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四道聖旨
「忠武?終於擬定諡號了。不過這麼遲才確定,皇帝是憋著壞嗎?」
藏書閣內,白宣聽著消息,放下書本,臉上露出微妙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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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議這麼久才給了忠武的諡號。
這諡號固然是好,但這麼不干不脆的,也不會讓人感激。
「莫要誹謗聖上。」許玉華看了眼白宣,禍從口出,言多必失。
「除此之外,朝廷那邊還有什麼特殊的嗎?」白宣不以為意道。
「有,朝廷一共發了四道聖旨,都是給我們鎮北王府的,其中一道是給父王的諡號,一道是冊封你的,但另外兩道聖旨的內容是什麼,打探不出來。而且來宣旨的欽差,除去身為正使的禮部尚書魏玄禮和副使的御史台御史田明鏡之外,隨行的還有魏王世子,郭明誠,委實古怪。」許玉華道。
一道聖旨正常,四道不正常。
自從大周立國以來,便未曾有過這樣的事。
更別說還有和這件事完全不相干的魏王世子隨行。
因先皇是藩王登基,大周對藩王可多有打壓。
「果然憋著壞。」白宣道。
「的確,只是可惜父王生前戰功赫赫,九死一生,輔佐先皇登基,為大周鎮守北境二十餘年,北擊荒人,西抗妖族,馬革裹屍,然而父王屍骨未寒,朝廷便迫不及待地想對我們鎮北王府下手。」許玉華臉上露出一抹冷笑道。
「也算正常,只能證明這皇帝是個正常皇帝。人嘛,總是上岸了之後,就把自己的來時路給斷了,免得有人向他學習。先皇是藩王上位,所以他上位之後,便打壓藩王,若非父王戰功赫赫,不得不封王的話,根本不會封王。也就是他早逝,這才君臣和睦,沒有狡兔死,走狗烹。
「而當今皇帝和父王更是沒有同袍之情,有的怕是只有恐懼,只會變本加厲地貫徹這一國策。只是他一來登基不久,皇位還不穩,二來北荒和妖族虎視眈眈,貿然動了父王,北境出事,一個不小心大周國破家亡,他便是千古罪人,所以一直沒有動手。而現在父王臨終前重創北荒,又死了,他估計在宮殿裡樂得合不攏嘴。」白宣道。
這對他來說,並不意外。
華夏歷史早寫明了。
春秋時候,中原第一強國,晉國曲沃代翼,曲沃旁支連殺了五個晉君、驅逐一個晉君,最終成功滅了大宗篡位,成為晉國正統,然後想著自己的來時路,生怕有人效仿,於是打壓同族,最後不設公族竟然成為晉國常態,導致戰國時三家分晉,徹底滅亡。
還有大明朝出名的靖難之役,朱允炆的好四叔朱棣打進南京城,成為皇帝之後,開始另類削藩,至此之後,大明藩王徹底被當豬養。
先皇當年就不想給鎮北王封王,只不過有功要賞,先皇也不能壞規矩,就像劉邦打贏項羽之後,清算藩王,但沒打贏項羽之前,也得封王,只不過先皇沒劉邦那本事,活得還短,而新帝登基,鞏固朝政還來不及,哪裡還敢急忙忙削藩?
所以鎮北王府安生了二十年。
可現在鎮北王死了,那可不就是機會嗎?
在北境這邊看來,鎮北王死了是噩耗,但對京城那邊的人來說,怕是覺得遇到了千載難逢的機會。
李道衍聞言,有些訝異地看著白宣,段白語說他在道觀之中只看道經,嚮往閒雲野鶴的生活,怎麼對政治的見解這麼一針見血?
