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梅公瑾的大禮

  第87章 梅公瑾的大禮

  

  江寧府。

  晨風拂過了秦淮河的兩岸,整個江寧都被一片氤氳霧氣給包裹了起來。

  南方的天氣本就濕潤,而江寧又是一座依山傍水的城鎮,每當秋冬季節,霧氣往往都十分濃郁,若在近處自然顯得十分礙眼,但是在遠處觀望,其實卻頗有美感,宛如一幅水墨畫一般。

  不過,即便霧氣很大,天氣很涼,平日裡江寧的清晨也依舊熱鬧。

  可這幾日的江寧卻反常得很,日頭都已經高高掛起,霧氣也都消散了大半。

  街上卻依舊安靜,靜的有些詭異。

  以往這個時候,那些販夫走卒們早已挑著扁擔開始走街串巷的叫賣了。

  如今,只有明教教眾巡視街道時發出的響動。

  他們披甲執銳,頭戴方巾,維持著江寧的治安。

  江寧目前已經被梅公瑾徹底掌控了。

  自大晟立國以來,這一百年多年的時間裡面,江南從未受過什麼大的兵燹之禍,不論是百姓還是權貴,早就安逸慣了,武備極度鬆弛。

  梅公瑾很輕易的就將整個江寧府城給拿下來了。

  城內城外的一萬多禁軍和廂軍,壓根就沒有抵抗。

  相反大部分禁軍和廂軍還帶頭造反了。

  因為這些底層士卒,其實也是明教信眾。

  說到底還是太苦了。

  這些廂軍和禁軍士卒,大部分其實都不是真的想要當兵。

  當兵純粹就是為了混口飯吃。

  大晟的土地兼併極為嚴重,因為大晟從立國之初,就沒有進行過大規模的土地再分配,後續也不抑制兼併。

  隨著新黨的改革,土地兼併也越發的嚴重起來。

  大地主、官僚、富商通過經濟和政治特權大肆兼併土地。

  例如,神宗朝的寵臣朱勉,通過幫助神宗在江南斂財,順手就兼併了幾十萬畝的土地o

  中小地主和自耕農因為缺乏政治庇護,則淪為了青苗法、方田均稅、免役法的主要剝削對象。

  方田均稅和免役法就不多說了。

  青苗法本意是為了打擊民間高利貸。

  但是後續執行下來,就變成了官府直接給百姓放高利貸。

  這些新法,造成了全國性的地主和自耕農破產,土地被權貴和富商兼併。

  這樣在一片「豐亨豫大」的頌歌中,大晟的稅基徹底完蛋了。


  新法的初衷確實是富國強兵,但是實際執行下來,就變成了壓榨百姓,為今日的大晟埋下了這些禍根。

  當初,許多舊黨反對新法,其實也是拿出了實據的。

  而這一結果,導致那些破產失去土地的農民為了生存,只能往城市裡面湧入了。

  經過這一百多年來的和平發展,大晟的人口肯定是暴漲了的。

  根據神宗咸臨三年的統計,大晟的丁就約有四千七百多萬口。

  這「丁」一般指的是二十到六十歲男性人口,因為這個年齡段的人口需要服徭役和納稅。

  按人口比例推算,加上老幼婦孺,大晟的總人口肯定是破億了的。

  順帶一提,清朝攤丁入畝之後,更換了統計口徑,開始計算全年齡段的人口,故此人口才會有這麼大的提升,統計口徑不同而已,真沒必要吹什麼康乾盛世。

  當然,這個數據不完全準確,因為很可能含有地方官員為了誇大政績,而虛假上報的成分。

  但,總體上來說人口數量肯定急劇增加的。

  而江南的人口密度是大晟最大的,商品經濟發達,土地兼併自然也是全國最嚴重的地方。

  大量的無地流民瘋狂地湧入了江南各大城市。

  但是這些城市,也無法吸納這麼多人口的就業。

  官府也只能用老辦法了,徵募這些流民為廂軍,以此解決部分人口的吃飯問題。

