引偏了,李爺天賦異稟,自有成就。我不能這麼做,神怎麼能跟人一樣呢?」
方壇主腦海一片混亂,一個勁的嘀咕。
別人卻沒聽見他的胡言亂語。
比起他來,也好不到哪去。
獨臂老者五指死死攥住半截斷槍,唯一的獨目映著溝底燃燒的金色余火,嘴唇反覆顫動,神情沮喪。 「這還打個屁……這還打個屁……」
他不是把李信當成了假想敵。
而是身為一個武者,見到完全無法想像的高度,以至於信念崩毀。
覺得自己這一輩子的武,算是白練了。
那些苦白吃了啊。
王五拄著九環大刀立在坡邊,身姿僵凝。
他身後所有義和團拳民盡數噤聲,無人喧譁。
有人手中火把墜落地面,火苗燎燒褲腳,灼熱刺痛,依舊渾然未覺。
王五垂眸看向自己手中布滿豁口的九環大刀,再抬眼望向溝底那道人力劈出的大地裂痕,嘴角微微抽搐,低聲自語。
「這小子……老夫這把刀,往後真就只能切菜了。」
狼藉坑洞之中,尼格從戰死黑馬的屍身旁艱難爬起。
頭盔早已飛落不見,滿頭塵土血污,狼狽不堪。 胸前鐫刻著審判之劍的重甲,正中央裂開一道筆直深長的裂痕,將神聖徽記硬生生劈成兩半。
他垂眸盯著鎧甲裂痕,眼底虔誠未滅,反而愈發熾烈。
雙膝緩緩跪地,右手撫上殘破胸甲。
僅剩的十餘名殘損聖光騎士默默聚攏在他身後,人人甲冑破碎,聖光黯淡。
或斷臂殘肢,或手持半截聖劍,傷痕累累。
眾人齊齊單膝跪地,閉合雙眼。
低沉、整齊、決絕的禱告聲,再度在死寂溝底緩緩響起。
尼格嗓音沙啞破碎,卻字字虔誠,響徹風中。
「天上的父,願人都尊你的名為聖。願你的國降臨,願你的旨意行在地上,如同行在天上。
請赦免我們的罪,如同我們赦免人的罪。不叫我們遇見試探,需救我們脫離兇惡……」
每誦一句,眾人身上殘留的聖光便熾烈一分。
殘破鎧甲的裂痕深處,不斷滲出濃郁白光,似有某種強橫異種能量,正從他們體內掙脫束縛、破體而出。 尼格的身軀開始異變。
雙瞳徹底褪去人色,化作純粹的白金色。
皮膚表層浮現密密麻麻的流轉聖光符文,無數細紋在皮下遊走蠕動,宛若千萬條細小白蛇穿梭周身。
身軀在聖光灌注下緩緩膨脹,脊背肩胛處的重甲被硬生生撐裂,縫隙之中透出刺目純白強光,不見血肉肌理。
「天使附體?」
方壇主失聲驚呼,嗓音驟然劈叉,滿是驚駭。
「這洋鬼子……也是在請神?」
聖光愈發熾烈,尼格的異化徹底完成。
雙臂覆上一層半透明的聖光甲殼,十指蛻化成鋒利無比的白色光爪,鋒芒森寒。
雙眼徹底失去瞳孔輪廓,只剩兩團熊熊燃燒的白金火焰。
一對數丈寬的巨型光翼自脊背轟然展開,每一片羽翼,都由細密的聖光符文凝聚而成,純淨無瑕。
光翼輕輕一振,周遭碎石盡數被氣浪卷飛半空,威勢駭人。 他身後殘存的十餘騎士,盡數完成異化蛻變。
雖無凝翼之力,雙臂同樣覆滿聖光甲殼,雙眼空洞泛白,口中持續吐出低沉聖歌吟唱。
此刻的他們,早已褪去人形,淪為純粹聖光力量寄宿的容器,冰冷而可怖。
