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枯榮,真氣
京城正陽門以西,兩道街巷錯落排布。
青磚鋪路,古槐夾道,鬧中取靜之地,便是李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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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值初夏,晨霧未散,氤氳白氣籠罩整座院落,將連片的青磚黛瓦輕輕裹住。
微涼的濕氣浸透磚瓦縫隙,沉澱出一夜靜謐的清寒。
牆根老槐綴滿蒼翠枝葉,葉面凝滿剔透晨露,風過之時,露珠簌簌滾落,砸在青石板上,碎成點點濕痕。
濕潤的土氣、古木的青味,與後院藥圃、藥房飄來的淡淡草藥苦香交織相融,漫溢在整座庭院之間,洗盡俗世喧囂……
讓偌大的後院愈發沉靜幽深,宛若一方隔絕塵俗的修行秘境。
竹苑深處,幽竹叢生,萬竿蒼翠挺拔,。
密匝匝的枝葉交錯重疊,遮擋了大半天光,投下斑駁錯落的竹影。
李信一襲素色粗布短打,身姿挺拔靜立在竹苑窗邊。
周身鬆弛,紋絲不動。
他雙目輕闔,摒除一切外擾,所有意念盡數沉入體內。 精神如絲網,紮根經絡血肉之間,細細體悟。
微風穿竹,沙沙輕響不絕於耳,拂動他額前細碎黑髮……
髮絲輕輕搖曳起落,帶著幾分超然物外的靜謐。
前院的演武場上,護院僕從的晨練之聲遙遙傳來。
拳腳破空的呼嘯、棍棒相撞的脆響、眾人操練的低喝與喝彩,層層疊疊。
順著迴廊亭台、假山流水輾轉飄蕩。
隔著數重院落、層層花木阻隔,原本凌厲剛猛的聲響被層層削弱,變得縹緲微弱,似近實遠,恍若隔世。
完全擾不得他半分心神。
此刻的李信,心神徹底內守,外物萬象皆虛。
三個月前,自他精神達到40,解鎖【內視】天賦之後。
他便已然做好了破而後立,勁氣凝真的全部準備。
想要在【生字符】和【大養元湯】的護持之下,凝血成丹,聚氣歸真。 說白了,就是把全身氣血凝成一點,結成圓砣砣,光燦燦的一粒血丹,或者說是氣丹也說得過去。
由於極度凝聚,抱丹之後,就能自生丹氣,遊走經絡,讓身體再次蛻變。
這也就是傳說中的真氣。
想要做成此事,就有兩處難點。
一是不知要凝聚到什麼程度的內氣才算合格。
二是不知道氣血全都凝聚之後,身體會不會還有生機。
精神還會不會存在?
武道修行,內勁轉真氣,本就是凡武與真修的分水嶺,是打破世俗桎梏的生死玄關。
尋常武者苦修一生,困在內勁巔峰不得寸進,終生無緣真氣大道。
皆因無人引路,只能憑模糊意念揣摩氣血運轉。
稍有不慎,便會經絡崩裂、氣血紊亂。
輕則修為盡廢,重則肉身損毀、身死道消。 而李信手握內視天賦,可毫釐不差洞察周身經絡、氣血、臟腑的細微變化。
掌控住每一縷內勁的流轉。
每一寸筋骨的承壓、每一處竅穴的開合,皆清晰映入心神。
讓這場絕境突破,多了幾分可控的底氣。
也多了一些嘗試的機會。
受傷了也可重來不是嗎?
