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4 凝露指,五欲魔(上)
莊紅袖沒有多問,轉身朝院外走。
她腳步比平時快了幾分,手裡端著茶壺卻依舊拿得穩穩噹噹,茶水一滴都沒有灑出來。
穿過月亮門,她把茶壺擱在石墩上,朝著正在院中練刀的王靜雅高聲喊道:「靜雅姐,少爺讓你帶一隊人,封住南城巷口。」
王靜雅收刀的動作頓了一下,淺淺笑了笑,將雁翎刀反手插進後腰刀鞘,拿起石凳上放著的護腕,一圈圈纏緊的同時開口詢問:「一共多少敵人?」
「六十來個人,領頭的是紅蓮教左護法金三娘。」
「六十人。」王靜雅纏好護腕,抬手朝院子裡練刀的年輕弟子招手,「林四,孫七,帶上兵器。紅蓮教妖人前來進犯,跟我過去,就地斬殺。」
林四和孫七對視一眼,把長刀背在身後,緊跟著王靜雅一同走出院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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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飛燕從影壁後面走出來時,已經換上一身黑色緊身勁裝,腰間左右懸掛雙刀。
她沒有詢問目的地,徑直走到李信面前,只說了一句話:「父親已經留在李園坐鎮,他讓你放心外出辦事,家裡有他守著,不會出任何差錯。」
李信輕輕點頭,目光越過她的肩頭望向正廳門口。
師父背著手站在台階之上,身形挺拔沉穩,如同紮根此地的石獅子。
看見師父朝自己頷首示意,李信瞬間明白了對方的意思。 有師父守住後方,他不必擔憂家中安危。
李信轉身走出院門,身上青衫被晨風輕輕掀起一角,身影一晃,很快消失在巷口。
……
楊凡和董竹探查情報的速度,比李信預想中更快。
李信剛踏入南城地界,董竹就從一條狹窄的小巷裡鑽了出來,額頭上布滿細密汗珠,呼吸略微急促。
「少爺,我們找到那棵槐樹所在的院子。
就在柳樹胡同最深處,院門掛著兩盞紅燈籠,燈籠里的火光透著詭異的綠色。」董竹壓低聲音稟報。
「院子裡有人進出嗎?」
「一炷香之前,有兩人從後門離開,往甜水井的方向去了。楊師兄已經跟了上去。」
董竹說到這裡稍作停頓,又補充了關鍵線索,「少爺,那兩人沒有攜帶刀劍,用油布裹著好幾截鐵管子。
就算隔著很遠,我都能聞到一股刺鼻的硫磺味,裡面裝的應該就是火藥。」
李信腳步沒有停下,心中咯噔一下。 鐵管搭配火藥,這類火器不是江湖勢力能夠擁有的東西。
紅蓮教向來依靠符籙、業火秘術作戰,雖然詭異難防,但卻威力有限。
但是,他們手裡若是有著火藥武器,那就不同了。
江湖武人本就身手高強,配合科技,殺傷力簡直倍增。
這也證明了一件事情,他們能拿出這種裝備,背後必然有其他人供給物資。
整個京城之內,有能力暗中流通這類火器的勢力,就是禿子頭上的虱子,明擺著。
