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我是嚇大的
來人身著白袍,上有點點血跡,散淡如梅花。
面上戴著紅白面具,卻是神彩飛揚的【哪吒三太子】的戲文頭像。
面具中間,卻是一張咧嘴微笑的血紅大嘴,像是在譏笑。
譏笑著這個世界,也譏笑著天下眾生。
「李信……」
人的名,樹的影。
李信一現身。
柳生白狼立即向後退了三步。
當他發現自己舉止不對之時,連忙又踏前一步,厲聲喝道,「是誰讓你闖進來的?這是使館區,是神聖不可侵犯之地,你竟然……」
李信沒看他,只是看著張明遠,側頭笑道:「張師傅,你那本武舉應考心得,還在我書案上擺著呢。讀了之後,的確是很有收穫。
這幾日,本想前去拜訪一下,奈何我那師姐卻是個大忙人,一時不得空閒。
倒是沒想到,因為我的事情,讓你受委屈了。」
「哪吒三太子?」
張明遠也不嚎了,猶疑的看了李信一眼,神情很奇怪。
似乎不像是看到救星,反而有著隱隱排斥。
李信訝然,通靈視角看去,就發現,這位老舉人身上的光輝竟然是灰黑色的。
雖然比起院子中其餘那些小鬼子,黑的程度要弱一點,但再怎麼說也是灰黑色。
「看來,你覺得我殺了那些敗類官僚,是殺錯了?」
心中閃念,他立刻明白了。
「你這一身好本事,不思報效國家。竟然與朝廷為敵,殺官造反。張某羞於為伍。」
張明遠口吐芬芳。
李信突然笑了,「難怪,你直到退休了,還是個守備官,這脾氣著實不怎麼樣。
好,你說我殺官殺錯了……那麼,眼前這些小鬼子呢?殺了總沒錯了吧?」
「這些人都是他國使臣,殺了的話,恐怕會讓朝廷難做。
不如把他們今日所為告官,自有朝廷為我出頭。」
「原來你是這麼想的啊,那你跪安吧。」
李信只是問了兩句,就明白了這個名叫張明遠的老武舉,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了。
先前看他頗有血性,還以為是個漢子。
結果,是個跪久了站不起來的奴才。
「哈哈,你看,他還幫咱們說話呢?」
柳生白狼臉上神色又奇怪又好笑,捧腹大笑起來。
「很好笑嗎?下次不要笑了。」
李信身形微動。
「噗哧……」
銀光閃過。
柳生白狼笑著笑著,身形頓住,痛嚎出聲,「你,你怎麼敢?」
他的胸前,已經被一柄亮銀盤龍槍穿過,鮮血激射之下,眼中全是恐懼和不敢相信。
他完全沒防備,連刀都沒拔出來。
現在想拔刀也已經沒了力氣。
「你就不怕你們朝廷治你的罪嗎?」
李信搖頭:「先前還覺得你這小鬼子有幾分見識,卻沒想到,原來只是口頭花花,沒真當回事啊。
很多話你說對了,但有句話你卻說錯了。你這僕從,當不了武狀元,我說的。」
「殺,殺了他。」
柳生白狼離奇的十分能忍痛。
被長槍穿胸而過,還能喊出聲來。
戶山平川狂叫著沖了上來,雙臂大張,瘋狂撲來。
此人身高體壯,雙臂粗得跟大象似的,也不知怎麼吃出來這身肥肉。
偏偏,這肥肉還很有力氣。
吐氣開聲之時,身上肉浪化為青黑色,層層震盪。
李信毫不懷疑,以自己如今的體魄,若是被這傢伙給抱住,很可能也會被抱得骨斷筋折。
什麼天地返、地雷震、嵐之山之類的招式,在他的腦海一閃而過。
雖然不懼。
他卻沒有興趣與對方肉搏。
眼看著疾風撲面。
他身體不動,腳下卻是向後滑動,如同鬼影般飄忽遠離。
戶山平川一抱擊空,雙手交錯高舉,前腿為弓後腿化箭……
呼的一聲疾沖向前,雙拳錘落。
轟……
這一式剛剛打到一半。
他的眼前就閃過血光。
噗!
喉嚨已被一點寒光穿過,槍尖直穿咽喉,在他後頸露了出來。
「就這本事,也想當武狀元?腦子呢?」
李信冷笑一聲。
明明自己手中拎著長槍,腰間佩著左輪。
他竟然赤手空拳上來攻擊。
這已經不是聰明不聰明的問題,而是習慣了這麼打架。
難不成,京城這些名家或者拳術高手,真的會扔掉兵器,與他拼拳?
還真會。
李信想了想,突然就明白。
好像這個時候的高手名家,的確會很講面子。
並且,遵守規矩。
萬萬不會拿著兵器打別人空手的。
只會是空手打別人的槍械。
不說別人,就說自家師父程元華。
好像就是這樣乾的。
他會赤和空拳的,去打人家的槍陣,然後被人家幾十條槍集火。
Biu,biu,biu……
就有這麼扯。
「你怎麼不逃?」
李信奇怪的看向旁邊的矮瘦小鬼子。
那人約莫三十來歲,神情平淡,仿佛很有信心的樣子。
「逃不掉的。我親眼看過你打崩那支車隊,自問不是對手。
就連高天雲的輕功,都逃脫不了你的追殺,我又怎麼逃得了?」
霧隱冥三聲音發苦,「自從閣下現身,並且殺了柳生白狼之後,這院子之中,恐怕不會再留一個活人。不過,若是閣下聽勸,不妨聽我一言。
柳生白狼可以死,雲天小四死不得,他是伊藤大人親外甥。
若是他出了什麼事情,這華國京城你就再也沒有立足之地。
甚至,除了躲入深山老林,去哪裡,都是死路一條。」
說著話,他指了指旁邊矮樹花架……
就見到花架下面,有一個十七八歲的青年,此時正縮著肩膀,瑟瑟發抖。
一張臉雪白雪白的,也不知是化了藝妝,還是這人本身就全無血色。
李信側頭望去的同時。
霧隱冥三動了。
他小指微勾,一柄黑色手槍,已是從衣袖中滑落,落在掌心。
拇指輕輕一拔,就已描准李信。
食指同時按落。
「啪……」
在食指將發力還未發力的當口。
他腦袋猛然後揚。
眉間出現一個血洞。
「唉唷,你這槍術也不怎麼樣嗎?至少,出槍的速度,比不過我。」
李信左手抬到嘴邊,吹了吹青煙,重新把左輪插到腰間。
冷然看了一眼那霧隱冥三,搖了搖頭。
在【虛空照影】之下,玩這種心理戰,也未免太小看自己了。
明明挺謹慎,挺知趣的一個小鬼子,怎麼就想不開呢?
老老實實的自裁不好嗎?
偏偏要垂死反抗。
「我就不信這個邪了,看看你們怎麼就讓我在京城呆不下去了?
還讓我只能跑到深山老林,怎麼我就是嚇大的?」
李信提著長槍,走到那雪白敷粉青年面前。
在對方的尖叫聲中,殺豬一般,一槍捅死。
緊接著,就在這處精緻院落中走了一圈,把小鬼子殺了個乾淨,打了個包裹就再次走到院子裡。
「你這人十分迂腐,我很不喜歡。
但看你先前頗有幾分血性,我也不把你怎麼著了。
想活命的話,最好把嘴巴縫上……今日你從來沒有來過這裡。」
李信說了幾句話。
也不管老舉人張明遠到底如何想,再沒看他一眼,跳牆倏忽遠去。
雖然同是華國人。
畢竟不是同路人,也懶得跟他多說什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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