……
兩道輕盈細碎的腳步聲,悄然從迴廊盡頭傳來,打破了竹苑的極致靜謐。
莊紅袖身著一身素雅淺青布裙,身姿溫婉端立。
手中端著一方朱漆木盤。
盤中盛著一碗慢燉整夜的老母雞湯,湯色金黃透亮。
油脂均勻浮於湯麵,熱氣裊裊升騰,醇厚鮮香的氣息緩緩彌散開來; 一旁搭配一碗清爽陽春麵……
細白麵條浸透清湯,點點翠綠蔥花點綴其上,簡約卻極具煙火暖意。
她身後緊跟著小小的李小月,六七歲的丫頭梳著雙丫髻,鬢邊髮絲柔軟細碎,邁著輕快的小碎步。
雙手小心翼翼捧著一隻白瓷小碗,碗中臥著兩枚煎得恰到好處的荷包蛋。
外皮金黃微焦,內里嫩潤流黃,熱氣氤氳,香氣撲鼻。
小丫頭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亮晶晶的,滿是雀躍歡喜。
一路走,一路小聲叮囑身前的莊紅袖:
「紅袖姐姐,等會兒你一定要告訴二哥呀!這兩個荷包蛋是我親手煎的。
火候我盯了好久,一點都沒煎糊!」
莊紅袖聞言,唇角揚起溫柔淺笑,腳步輕緩,生怕驚擾了院中靜修的人,柔聲應道:「好,一定好好告訴少爺。
小月太厲害了。」
這話絕非刻意敷衍,而是真心讚嘆。 「得」「奇」「小」「說」「網」「首」「發」「d」「e」「q」「i」「x」「s」「.」「o」「r」「g」
煎蛋看似簡單,最考驗人心的沉穩與力道的把控。
尋常六七歲孩童,連站穩握物尚且不穩,更別說掌控爐火、拿捏煎炸火候。
小月能將兩枚荷包蛋煎得品相完好、口感極佳,足以見得她心性沉穩、控制力遠超同齡人。
這般心性天賦,絕非尋常孩童所有。
莊紅袖輕聲感慨,「小月好好修煉,日後定然能長成一位身手不凡的女俠,縱橫江湖。」
誰知李小月卻用力搖了搖小腦袋,雙丫髻隨之晃動,一臉認真:「我不要做女俠,長大了我要做廚娘!」
莊紅袖微微一怔,心生好奇:「這是為何?江湖女俠快意恩仇、威風凜凜,不好嗎?」
「不好!」小月脆生生說道,眉眼間帶著幾分通透,「飛燕姐姐就是女俠呀,上個月與人交手受了重傷,
來咱們家裡養了許久才痊癒……
她每日都念叨著咱們家的飯菜好吃,捨不得離開。
從這裡就知道了,做女俠要天天打架廝殺,風裡來雨里去。 連一口安穩熱飯都未必能吃上,太苦啦!」
她捧著手中的瓷碗,眉眼彎彎:「可是廚娘不一樣呀!可以做好多好吃的。
想吃什麼就做什麼,還能做美味的飯菜給大哥二哥、給紅袖姐姐你們吃,多好!」
莊紅袖聽得心頭柔軟,輕輕揉了揉她的頭髮:「小月真聰明。」
「二哥也這麼說。」
莊紅袖忍不住輕笑出聲,「小月,過兩月你生日,紅袖姐姐也給你煎荷包蛋。」
「真的嗎?我要三個!」李小月眼睛瞬間亮了,歡喜得踮起腳尖。
看著雀躍天真的小丫頭,莊紅袖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悵然。
她記得李信閒談往事的時候,曾提起過一引起事情。
當初在滄州老家時,日子過得十分艱難。
每到生日那會,他們娘親總許諾,等以後日子好轉,定然給三兄妹煮一碗長壽麵,煎上金黃荷包蛋……
歲月清貧,過往苦寒,那些深埋在歲月里的執念與期盼,在小孩心裡或許早已模糊。 但是小月顯然是記得的。
她脫口而出的「三個荷包蛋」。
其實不是貪嘴,而是想她娘親了。
莊紅袖想到這裡,腦海里就浮現起一張溫柔笑臉,娘親去了也有半年時間了,也不知泉下可好?