  但是,隨著財政越來越爛,朝廷也養不活這些人了,所以這廂軍的日子也不好過了起來。

  至於,那些沒有當上廂軍的,就只能自己「靈活就業」了。

  這些在城外窩棚裡面過日子的人和城內體面人生活自然是天差地別。

  不可避免的會造成社會問題,幫派、宗教等勢力也就發展了起來。

  明教就是在這種背景下發展壯大起來的。

  明教搞出一套「光明終將戰勝黑暗」的理論。

  以及那位聖公宣揚的「是法平等,無有高下」等等理論。

  對於這些底層受苦的百姓,天然就有著吸引力。

  梅公瑾依舊是穿著一襲白衣,端坐在書房當中。

  此刻,他正在處理江寧的明教管理層傳遞上來的政務報告,以及各地明教分壇傳遞過來的情報。

  他雖然謀劃了這一次規模龐大的起義,但是依舊選擇了隱於幕後,沒有站到台前來。

  對他而言聖公也不過是一顆棋子而已。


  他如此做派,倒不是因為謙虛,而是壓根看不上方臘。

  在他心中區區江南,不過是唾手可得之物罷了。

  方臘這些人,不過是跟著他沾了光而已。

  沒有他,這一群傻逼壓根就成不了事兒。

  他做這些也都是為了沈悠然,而不是真的想要輔佐這些神棍成就大業。

  處理完了這些內部事務,他也沒有休息,而是看向了輿圖。

  經過這幾日大梁傳回的情報,他已經可以判斷,沈悠然定然就在那個張澈手中。

  因為蕭澤並沒有死,那麼沈悠然,大概率也不會有事!

  甚至,可能被他拿來牽制蕭澤那個廢物了。

  梅公瑾先看向了陝西方向,根據他的推測,戰事應該已經結束了。

  他給嵬名皓的明確指令,就是讓他虛張聲勢,只需要牽制住西軍就行了。

  好讓李長淵無後顧之憂地南下。

  現在李長淵死了,大梁陷落了,他自然也沒有必要再耗下去了。

  至於西軍的情況,他同樣了解的一清二楚。

  他知道西軍當中,鍾傅肯定是唯一一位想要東出的軍頭。

  他已經遣人送信去了陝西,不是給曹雲昭。

  梅公瑾一向看不起那個愣頭青,知道以他的脾氣絕對靠不住。

  所以,梅公瑾並不打算在曹雲昭身上浪費時間。

  信是寫給他在西軍布局的棋子的。

  其中一顆便是熙河路經略使王俊,兩人有舊,並且王俊是王黜的堂侄兒。

  另外一顆也極為關鍵。

  信件內容,就是讓這兩顆棋子儘可能地配合鍾傅東出大梁。

  不管西軍這些軍頭怎麼想,只要他們能夠匯聚起來,就足夠給張澈巨大的軍事壓力了。

  緊接著,他的眼睛逐漸朝著東邊轉移,看向了河北。

  河北他也已經遣人送了書信過去,送給他在三鎮安插的棋子,以及幽州的耶律光。

  當然是去造謠了,不管李長淵怎麼死的,他都會將張澈謀害李長淵的謠言傳遍三鎮,並且讓那些棋子配合後續的計劃。

  他不需要讓其配合,只需要告訴他沈悠然現在就在張澈手裡就足夠了。

  耶律光不需要他的煽動,他只需要將這個信息傳遞給耶律光就行了。

  他的目的也很簡單,就是讓耶律光給河北施壓,迫使張澈進一步分兵而已,為他後續


  計劃鋪路。

  當然,他不知道的是耶律光已經自己動了。

  而大梁他同樣安插了棋子,正在準備給張澈送上一份大禮了。

  這位麒麟才子深諳「攻城為下,攻心為上」的道理。

  在梅公瑾看來,只需要動動手,就能讓張澈陷入四面受敵、內外交困的局面了。

  張澈在他眼中,也不過就是靠著運氣上位的傢伙罷了。

  將其玩弄於股掌之間,對他來說就是輕而易舉的事。

  梅公瑾已經下定了決心,這次一定要把她接到自己的身邊。

  這一次失算,讓他長記性了...