等李信趕到柳樹胡同口,王靜雅已經帶人把巷子兩頭全部封鎖。
她蹲在一堵矮牆後方,雁翎刀橫放在膝蓋上,刀刃剛剛打磨過,在晨光之下泛著幽冷的寒光。
林四、孫七各自帶著兩人埋伏在巷口兩側的屋頂,手中緊緊攥著弩機,箭頭全部對準院落正門,時刻準備射擊。
莊紅袖不知什麼時候也趕到了現場,站在街角的茶攤旁邊,手裡端著一碗涼茶,一口都沒有喝過。
她平靜留意街上零星路過的行人,不動聲色把無關路人慢慢引開,避免混戰牽連普通百姓。
「進去多久了?」李信走到她身邊開口問道。 「還不到半盞茶。程飛燕已經翻牆潛入院內,打算先摸清兩名紅蓮教長老的位置。」王靜雅用刀尖在地面畫出簡易的院落簡圖,「院子面積不大,三間正房,東西廂房各兩間。
院子正中長著一棵老槐樹,樹根下方有地窖入口,金三娘大概率藏在地窖裡面。
門口那兩盞綠燈籠是業火符幻化而成……如果直接硬闖,整座院子都會被業火燒成灰燼。」
話音剛落,院內突然響起尖銳刺耳的金鐵碰撞聲,是程飛燕的雙刀撞上了重型兵器。
緊接著西廂房的木窗從內部轟然炸開……
木屑紛飛之中,一道黑色人影倒飛而出,後背狠狠撞在槐樹樹幹上,發出一聲悶哼。
程飛燕落地之後身形踉蹌,左手只剩下半截殘刃,右手的刀倒是完好無損,但握刀的手掌控制不住微微發抖。
她唇角溢出鮮血,眼底卻沒有半分恐懼,只剩下旺盛的戰意,氣勢反而更盛。
「金三娘不在地窖下面。」她吐掉口中血沫,刀尖直指樹下地窖入口,「地窖是一處隱秘鐵匠作坊,堆滿火藥與鐵管。
長老祝天火守在這裡……他的業火掌威力極強,我打不過。
還有一個長老何殘藥也在此處,袖子裡藏著各類毒煙。
我全程閉氣,依舊被毒氣侵擾。 大家千萬小心,除了這兩人,院子裡還埋伏了幾十名紅蓮教徒,槐樹四周已經布下業火符陣。」
話音未落,地窖入口湧出一大團黃綠色濃煙,貼著青磚地面四處蔓延。
毒煙所過之處,青磚被腐蝕出密密麻麻的細小孔洞,槐樹根部的樹皮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黑乾裂。
院牆各處的陰影里,同時亮起數十點暗紅色符光。
六十多名紅蓮教徒早就埋伏在廂房、院牆死角,手中的業火符蓄勢待發。
李信此刻徹底看清金三娘的布局。
對方根本沒想依靠這些教徒煽動百姓動亂,從一開始布下的就是陷阱。
這是想要引誘自己踏入火藥爆炸範圍呢……
好算計。
依靠著業火符陣封死所有退路,引誘自己等人正面強攻,殺得興起之時,絕對想不到,腳底下還有著致命殺機。
等到時機來臨,一舉引爆地窖火藥與聖光炸彈,把地窖之中所有人一同炸碎。
所以,自己不入陣,殺局就不會發動。 「得」「奇」「小」「說」「網」「首」「發」「d」「e」「q」「i」「x」「s」「.」「o」「r」「g」
如此而已。
李信站在院外,眼中金光微閃,已是看穿了所有謀算,也看到了敵人模樣。
毒煙瀰漫之間,兩道人影緩步走出地窖。
一高一矮,一壯一瘦,反差格外鮮明。