尼格振開光翼,大劍輕揮,身形化作一道極致白虹,破空直撲李信。
速度較之先前暴漲數倍,鋒利大劍撕裂氣流,斬出一道刺目白光軌跡,閃爍間斬到李信頭顱。
「這才有點意思。」
李信面上浮現笑容,身形微晃已然格開利劍,劃出輕盈弧線,長刀反斬其腦後。
金鋒與白光轟然相撞,金白交織的灼熱光焰瞬間炸開。
兩人身形半空交錯而過,尼格光翼擦過地面,拖出一道深長焦黑痕跡。
他落回彈坑邊緣,不做絲毫停歇,振翼再度撲殺。
這一次,他掌心凝聚出一枚拳頭大小的聖光核心,極致壓縮的光團不斷吞噬周遭空氣,發出尖銳刺耳的空嘯,周遭氣流盡數被強行吸納。
聖光核心脫掌飛出,飛行軌跡拉出一道筆直雪亮長線,直奔李信心口。 李信立身不動,不退不避。
左手指尖輕彈,三滴凝練金色露珠凌空飛出,瞬間分散落點,精準擊中聖光核心三處最細微的力量薄弱點。
這是天眼秘技捕捉到的氣機破綻,毫釐不差。
嘭!
極致壓縮的聖光圓珠半空引爆,磅礴衝擊波四下擴散。
李信借衝擊波反推力,身形輕盈縱躍,凌空拔高數丈。
雙手緊握新亭侯,旋身斜斬。
刀身焚海金焰不再是小幅暴漲,而是如金色瀑布般傾瀉流淌。
乾坤火勁在刀鋒盡頭凝練成形,化作一道十餘丈長的巨型金色刀影,威壓籠罩半條石匣溝。
刀勢沉如山,勢可斷海。
「破。」
巨刀斜斜劈落。 尼格拼盡最後力量,將全身聖光盡數灌注雙翼,層層符文自翼根至翼尖次第亮起。
密密麻麻鋪滿整片光翼,妄圖硬抗這絕殺一刀。
口中禱告不止,天穹聖光源源不斷垂落加持。
刀影與光翼相撞的剎那,前方空氣全都化為碧藍海浪。
被一刀分開。
隨之分開的,還有尼格以及那些聖殿騎士身周聯合起來的一片雄渾浩大聖力。
下一瞬,遠超先前所有爆炸的恐怖衝擊波轟然炸開。
潔白光翼從翼尖開始層層崩解,符文消融、光質潰散。
無數細碎聖光光點如雨墜落,消散風中。
緊接著翼根寸斷。
尼格高大的異化身軀如遭重擊的碎石,直直從半空砸落溝底,狠狠撞進土石之中。
砸出數尺深的人形凹坑。 他躺倒坑底,渾身聖光層層消退、快速黯淡。
殘破鎧甲布滿裂痕,肌膚龜裂出血,猙獰可怖。
他掙扎著想要撐起身軀,肩頭剛抬半寸,便渾身脫力重重砸落。
張嘴吐出一口夾著內臟的鮮血,剛剛吐出,就化為焦黑灰燼,騰起半空,被山間晚風徹底吹散。
身後十餘名異化騎士同時僵凝,體外聖光瞬間散盡。
渾身力氣被徹底抽空,齊齊癱倒在地。
李信身形拉出重重光影,落回彈坑邊緣,新亭侯斜垂指地,刀身流淌的金色火焰緩緩內斂消散。
他緩步走到人形坑洞前,垂眸看向倒地的尼格。
對方胸甲的審判徽記早已碎裂不堪,氣息微弱到極致,口中依舊斷斷續續念著未完成的禱告,執念深入骨髓。
李信手腕輕抖,刀光一閃。
凌厲刀鋒掠過脖頸,細碎聲響過後,所有呢喃禱告驟然斷絕。
他直起身,轉頭望向溝口。 王五依舊拄刀佇立,身後數百義和團拳民盡數沉默無聲。無人歡呼,無人吶喊。