「也是。」
聽到白宣的話,許玉華微愣,倒是有些佩服他這麼冷靜的心態。
說起來,自從認識以來,除了許世安的事之外,似乎面對任何事,白宣都是這麼淡然的。
「但不管如何,這次來的四道聖旨必然是對我北境的試探,公子需要小心。」李道衍道。
不要表現得像個局外人一樣,這是衝著你來的。
「仲父放心,我心中有數,皇帝雖然磨磨唧唧,但還是給了父王一個體面的諡號,說明他應該不想立刻撕破臉皮,大概還是想用溫和的法子,慢慢將我們北境吞掉。我們也只能見招拆招,畢竟我們造反死路一條。」白宣道。
拋開白宣個人武力的因素,北境面對大周幾乎毫無勝算。
雖說北境有三十萬兵馬,堪稱大周最精銳的部隊。
但鎮北王死了,這支軍隊的軍魂就死了一半,白宣、冷世虎、許文正三個人的配合不可能比得上鎮北王在的時候。
而且之前北荒之戰,雖然最後由鎮北王獲勝,但傷敵一千,自損八百,荒人和妖族也不是吃素的,北境死傷數萬精兵,三十萬兵本來就是虛指,再拋開一些老弱殘兵,實際能拉出來打的也就是二十萬。
最後,先皇治理有方,當今皇帝也不作妖,老老實實按照先皇的方針行事,雖然給得慢,但依舊是忠武的諡號,出師無名。
必敗。
「三弟,莫要提造反二字。」許玉華看了眼白宣道。
「我這只是簡單地陳述失敗的可能性嘛。」白宣道,我這和上次不一樣啊。
「但你說了,說明你將這件事納入你的考量,這不好。」許玉華道,差距太懸殊了。
「好,那就說些好的,最後一仗,父親是打贏了的,他們沒有理由降罪,所以就算謀劃必然也是在規矩之內,如今冷叔支持我,許文正有大局觀,配合我,那麼宣旨的欽差見了我們,也會畏懼三分。」白宣道。
說起來,這可能也是鎮北王拼了命也要打贏那一戰的原因。
戰勝是功,戰敗卻是罪。
靖難功臣,朱棣心腹,淇國公丘福因決策失當,作戰不利,致使大軍戰敗,即便本人戰死沙場,以身殉國,依舊被朱棣降罪,褫奪其爵位,將他全家流放嶺南。
鎮北王若是輸了,難保皇室不會藉機,收回鎮北王府世襲罔替的權力,廢了鎮北王。
而如今贏了,皇室便沒有了藉口。
或許這也是鎮北王府這麼遲才聯繫許世安的原因。
因為最後一戰若是鎮北王敗了,許世安最好不要回來。
聽到白宣不提造反,許玉華稍稍鬆了口氣,道:「不錯,皇家也需要講規矩,不然的話,難堵天下悠悠之口,也怕我們真的造反,畢竟一旦我們造反,無論成敗,對他這個皇帝來說都不是好事。」
「那就這樣,真有事了,再聯繫我,今天的書,我還沒看完呢,仲父,大姐,你們先商議,我接著看書去了,今天的一心軍魂陣,我還沒有看完。」白宣說著話,站起身來,向兩人行禮,然後起身離開。
一心軍魂陣,學軍陣者必須學會的陣法。
軍陣威力,固然強大,甚至有毀天滅地之能。
但卻有一個巨大的缺陷,那便是越強大的陣法,需要的人就越多,而人一多,指揮就難,同時也易生出亂子。
理論上來說,將一個七品的入道高手和一百名全副武裝,披堅執銳的士兵放在一起,死戰到最後,死的會是七品高手。
但事實上,大多數情況下,活的都是七品高手。
因為有士氣這麼個東西。
一般大軍陣亡百分之十,基本就要崩潰,無法形成有效的指揮。
而從陣法的角度來說,陣亡百分之十,才到哪兒?
所以就有了一心軍魂陣。
簡單來說,就是將元帥的意志融入陣法之中,影響士兵,讓士兵處於一個亢奮的狀態,悍不畏死。
白宣看到之後,驚為天人。
已經打定主意鑽研了。
等把這個陣法鑽研好,他就準備訓練出一支只屬於自己的護衛軍。
「等下,還有事,算算時間,朝廷欽差會在二月到我們鎮北王府宣旨,然後便是三月春獵,北境將門子弟一展所長,附庸鎮北王府的妖族和荒人部落首領也會前來獻禮,這是你即位之後的第一場春獵,無比重要,萬萬不可有失。」許玉華忙道。
「放心,不會出事的。」白宣應了一聲,然後便一頭扎進了書海之中。
「三弟這些日子都是這麼過來的嗎?」許玉華驚訝地看向李道衍道。
「求知若渴,孜孜不倦,津津有味,廢寢忘食。」李道衍道。
他都不知多久沒有看到這樣的書痴了。
之前毫不猶豫地拒絕冷清寒,全無抗拒之意,現在紅袖那丫鬟住了進來,長的這般標緻,年輕人血氣方剛的,竟也秋毫無犯,仿佛什麼都比不上他手裡的書。
許玉華愕然。
與此同時,一支浩大的車隊正緩緩向涼州而來。
車隊之中,一個錦袍青年看著許玉華的畫像,眼中浮現驚艷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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