個子高大的光頭大漢便是祝天火。
此人上身赤裸,胸口和雙臂布滿密密麻麻的業火符紋。
符文隨著呼吸明暗交替,就像皮膚底下埋著燒紅的烙鐵。
他的手掌比普通人整整大一圈,掌心呈暗紅色……
手掌周邊的空氣被高溫熏得微微扭曲。
紅蓮教長老祝天火,業火掌已經修煉到第六重。
江湖傳言,他全力一掌,能將磨盤大小的青石灼燒為粉末。 身材瘦小的乾枯老者是何殘藥,臉上戴著草藥熏制的麻布面罩,只露出一雙深深凹陷的眼睛。
雙手攏在寬大袖管之中,袖口時不時飄出不同顏色的毒霧。
黃綠色是腐骨煙,暗紅色的是迷心瘴……
還有一縷極淡的紫色霧氣,就連程飛燕都分辨不出毒藥種類。
何殘藥是紅蓮教隱脈長老,極擅用毒,手段陰狠至極。
江湖傳聞,他曾經孤身一人毒滅整座小鎮,七百多人一夜之間全部七竅流血身亡,沒有任何人能夠逃出去。
李信翻過矮牆,雙腳剛踏進院門,祝天火的灼熱掌力已經拍到程飛燕面前。
祝天火身法不算靈活,甚至顯得笨重。
可每一步踩下,青磚都會被烙出焦黑印記。
體內真氣運轉發出低沉轟鳴,仿佛丹田之中藏著一座熔爐……
一掌拍出,熱浪撲面而來。
距離他還有數丈遠的槐樹,樹葉邊緣已經開始發黃捲曲。 程飛燕咬緊牙關,舉起斷刀準備硬接這一擊。
就在這時,一隻手掌從她身後伸出來,須臾印在祝天火的右掌之上。
轟然一聲悶響炸開……
院內空氣猛地收縮又驟然爆開,掀起一圈洶湧氣浪。
祝天火接連向後退了五步,每一步都踩碎青磚,最後一腳直接踩裂地窖入口的木板。
他穩住身形,低頭看向自己的右手,虎口徹底崩裂,流淌出來的鮮血還未落地,就被掌力的高溫烤成暗紅色血痂。
他抬起頭望向原地紋絲不動的青衫少年,瞳孔驟然收縮。
他引以為傲的六重業火掌,擁有熔金灼石的威力。
僅僅一掌,就被對方隨手震退五步。
反觀李信,手掌完好無損,連一點紅印都沒有留下。
好像沒怎麼用力。
看他眼神里的淡然,竟然像是給身邊那些人練兵,一點也不急著打死自己。 這怎麼可能?
李信沒有理會心神震動的祝天火,轉頭看向院牆邊上的王靜雅。
此時漫天業火符從四面八方襲來,六十多名教徒同時發動攻勢。
王靜雅踩著六合步法輾轉騰挪,雁翎刀光如雪紛飛,每一刀都精準劈碎襲來的符火。
但敵人數量太多,四面合圍,刀再快,也沒辦法攔下全部攻擊。
一張業火符擦過她的肩頭,燎焦一縷鬢髮。
她側身躲開,刀柄向後反磕,砸翻一名從背後偷襲的教徒,忙裡抽空朝著李信大喊:「敵人數量太多,咱們應付不過來,必須先清理一部分埋伏的傢伙。」
側翼陰影之中,何殘藥抓住時機悄然發難。
趁著祝天火正面吸引注意力,他無聲繞到側面。三縷異色毒煙從袖口激射而出,分別襲向程飛燕、王靜雅和剛剛衝進院門的林四。
腐骨煙侵蝕肉身,迷心瘴擾亂神智,兩股毒煙在空中交織成一張毒網,封死三人所有閃避路線。
何殘藥藏身毒煙後方,乾瘦的身軀如同鬼魅一般滑行,移動速度遠快於祝天火。
他走過的地面,青磚被滴落的毒液腐蝕,持續發出滋滋聲響。 「小心劇毒……」