  或者說害怕了。

  他害怕真的那一天,又因為自己的失誤,徹底失去了沈悠然。

  梅公瑾相信,在他這次謀劃下,那個張澈定然會敗退。

  屆時,他提供一個張澈無法拒絕的條件,以換取沈悠然。

  等到沈悠然回到自己身邊,然後再徹底收拾那個張澈也不遲。

  而今天下局勢早已不同了。

  他已經重新為沈悠然布了一盤棋局。

  準備以江南為根基,為她重新謀劃天下!

  總之,他梅公瑾一定要將這座天下當做彩禮送給她。

  因為她值得!

  說到底,如今這個局面都是他這個公瑾哥哥的錯。

  如果不是他太過自負...

  如果不是他錯誤預估了李長淵那個蠢貨!

  他的悠然妹妹就不會落到張澈手裡!

  也不知道,她在大梁有沒有受委屈?

  這般想著他心中就又泛起了一陣酸楚...

  他的悠然妹妹...

  一定不會...

  一定不會有事的!

  「悠然,等著我!」

  梅公瑾自我感動地在心中默念了一句。

  「咚咚咚」

  一陣敲門聲突然打斷了他的思緒。

  「進來!」

  梅公瑾看向門口說道。

  陳瑤推開了門,緩緩地走了進來。

  她今日穿的衣裙特別合身,走起路來,那雙大長腿的曲線尤為明顯。

  這雙腿簡直天生為絲襪而生的,只可惜尼龍很難造。


  她手中拿著幾封奏報,走到了近前。

  「郎君這是蘇州、湖州、秀州、衢州等地發回的密報。」

  「另外..」陳瑤頓了頓,看著梅公瑾認真道:「聖公已經抵達常州,預計今晚或明日一早便可抵達江寧。」

  「嗯。」

  梅公瑾點了點頭。

  方臘最近幾年一直在老家睦州一帶活動。

  因為明教的總壇就在睦州清溪縣。

  明教在此經營多年,州縣的官吏大多數都已經成為了明教教眾。

  新上任的官員也不敢招惹,否則鬧出是非來,一旦無法彈壓,他們肯定是逃脫不了罪責的。

  而明教如今設有八大分壇,分管江南各州府的教務,這些分壇法主皆由方臘的弟子及兄弟子侄充任。

  州府之下再設有各個小壇,管理那些底層教眾。

  明教的組織架構上面,經過這些年的發展,已經形成了一個較為完整的管理體系。

  以方臘這位聖公為首,層層遞進,構成了一套政教合一的架構。

  方臘此番來江寧,自然是梅公瑾將其叫來的。

  那位康王已經被他控制起來了。

  梅公瑾已經以康王的名義發了三份文書了。

  第一份自然是宣稱大梁陷落,皇帝蕭澤已遭逆賊張澈謀害。

  文中將張澈稱作是「弒君篡權、挾偽帝以令天下、穢亂後宮」的奸佞,將三鎮稱為「河北豺狼」。

  而且,將蕭澤之死寫得那是極盡悲壯,將其描寫成了一個「寧死社稷,不屈逆賊」形象。

  第二份則是表示,在這社稷危亡之際,康王蕭珙身為神宗胞弟、宗室長輩,是時候站出來力挽狂瀾了。

  他蕭珙決定暫領天下兵馬大元帥一職,統管天下兵馬,召集天下忠義之師,北上誅滅張逆,為皇帝復仇,匡扶蕭氏社稷。

  第三份則是發往江南各路州府的安撫文書。

  張澈的布告還未徹底發往長江以南的各路州府,梅公瑾就起事了。

  所以,梅公瑾的速度如果夠快,大部分地方還可能真的信了。

  現在這種情況,就是誰先豎旗,誰就占了先手。

  而且,大義名分這些,說白了還是看實力。

  此刻明教勢頭正盛,攻陷了江南東路和兩浙路大部分州府。

  這些話在這些州府,自然就會變成真理。

  就像張澈在京畿各路一樣,這些地方壓根沒辦法反抗張澈,所以也只能捏著鼻子認了o


  梅公瑾的下一步,自然就是準備稱帝了。

  這些就只是走一下流程。

  稱帝之後,按照方臘的要求,將會尊明教為國教。

  接著,梅公瑾打開了那幾封密報。

  一封一封的檢閱。

  這些密報並不是出自於明教的消息渠道。

  而是他安插在各地的自己人傳回來的。

  第一封是關於蘇州的情況,還沒看完,他就屏住了呼吸。

  內容很簡單,蘇州法主方德育在奪下蘇州之後,下令將蘇州知州、通判等官吏全部處死了。

  並下令讓教眾開始了劫掠,將城中大戶盡數滅門...