思緒微微沉澱,兩人已然行至竹苑涼亭之外。
一眼望見亭中靜立的少年,小月捧著溫熱的荷包蛋,腳步輕快,便要快步上前。
「等等!」
莊紅袖眼疾手快,連忙拉住她的胳膊,比出噤聲的手勢。
眉眼微微沉重。
「少爺的狀態不對勁。」
李小月腳步驟然頓住,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
順著莊紅袖的目光望向涼亭之中,小臉上瞬間布滿慌亂。 竹苑之中,風起竹搖,光影斑駁流轉……
亭中少年的身形樣貌,正在發生變化。
原本溫潤如玉、面色瑩潤透著少年朝氣的臉龐,血色飛速褪去。
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慘白。
脖頸、手臂等裸露在外的肌膚,溫潤光澤盡數消散,變得乾澀枯槁。
短短數息之間,他周身飽滿緊緻的皮肉開始鬆弛、發皺。
肌膚失去所有彈性與生機,浮現出層層疊疊的蒼老紋路。
原本挺拔舒展的身形,隱隱透著佝僂滄桑之感。
少年人的凌厲朝氣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歷經歲月磋磨的疲憊與寂寥。
明明是十三歲的青蔥少年,此刻望去,卻如同四五十歲飽經風霜的中年。
滿身滄桑落寞。光影持續晃動,變化仍未停止。
他肌膚愈發乾癟,皮肉緊貼骨骼,愈發枯瘦嶙峋。 轉瞬之間,竟似垂垂老矣的七八十歲老者。
油盡燈枯、生機漸消。
歲月仿佛在這一刻被無限加速,數十年的光陰,一閃而過。
「二哥……」
李小月嚇得瞪大雙眼,小嘴微微張開,雙手死死攥緊手中的瓷碗,指節泛白,連呼吸都下意識屏住。
她想出聲呼喚,又怕驚擾二哥修行,只能硬生生憋住。
一雙濕漉漉的大眼睛裡,瞬間蓄滿了惶恐的淚水。
身旁一向溫柔淡定、從容不驚的莊紅袖,此刻早已不復往日沉靜。
細密的汗珠層層浸透額前鬢髮,順著白皙的臉頰緩緩滑落。
後背的衣衫也被冷汗浸濕,緊緊貼住脊背。
她的心臟劇烈跳動,胸中滿是極致的擔憂與焦灼,十指緊緊攥握,掌心沁滿冷汗。
卻死死咬住下唇,不敢發出半點聲響。 唯恐打擾到自家少爺。
「別怕。」莊紅袖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嗓音微微發啞,低沉得幾乎難以聽聞,「少爺早有囑託,他此番突破,走的是內氣枯榮、破而後立的路子。
修行內家真氣,氣血自有潮漲潮落、一枯一榮,不先入死寂絕境,便無法褪去凡胎,催生本源生機,勘破真氣奧秘。」
李小月眼眶通紅,死死咬著下唇,小聲哽咽:「可是……二哥變得好老,我看著害怕。會不會一直這樣變不回來了?」
「不會的。」莊紅袖用力搖頭,柔聲安撫,「修行之道,否極泰來。越是絕境,突破機會就越大,少爺心中有數,不會出事。」
道理她都懂,古籍記載、少爺叮囑,字字句句清晰分明。
可親眼目睹這般近乎天人衰老的可怖景象,心中的慌亂與擔憂,依舊難以壓制。
以往李信數次修行突破,皆是小試牛刀、穩妥試探,從未有過這般極致兇險、置之死地的態勢。
這一次,他是真的傾盡所有、不留退路。
以自身根基、全部氣血生機為賭注,硬闖生死玄關。
天地間的氣息,也隨之愈發壓抑沉悶。
方才還微風拂面的庭院,驟然間死寂沉沉。 烏雲沉沉壓落,籠罩整座李園。
頭頂雲層快速匯聚,將朗朗白日硬生生化作昏暗暮色。
一場傾盆暴雨,即將來臨。
四周一片寂靜。
一大一小兩個女孩靜靜立在廊下,宛如兩尊凝固的雕像,一動不動。
目光死死鎖定亭中那道愈發蒼老枯槁的身影,心中滿是焦灼期盼。
時間一點一滴流逝,每一寸光陰都無比漫長,讓人備受煎熬。
終於,當整片天地徹底暗沉、壓抑到極致的瞬間,異變陡生!
四面八方,無名狂風驟然捲起,呼嘯穿堂過榭,席捲整座後院。
數百株翠竹瘋狂搖曳彎折,竹葉簌簌齊晃,宛若群魔亂舞。
唰……
一道慘白亮白的閃電撕裂暗沉天幕,驟然劃破天際。 耀眼雷光照亮整座竹苑,將亭中身影映得清晰。
轟隆隆!