程飛燕揮刀打散一縷毒霧,卻發現毒液順著刀刃向上蔓延。
只能立刻丟掉斷刀,急忙向後撤退。
「唉……還得多練練。」
院中傳出一聲嘆息。
漫天毒煙與業火符雨之中,一隻修長白淨的手掌輕輕探出。
指尖凝聚三滴淡金色真氣凝成的露珠,晶瑩透亮,如同清晨掛在竹葉上、即將墜落的露水。
李信彎曲手指輕輕一彈,三滴金色露珠無聲破空,穿透層層毒瘴。
第一滴穿過毒煙,精準擊中何殘藥右肩雲門穴,伴隨著輕微的爆裂聲,穴位炸開細小血孔,右臂真氣瞬間鎖死,袖中噴涌的毒煙驟然中斷。
第二滴緊隨其後打中左膝委中穴,何殘藥雙腿一軟,單膝重重跪倒在地,臉上寫滿難以置信。
第三滴擦過他的耳側,將身後準備偷襲的教徒連人帶符釘在院牆上。
這便是凝露指。 突破天人感應之後自行領悟的指法,將真氣壓縮成纖細一線。、
隔空點穴,無聲無形,穿透性也是極強,很難防備。
最關鍵的是,攻擊距離很遠,而且,很是節省真氣。
何殘藥單膝跪地,右臂左腿氣機盡數被封。
深陷的眼眸里忽然閃過一絲詭異的冷笑。
他沒有嘗試起身,把臉埋在面罩之中,喉間滾出晦澀低沉的誦咒聲。
這一次,所有毒煙不再向外釋放,全部倒灌入自己體內,順著毛孔滲入經脈血肉。
這是毒祭秘術……
以自身精血作為獻祭,把劇毒融入肉身,短時間強行暴漲戰力,屬於以命換力的搏命手段。
他乾癟的身軀肉眼可見地鼓脹緊繃,皮膚浮出一層紫黑色毒紋,身形驟然膨脹,看上去甚至比祝天火還要魁梧。
帶著濃烈腥臭味的紫黑色拳風直轟李信面門。
這一拳的力道,比祝天火的業火掌還要沉重。拳風掃過之處,院牆之上的爬山虎瞬間乾枯化為灰燼。 何殘藥毒拳猛攻的同時,祝天火也再度發起衝擊。
他不顧手掌受傷,趁著李信出手應對毒功的空隙,從側後方悍然突襲。
周身業火符紋盡數亮起,暗紅色火光包裹全身,雙掌一同轟出,灼熱的力量烤得槐樹樹皮不斷開裂。
兩人一前一後,一毒一火相互配合,幾乎沒有破綻。
李信沒有回頭。左手食指朝著身後輕輕一點,一道金色指風穿透滾燙的業火熱浪,精準命中祝天火胸口膻中穴。
護住身軀的業火真氣瞬間崩碎,胸口心臟處出現一個前後通透血洞。
祝天火如同斷線的紙鳶倒飛出去,撞塌西廂房半面土牆,埋在磚石堆中,口吐鮮血,眼神中全是難以置信。
同一時間,李信右手食指向前輕點,撞上襲來的紫黑色毒拳。
一縷纖細的金色真氣順著指尖透入拳骨,沿著經脈一路向內推進。
真氣途經之處,噼哩啪啦聲炸響,何殘藥經脈骨骼齊齊震毀。
體表蔓延的紫黑毒紋,如同冰雪遇上烈日,快速消融褪去。
暴漲的肌肉迅速乾癟回縮…… 「你修煉的毒功,還比不上銀瓶和尚的屍毒。」李信收回手指,順勢一掌印在他胸口。
何殘藥胸口整扇塌了下去……
身軀騰空飛起,重重撞在槐樹主幹,順著樹幹滑落地面,口中湧出大量黑血。
面罩脫落,露出一張被毒素侵蝕、坑窪不平的面容。
眼底光芒快速褪去,瞳孔渙散,徹底氣絕身亡。
前後不足十息,紅蓮教兩大長老,雙雙斃命。