  梅公瑾面不改色地看完了。

  然後拆開了第二封,湖州如出一轍。

  第三封,秀州。

  第四封,衢州。

  他面上始終淡然,仿佛毫不在乎這一切。

  明教在蘇州、湖州、秀州、衢州幾處地方設有分壇。

  而這幾處的教眾,幾乎同時對那些大戶和官吏展開了屠殺。

  倒不是因為那些大戶和官吏反抗了。

  單純就是報復性的屠殺。

  這些教眾本就對於那些大戶和官吏積怨已久了。

  這樣的機會怎麼可能放過他們?

  這些大戶在他們心中就沒有好人。

  就算有好人,這些殺紅眼的明教教眾也不在乎了。

  殺光他們,淫掠他們的妻兒,搶光他們的財產...

  就像是他們從前對自己一樣。

  梅公瑾臉色雖然未變,心中卻是已經冷笑了。

  梅公瑾不是生氣那些教眾殺人,他知道這些底層教眾有怨氣,也清楚他們是為何信教。

  讓他生氣的是,聖公和他都已經三令五申過了,入城之後不允許濫殺、淫掠、擅開府庫。

  然而,那些分壇法主居然主動指使和縱容教眾這般行事。

  這對於他後續計劃影響很大。

  他也不喜歡這種棋子脫離掌控的感覺。

  但現在還不是收拾這些人的時刻。

  這幾人都是方臘的徒弟,那方育德甚至還是方臘的堂弟。

  許久之後,梅公瑾才緩緩地吐出一口氣。

  他冷聲道:「傳令給各路光明使,讓他們看緊一點。」


  「若再有教眾擅殺良善、私掠民財、淫人妻女者,無論是誰,皆可依教規當場拿辦。」

  「情節嚴重者,光明使可行便宜之權!」

  「先斬後奏。」

  陳瑤微微頷首:「唯。」

  光明使可以理解為,明教教中的御史。

  明教除了八大分壇,四大護法以外,還設有光明使一職,直屬聖公管轄,不歸地方分壇節制。

  而聖公方臘為了表示對梅公瑾這位護法的看重,特命其協管光明使。

  「光明」本就是明教至高無上的信仰,具有極其神聖的象徵意義,代表了善、理、精

  神與正義。

  故此,這一職位才被叫做了「光明使」,因為他們將會代表光明執行正義,驅散這世間的晦暗。

  而每一位光明使,都會攜帶一枚「聖火令」。

  聖火令並非只是信物,更是生生不息的聖火之種。

  寓意著光明使將以身為炬,焚穢昭明,向教眾播撒明教的「光明大同」之志。

  說句實話,這種情況不可能因為梅公瑾的幾道文書和派遣的幾個光明使就得到解決。

  梅公瑾心中也清楚。

  但即便不能阻止,他也要去做,否則就是徹底縱容。

  現在的他還需要這些大戶和官吏。

  他們比這些教眾更有用處。

  明教作亂對於張澈來說也不是多大的壞事兒。

  張澈沒有系統,壓根不可能短時間解決所有社會矛盾。

  這些矛盾遲早是要爆發的。

  就算沒有方臘,江南還是會爆發起義的。

  他也不好真的動刀子把江南這些大戶和權貴都「獻忠」一遍。

  現在這把火燒沒有燒在他的身上,對他而言反而是好事。

  至少這個爛攤子不需要他來管了。

  而且還幫他把那些大戶們都收拾了一遍。

  如果之後張澈打到江南來,這些人只會更愛張大帥!

  因為明教的基本盤,決定了明教和這些地方豪族之間是有天然的矛盾的。

  張大帥的手段再怎麼也比明教溫和,因為大帥也就只要錢而已,不會要了他們的命啊!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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