震耳欲聾的驚雷緊隨其後,轟然炸響,聲震四野。
屋瓦微微震顫,餘音滾滾不絕。
傾盆大雨驟然傾瀉而下!
漫天雨柱密密麻麻、瘋狂墜落,砸在屋瓦、青石、竹枝之上,噼啪巨響連綿不絕。
水霧蒸騰瀰漫……
清涼的雨水飛速打濕了莊紅袖與李小月的衣衫髮絲,寒意浸透肌膚,可兩人卻渾然不覺。
目光死死定格在竹亭之中。
下一刻,兩人眼神大亮,臉上惶恐盡數化作狂喜。
雷光乍亮的剎那,亭中那道枯槁蒼老、近乎油盡燈枯的身影,氣息驟然逆轉!
死寂徹底褪去,磅礴生機轟然迸發…… 先前的衰敗、蒼老、枯寂、頹靡,盡數消去。
垂垂老矣的身軀,如同乾裂枯朽的土地,驟然迎來甘霖滋養。
寸寸復甦,迎來新生。
先是如絕境逢生的嫩草,破土而出、悄然舒展。
繼而飛速生長、拔節攀升,轉瞬化作挺拔青松,再成長為參天古木。
生機蓬勃……
無盡精純的本源生機,自體內深處轟然滋生,順著經絡血脈流轉周身。
一點點充盈乾癟的皮肉、撐起鬆弛的筋骨、撫平蒼老的紋路。
咔咔。
細微卻清晰的筋骨摩擦聲悄然響起,在風雨驚雷的襯托下依舊格外分明。
李信的身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微微拔高、舒展。
身形愈發挺拔勻稱…… 筋骨緊實、皮肉充盈,徹底褪去枯老疲態。
暗沉的天光緩緩亮起,撥開烏雲、灑落微光,映照在他的身軀之上。
肌膚重新恢復瑩潤通透的光澤,流光溢彩。
眉宇之間寶光瑩瑩,少年人的凌厲朝氣、超然氣度盡數回歸。
且比以往愈發凝練深邃。
最令人匪夷所思的,是周身自發形成的護體氣機。
漫天瓢潑大雨傾瀉而下,落在他周身寸許之地,便被一股無形的柔和氣勁悄然偏轉,順著周身氣流盤旋滑落。
雨水環繞身軀流轉,形成一圈澄澈透亮的水光護罩。
貼身卻不沾衣……
任憑狂風暴雨肆虐,他的衣衫髮絲依舊乾爽整潔,連衣角都未曾掀起半分。
狂風再烈,難動其身;
暴雨再猛,不沾其衣。 這是純粹的真氣護體,是內勁永遠無法企及的玄妙境界!
「二哥成仙啦!」
李小月又驚又喜,瞬間蹦跳起來,銀鈴般的笑聲穿透風雨,清脆悅耳。
她臉上雨水與淚水交織,卻笑得眉眼彎彎、燦爛明媚。
莊紅袖佇立雨中,眼底滿是震撼與欣喜,緊繃心弦驟然鬆弛,笑是眉眼彎彎,「不是成仙,少爺真正修成了武道真氣。」
她熟讀古籍典冊,深知武道境界的天壤之別:「世俗武者苦修內勁,終究只是肉身之力,勁氣藏於經絡血肉之中,最多只能隔物傳功,絕無離體護身之能。
可真氣截然不同,脫胎換骨、洗髓伐脈,可透骨破肉離體運轉,品質遠超內勁。」
「修成真氣,肉身蛻變,周身無漏,遠超常人極限。
速度絕快,力量無窮,氣御周身,在凡夫俗子眼中,這般手段,也算是神仙中人吧。」
李小月瞪著圓圓的眼睛,滿是好奇與懵懂:「紅袖姐姐,那二哥以後是不是就不會受傷、不會生病了?是不是再也不用辛苦熬藥修煉了?」
莊紅袖聞言輕笑,眼底滿是溫柔與敬畏:「修行沒捷徑,只會愈發辛苦。
但修成真氣,便是真正踏上大道,往後也更安全了,誰敢對付咱們,保證讓他們睡夢中就沒了性命。神仙手段,豈是等閒?」 她話音未落,一道清朗溫和的男聲驟然傳來:
「沒這麼玄乎,只是堪堪踏出內家拳桎梏而已。」
聲音初時還似在竹林深處,下一瞬,雨幕仿佛被無形之力從中撕開一道筆直的通道。
風雨兩分、左右避讓。
莊紅袖與李小月只覺眼前一花,殘影未消,李信的身影已然穩穩立在二人身前階下。
一步跨出,縮地成寸。
真氣御行,輕盈無痕。
他目光落在兩人濕透的衣衫、凌亂的髮絲上,眼底帶著幾分無奈:「下這麼大的雨,怎麼不回屋躲避?