李信站在原地,腳步都沒挪動,就是隨意比劃幾下……
兩個威名遠播,在江湖中能讓小兒止啼的紅蓮教長老,死得如同被隨手碾死的螞蟻。
不但王靜雅和程飛燕等人心中震撼不已。
院子裡六十多名埋伏教徒也是瞬間軍心大亂……
有的人扔掉業火符轉身逃跑,有的人硬著頭皮催動符陣想要困住李信。
還有人掏出火藥鐵管,打算提前引爆。 這次,李信不會給他們任何機會。
新亭侯寶刀一躍跳入掌中。
清亮悠長的刀鳴響徹整座院子。
淡金色刀氣如同浪潮一般鋪開,沿著院牆橫掃一圈。
漫天業火符同時熄滅,盡數化為飛灰。
靠前十多名教徒握符的手指,全部被刀氣齊根斬斷。
慘叫聲還未響起,李信的身影已經穿梭在人群之間。化為虛幻閃爍的光影。
刀光如雪,片片散開。
又有金色光絲縱橫交錯。
轉瞬之間,就死了四五十人。
剩下的教徒嚇得四散奔逃,守在巷口的王靜雅帶人上前攔截。
沒有一個人能夠活著跑出這條胡同。 「本來還想讓你們多練練手,練武求道,不打不足以進境。結果,這些傢伙動為動就放炸彈,那自然是留不得了。」
李信搖頭,深覺有些遺憾。
戰局剛剛肅清,地窖深處突然響起一陣尖銳的狂笑。
「好一個李閻羅。」笑聲層層疊疊,仿佛無數人同時開口。
空氣里飄著一縷詭異甜香,吸入之後很容易讓人心神恍惚。
聲音卻是忽遠忽近,判斷不出具體位置。
「祝天火和何殘藥這兩個廢物,果然攔不住你。
也好,死就死了,免得本護法親自清理門戶。
不過,你竟然親自來了,他們就算死得其所。」
一道紅袍身影,緩緩從地窖中走出來。
金三娘外表看上去不過三十出頭,容貌艷麗奪目,唯獨雙眼冰冷刺骨,沒有半分人味。
她身周縈繞一層淡淡的粉色霧氣,霧氣之中隱約浮現無數張扭曲人臉。 無聲地哀嚎沉浮。
這便是五欲迷心法,紅蓮教最陰毒的神魂秘術。
以世間五種欲望作為引子,把眾生神魂化為燃料。
粉色霧障是她煉化成型的五欲魔障,色慾、貪慾、嗔欲、痴欲、懼欲全部囊括其中。
霧氣會潛移默化侵蝕心神,輕則神志恍惚,任人宰割;
重則被自身欲望反噬,困在無盡幻覺之中,直到神魂耗盡,徹底消亡。
王靜雅距離地窖入口最近,最先被粉色霧氣侵擾。
她悶哼一聲,踉蹌後退兩步,雁翎刀直接掉落在地面。
雙手死死捂住耳朵,可蠱惑人心的低語不從耳道傳入,直接在腦海之中響起。
無數紛亂念頭不斷翻湧,幻象疊起,恍若真實,想起父親走鏢遇害、自己沒能收殮遺體……
擔憂李信終有一日獨自遠去……
她用力咬緊牙關,手背上青筋暴起,眼神慢慢開始渙散。 屋頂伏守的林四、孫七狀況更加糟糕。
兩人同時從瓦片上摔落,抱頭在地上翻滾,七竅慢慢滲出細密血絲。
巷口留守的李園弟子人人身形搖晃,心神失守,弩機全部脫手落地。
程飛燕定力相對更強,卻也是面色潮紅,握刀的雙手不停顫抖。
拼盡全部意志力對抗識海中不斷滋生的幻象。
金三娘站在院子正中,抬手輕輕理順鬢邊髮絲,笑容變得愈發艷麗妖冶:「李公子,你的手下,心志未免太過孱弱。要不要我幫你好好調教一番?