整片戰場只剩尚未散盡的灼熱氣息,死寂沉沉。
李信橫刀當胸,微微偏頭。
「王師傅,是時候進攻了。」
他說完這話,身形化為一道淡淡流光,長刀揮舞著,如同熱刀割牛油,捲起狂風,殺向殘餘聖殿騎士與五百海軍精銳當中。
他的速度極快。
快到入陣之時,對方的槍還沒有舉起來。
更談不上瞄準。
鮮血飛濺中,軍心瞬息崩潰。
實在是他先前的攻擊力和防禦力,實在是太過驚人,所有看到的人,全都心中絕望。
「魔鬼,那是魔鬼……」
「是從地獄裡跑出來的,逃啊。」 軍心這東西很奇怪,當他們覺得自己能贏之時,那是無所畏懼。
當他們嚇得魂飛魄散之後,就算是一兩個普通人,也能追著數百上千人瘋狂砍殺。
如今的局面就是,無可救藥。
王五猛然回神,緊握九環大刀高高舉起,嘶吼著向前衝殺,嗓音微微劈叉。
「殺光洋人……」
人群瞬間驚醒。
兩側山坡埋伏的拳民齊齊衝殺而下,布滿整條溝谷。
殘存的五百洋兵早已徹底潰敗。
重機槍手、炮手盡數殞命,最強的聖光騎士團全軍覆沒,剩餘步兵丟盔棄甲,或跪地乞降,或轉身狂奔逃竄,盡數被溝口伏兵截殺殆盡。
……
夕陽西垂,暮色漸染山巒。
喧囂整日的石匣溝徹底歸於平靜。 溝底烈火盡數熄滅,殘陽餘暉灑落坡谷,將滿地焦黑碎石染成暗紅。
義和團眾人分工打掃戰場,搬運可用的槍械彈藥、軍械物資,掩埋戰死屍骸。
關鐵山帶著幾人抬來數口沉重鐵箱,在磚窯門口逐一開箱。
箱蓋掀開的瞬間,所有人皆是倒抽一口涼氣。
整齊碼放的啞銀色炸彈靜靜陳列,表層異域聖光符文依舊流轉著微弱白光。
他小心翼翼合上箱蓋,抬頭朝著窯內高聲呼喊。
「國師,這些是聖光炸彈?這裡是崩簧,激發方式……」
李信看著這些人眼中的渴望,笑道;
「東西你們挑一半,剩下的我帶走。」
「那怎麼好意思?今天這一戰,全賴李爺神功無敵,我等只是隨行吶感,無有寸功。」
關老爺子是要臉的。
聽著這話,就算再垂涎戰利品,也是連忙推辭。 其餘人也是連忙開口表態。
「是,都是李爺的,咱們不要。」
「李爺心善,可以在車隊之中,騰出一些糧草和藥物就好,還有些婆娘在家餓著。」
「還是分三成給你們,這物資太多,我家裡人少,用不了這麼多。」
李信見到這些人還想推拒,沉下臉來:「大家若是不收,就是不把我當朋友了。」
「哪裡敢?」
「多謝李爺。」
「謝過國師。」
眾人全都喜笑顏開。
李信其實說得沒錯。
他家護院才一百多人。
那些小傢伙們能夠動用槍枝的,最多百餘人。 這次的槍枝彈藥,以及各類輔助裝備帶回去,真的可以武裝到七歲小娃娃。
再多就是累贅了。
而且,這些人看起來都是熱血漢子。
他們一心殺洋人。
多點武器,也會少死一些。
算是自己也為他們的事業盡上一分力氣吧。
畢竟,自己一個人心力有限,總不能不修練了,不去找機緣了,一門心思的到處跑起來打洋人吧。
就算全身是鐵,又能打得了幾根釘?