著涼生病你們就知道厲害了。」
李小月連忙擺手,臉上淚痕未乾,笑容卻格外燦爛:「我不怕淋雨,就愛看二哥變戲法。」
這是戲法嗎?
李信無語。 抬手接過兩人手中的餐盤木碗,輕輕牽住李小月的小手,「走吧」。
屋內暖意融融,隔絕了屋外的狂風暴雨。
李信將餐盤穩穩擺在桌案之上,看著碗中依舊溫熱的雞湯、麵條與金黃荷包蛋。
鼻尖縈繞著醇厚鮮香的煙火氣息,眼神微微怔忡,心底泛起層層複雜的漣漪。
雞湯依舊滾燙,麵湯溫潤,只是表層些許麵條微微冷卻結塊。
他望著這一桌樸素溫熱的吃食,思緒不由自主飄回前世今生的苦寒歲月。
不過一年之前,鄉野災年、顆粒無收。
三餐不繼、溫飽難求。
彼時的他們,別說雞湯荷包蛋、長壽細面,就連粗糙麥麩、雜糧糙米,都難以飽腹。
每逢生辰佳節,最大的期盼,不過是娘親口中許諾的一碗熱面、一枚荷包蛋。
兩世為人,歷經沉浮,本以為歲月流轉,諸多細碎過往早已淡去。
可隨著修為日漸精深、精神屬性極致蛻變,他的心神感知愈發細膩通透。 過往的一點一滴,都變得愈發清晰鮮活。
恍如昨日重現,歷歷在目。
他此刻終於徹底明白,為何武道高深、修行頂尖之人,皆需恪守心境平和、摒棄妄念執念。
人身蛻變、精神升華之後,感觸會被無限放大。
過往的遺憾、苦楚、溫暖、期盼,萬千思緒齊齊湧上心頭。
稍有不慎,便會深陷情緒執念,心神失衡、氣機紊亂。
最終走火入魔、偏激入邪。
世人皆懼萬般思緒擾心,故而一味求無情、棄七情。
以為絕情斷欲便能大道坦蕩、無擾無礙。
可歷經兩世輪迴、嘗遍人間冷暖的李信,卻有著截然不同的通透感悟。
無情之道,看似無擾,實則空洞死寂,如枯木寒灰,毫無生機。
有情之道,歷經百態、銘記冷暖、心存溫柔、背負過往。 在世事磨礪中沉澱心境、打磨道心……
于波瀾中守本心,於煙火中見大道。
這般在紅塵煙火中淬鍊出的道心,才足夠堅韌、足夠通透恆久。
方能扛住修行路上的萬千心魔,無盡坎坷。
一念通透,心境愈發穩固澄澈。
剛突破真氣的浮躁之感盡數消散……
周身氣息愈發溫潤內斂、厚重凝練。
李信收斂思緒,抬眼看向身旁兩個滿心歡喜的女孩,唇角揚起溫潤笑意,打破了屋內的沉靜。
「愣著做什麼?一起吃。」
他拿起竹筷,夾起一枚金黃流油的荷包蛋,笑道:「小月親手煎的蛋,火候絕佳、香氣十足,二哥口福不淺。來,小月也要有。」
「二哥真好。」李小月歡快應聲,乖巧搬來小凳落座,眼底滿是滿足歡喜。
李信隨即看向身側溫婉佇立的莊紅袖,搖了搖頭:「紅袖你太瘦了,該好好補補身子。這雞屁股最肥,歸你。」 「少爺!」
莊紅袖聞言,臉頰微微泛紅,嬌嗔一聲。
屋外雨絲飄搖,雷聲漸遠,屋內其樂融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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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