放心,五欲迷心法不會立刻奪走他們性命。
他們只會永遠沉溺在自身欲望之中,一點點燃燒神魂,最後變成一具沒有思想的空心枯殼。」
「竟然是精神攻擊,可惜練得不到家,傷不到我。」
李信看了一眼王靜雅和程飛燕等人,通靈視角早看清了,自己李園這些人,都是被幻像侵襲。
說白了,就是意志與心中魔意在作鬥爭。
撐過去,對她們的精神力淬鍊有好處。 但不能撐太久。
她們撐不住。
這紅蓮教左護法,果然有幾把刷子。
尤其是功法,著實神妙難言。
李信眼中閃過一絲驚喜。
果然,紅蓮教其實是個寶藏,時不時的會給自己帶來一些啟發。
這種精神力運用法門,正是自己所缺少的。
自己明明已經達到五十多點精神力了。
平日裡卻是直來直往,沒有什麼特別好的運用手段。
遇到這位左護法,豈不是瞌睡送來了枕頭。
對方功法強是強了,也十分詭異,但想要對付自己,卻是還差了許多火候。
新亭侯寶刀在掌中發出一聲清鳴,似乎已經控制不住嗜血的渴望。 顯得興奮無比。
刀身覆蓋一層淡金色刀氣,光芒並不刺眼,卻能將四周擴散的粉色霧氣逼退三尺。
刀光在他周身震開一圈無形屏障。
侵入的五欲魔障全部被刀意切碎,化作縷縷青煙消散。
金三娘臉上的笑容微微一頓。
她指尖連續彈動,五道粉霧凝聚成尖銳氣針,分別襲向程飛燕、王靜雅、林四、孫七,還有一名倒地掙扎的護院弟子。
她沒有正面進攻李信。
她看得十分清楚,李信速度、力量、技巧幾乎沒有破綻。
最恐怖的是,他進入院子以來,出手輕描淡寫。
都沒有用出傳說中,摧山裂海般的強橫絕殺手段。
說白了,對方在玩貓捉老鼠的把戲。
之所以不出全力,是想看看自己用出更多本事。 或者說,有把握控制住局勢。
這就恐怖了。
對方既然不被欲望所迷。
還隱藏著強橫戰力。
那麼,強行攻擊他只能是送死。
只能另闢蹊徑。
冒然力攻,也只能步了右護法枯雲的後塵。
死無葬身之地。
但她不需要正面擊敗李信,只要逼迫李信在救人與追擊之間猶豫一瞬,心魔的種子就能紮根在他的識海之中。
無數頂尖強者,都是太過自信,然後一不小心,圓滿心境被破。
不是實力不足,而是心中有著牽絆,不忍心看著同伴陷入絕境。
只要心中有了一絲裂隙,就大劫難逃。 果然,李信沒有任她隨意發揮,身形微晃,已然不在原地。
速度快到肉眼只能捕捉一道模糊的青影。
程飛燕只看見一道青色身影從眼前掠過,耳邊接連響起五道細微刀鳴,幾乎同一時間爆發。
五道淡金色刀氣分射五個方向,精準斬碎五道粉色氣針。
刀氣斬碎氣針之後依舊有餘力,落在地面刻出五道細線一般的刀痕,深達半尺。
「好刀法。」金三娘眼底掠過一絲真切的驚嘆。
她一步步朝著李信走過去,不是衝刺突襲,只是從容緩步前行,姿態優雅,仿佛趕赴一場盛大宴席。
每向前走出一步,周身粉色霧氣就濃郁一分;
每踏出一步,唇角的笑意就濃烈一分。
向外擴散的魔霧全部收回,緊緊纏繞在自己身軀表面。
一圈五色光霧在身後攀升,如縵如紗,在空中飄舞。
走到距離李信七步遠的位置,她停下腳步,微微抬頭,「李公子,我修煉五欲迷心法這麼多年,見過無數男人心底的欲望。 有人貪財,有人好色,有人戀棧權勢,還有人畏懼死亡。
唯獨你不一樣,你好像與這個世界格格不入。
如終游離在外,視人生如大戲一場。
你這樣心底一片空白的人,我倒是從沒見過,不知到底是不是練得沒了絲毫欲望?」
她再向前踏出一步,積蓄已久的五色光霧轟然炸開,化作五根清晰可見的虛幻鎖鏈,朝著李信四肢纏繞而去。
「就讓我看一看,你的心底究竟藏著什麼樣的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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