說起來,上輩子那會兒開始算,他就是一個比較討厭麻煩事的性格。
平生最愛的就是逍遙自在。
吃一頓飽飯,睡一個好覺。
這才是人生最大的追求。 心裡雖然有著看不慣的許多事情,但要他真的花費畢生精力,去為了某個信念,某種理想,奮鬥終身……
他真的過不了這種日子。
這個擔子他挑不起。
想到這裡,他嘆息一聲,笑道:
「不必言謝。多殺洋人,護佑百姓,讓那些紅毛、黃毛、綠眼睛心裏面多些敬畏,一切都是值得的。」
關鐵山舉起酒碗,大聲道:「李爺說得甚是,等你回京,務必替我等稟明聖上。
我義和團上下一心,願為朝廷前驅,誓要死殺盡洋人,還我大清朗朗乾坤。」
「替大清雪恥?」
李信抬眼,突然笑了。
「關師傅,你們在此浴血拼殺、以命相搏之時,朝廷的正規軍,在何處?」
關鐵山愣在原地,一時語塞,訥訥開口。
「朝廷……朝廷自有難處。」 「不,他們沒難處,他們只是不在乎。」
李信笑容微冷:
「太后安居萬福萬壽園,日日聽戲享樂。皇上被囚深宮,寸步難行。
武衛軍駐守保定,距廊坊不過一日路程,自開戰至今,可曾派過一兵一卒支援你們?」
關鐵山張了張嘴,幾番欲言,最終無言以對。
他轉頭看向方德興,對方低頭喝粥,刻意避開他的目光。
再看獨臂老者,老人默默擦拭斷槍桿,神色漠然,一言不發。
關鐵山放下酒碗,輕嘆一聲。
「國師,朝廷只是一時困頓糊塗。
我等臣子百姓,自當為國分憂。
待驅盡洋人,朝廷定然論功行賞,弟兄們終能過上安穩日子。」
「論功行賞?」 一直默默擦拭雁翎刀的王靜雅,此刻終於開口,語調清冷如霜。
「關老英雄可知,數月之前,我父鏢局承接官差,押運直隸軍餉。
千里護送,浴血開路,到頭來箱中並非銀錢軍餉,盡數是磚頭碎石。
這般朝廷,值得你們拼死效忠?」
關鐵山臉上皺紋微微抽搐,轉頭看向王五。
王五未曾抬頭,只顧低頭打磨九環大刀,沉默不語。
早在刑場那一日,他的心就死了。
現如今,變法的事情,他提都不提,只是想多殺幾個洋鬼子,為百姓做點事情。
他清楚的記得,變法之初,洋人許諾了很多。
但事敗之後,他們就像事不關己。
對維新那些人,看也不看一眼,任由他們去死。並且,借著由頭偷偷引誘窮苦百姓信教,鼓動京城所有士民反抗朝廷。
他王正一,以及譚少陽這些人,終究只是別人落在棋盤上的幾粒棋子。 「朝廷只是一時糊塗。」方德興也硬著頭皮辯解,「忠臣終會被銘記,驅洋大功,不會被埋沒。」
「忠臣?」
李信輕聲重複二字,語氣聽不出喜怒。
「壇主不妨問問手下弟兄,有幾人提刀殺敵,是為做大清忠臣?」
方德興回頭望向窯邊一眾拳民。
蹲坐喝粥的眾人,皆是布衣粗漢。
有人失了田地,有人毀了生計,有人滿門慘死。
他們揭竿而起,浴血抗敵,只為活命,只為報仇。從未想過何為忠臣,何為君恩。
關鐵山憋悶良久,悶聲開口。
「就算朝廷不對,我們終究是大清子民,總不能投靠洋人。」
「沒人讓你們投靠洋人。」
李信將酒碗輕放在身側石塊上,目光掃過眾人。 「洋人屠戮百姓,侵占國土,掠奪錢糧盡數可殺。可朝廷腐朽不堪,壓榨子民、苟且偷安,同樣該反。
言盡於此,也不是想要你們立即造反,只不過,大家畢竟並肩作戰一場。凡事還請多長一個心眼,活著才有未來。」
李信說完這話,也不耐多說。
隨手砸了酒碗。
哈哈長笑一聲。
「王師傅,聖光炸彈我們就帶走了,剩下的,就勞王師傅和陸師傅你們幫忙運一下貨物了,算是我照顧你們源順生意了。」
「好,不過我們源順運費可不便宜。」
王正一有心想要緩和氣氛,也是開口說笑。
「儘管收取,餓不著你們的。」
李信揮了揮手,躍身上馬。
打馬向著京城方向而去。
身後王靜雅和程飛燕,也是利落騰身上馬。 輕笑聲中。
三騎沒入月色之中。
「真是無雙國士,英雄豪傑……」
關鐵山和方德興等人,看著李信離去的背影,全都端起酒碗一飲而盡,嘆道。
王正一點了點頭:「世間英雄豪傑,俱是傷心之人。」
「信哥兒,對朝廷失望,自有他失望的理由。在座諸位,誰的心裡不是窩著一團火呢。如果有得選,誰願意選擇生在這個時代?」
……
三人三騎,策馬啟程,連夜回京。
翌日黃昏,殘陽鋪滿城郭。
京城城門尚未關閉,守城兵丁較之往日多出數倍,人人緊繃神情,戒備森嚴。
幾名兵丁望見李信身影,當即挺直腰杆肅立。
一名年長什長快步上前抱拳行禮,壓低聲音稟報。 「國師大人,昨夜使館區徹夜異動,不停收發跨海電報。
今日各國洋兵盡數擦槍整備,列隊集結,似在等候什麼指令。」
「知道了。」
李信微微頷首,策馬入城。
………………
使館區鐘樓聳立,暮色投下綿長陰影。
昂撒使館二樓吸菸室內,伯納主教佇立窗前,指尖緊攥胸前銀質十字架,面色陰晴不定。
窗外街道煤氣燈盡數點亮,昏黃光暈鋪滿街巷。
落在他眼中,卻只剩一片荒蕪,眼前儘是敗亡殘影。
奧斯頓推開門,靜靜佇立門口,沉默良久。
「消息確認。尼格戰死,聖殿審判騎士團全員覆沒,無一倖存。」
「我已知曉。」 伯納緩緩轉身,從袖口取出一枚樣式古樸的純銀殉道戒指,紋路與尼格胸甲徽記同宗同源。
他將戒指輕輕平放桌面,又問道:
「李信如何?」
「毫髮無傷。義和團分得半數軍械物資,向南撤離。
剩餘聖光炸彈、火器,盡數運送回京,已在路上。要不要攔路截取?」
伯納思索了一會,手指輕敲窗沿:「不要再去試圖激怒他,既已落入他手,就得承認此戰失利。往後諸事,還是緩一緩。」
片刻後,他收起戒指,重新望向窗外皇城方向。
暮色之中,紫禁城飛檐琉璃隱隱流轉暗金光澤,比往日愈發璀璨奪目。
那股龍氣更顯濃郁。
讓人饞得發慌。
這可是國運。
這片土地上的人,還不清楚這東西到底有多麼重要。 正是最佳入手良機。
為什麼是良機。
因為,除了大雪山有一支勢力坐鎮,偌大的中土,無數高人,無數宗派,還有民間神秘勢力,竟然沒有任何一家,想著護住這國運龍氣。
就很有趣。
在他們還沒反應過來之前,把國運拿到手中,至少能再壓他們一兩百年。
甚至,讓他們永遠也翻不了身。
此消彼漲,強弱分野,就在此一舉。
「傳令,海外艦隊,暫緩進京部署,各自原地待命。」
奧斯頓應聲領命,轉身退出房間。
走廊盡頭,數國使館武官圍聚電報機旁,壓低聲音激烈爭論。
滴滴答答的電報聲響斷續不絕,一字一句,將石匣溝慘敗的消息,順著跨海電纜,傳遍海外諸國。
…… 求月票。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