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神清氣爽的柳琮
第73章 神清氣爽的柳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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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澈今日卻依舊沒有閒空。
雖然,三鎮賞賜的問題是解決了。
但是,禁軍的軍餉問題卻尚未解決。
關于禁軍,他打算進行一番整編,裁汰老弱之後,再以新的軍制訓練。
他打算先動大梁禁軍。
主要是,三鎮這邊,他現在不好大動干戈地搞改革。
因為利益牽扯太深,搞不好會搞的所有人都不滿意。
而禁軍就好操辦得多了。
禁軍雖然也有不少世襲蔭官,可絕大多數都是掛名吃餉,不管實務的蛀蟲。
以現在的局面,他想清算誰就清算誰,阻力比起三鎮那邊小得多。
雖然現在大梁的禁軍戰鬥力很弱。
他如果能夠成功改革禁軍。
今後他手中,便有了第二股真正能打的軍事力量。
如此,他今後也能更加放心地,收拾三鎮的那些不服他的驕兵悍將了。
所以,今日他特意召見了柳琮過來。
至於為何不召見高化文?
張澈之前問過那貨。
結果那貨一問三不知,含含糊糊地東拉西扯,啥也說不清楚。
這貨雖然是殿前司指揮使,掌管著大梁禁軍快二十多年了。
實際上,他這二十年壓根就沒有怎麼管過事兒。
一直都是當甩手掌柜,自己只管著撈錢。
他還不如問問柳琮。
而柳琮其實天不亮就趕到張澈的西園了。
此刻,正在偏廳候著。
張澈出門之後,卻並沒有去見他。
而是徑直去了飯廳,他還沒有吃早飯。
人是鐵飯是鋼,何況大清早又消耗了那麼多精力。
不吃點東西,實在有些扛不住了。
但他也沒有讓柳琮一直乾等著。
特意吩咐人,讓柳琮來到了飯廳一起吃飯。
張澈這坐在了地方飯廳等待著柳琮到來。
柳琮在丫鬟的引領下踏入了飯廳。
他今日穿著常服,走起路來挺直了腰杆,身姿顯得更加挺拔健碩。
整個人比先前那副謹小慎微的模樣精神了不少。
人逢喜事精神爽嘛!
如今城外的禁軍降卒基本歸了他節制。
曾經那些瞧不起他、處處排擠他的人,如今見了都得恭恭敬敬地抱拳行禮。
就連高化文見了他,都得笑臉相迎。
柳琮的念頭算是通達無比了,這幾年受的委屈都釋放了出來。
他走進廳中,雙手抱拳,恭恭敬敬地道:「卑職,拜見大帥!」
張澈笑著朝他招了招手,微笑道:「德方不必如此多禮!」
「你一大早便趕了過來,想必還沒有用飯吧?」
「快些坐下隨我一同用飯!」
德方是柳琮的字,張澈私底下直接稱呼其表字,自然是表達親近之意。
柳琮心中微微一暖,連忙再度拱手:「那卑職便恭敬不如從命了。」
其實,他早就吃過了。
但是,張澈邀請,他豈會拒絕。
早飯也很簡單,就是一些餅子,搭配鹹菜,以及粟米粥。
張澈先動了筷子。
柳琮這才跟著動筷。
兩個人一邊吃,一邊交談起來。
張澈看著他問道:「德方,今日找你過來,是有正事想聽聽你的意見。
柳琮立刻放下筷子,坐直了身子。
張澈繼續說道:「你我都知道,如今禁軍糜爛。」
「我欲革新禁軍,另立一套新軍制,從頭整頓。」
「你覺得,該從何處下手?」
柳琮聞言,沉吟了片刻,便輕聲回道:「大帥既然問到了卑職,卑職便直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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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軍之患,說到底就是兩件!」
「其一,是空餉。」
「在冊的兵員數和實際能拉出來打仗的人數,差了不止一截。」
「禁軍兵數皆無籍可考!」
「名冊上畫了押的名字,有的是早年間戰死了無人銷籍,有的是年邁退伍後不除名,甚至更多的就是直接憑空捏造的名字!」
「就是為了冒名請給!」
他頓了頓,繼續說下去。
「其二,便是蔭官太多。」
「禁軍裡頭的蔭補子弟,一家三代都在軍籍上掛著,老子傳兒子,兒子傳孫子,一直吃著俸祿!」
「可這些人裡頭,卻沒幾個能打仗了!」
「禁軍當中儘是無能之輩!」
「這些傢伙,往往私役士兵,刻剝軍士。」
「如今,禁軍軍官,一大半都是高太尉安排的門生故吏!」
「這些人重視門戶私交,占著位置,排擠能幹之人,還喝著兵血。」
「大量的有才能的人,被這些酒囊飯袋壓在了底下,沒有出頭之日。」
「大帥想要革新禁軍,」柳琮沉聲道,「必須要把這些蔭官都清理出去。」
「這樣吃空餉的根子才能斬了!」
「讓錢真正發到士卒手裡,士卒們自然就願意效死了。」
柳琮這番話是說到了點子上了。
禁軍最大的問題,其實就是蛀蟲太多了。
「禁軍如今實際上還剩多少人?」
張澈又問。
柳琮思索了一下,才回道:「這幾日卑職帶人逐營逐指揮地清點了一遍,在冊的禁軍,實打實能點到人頭的,不分老弱,僅僅有一萬九千多人。」
他頓了頓,又道:「但大梁周邊的廂軍更多。」
「京畿一帶在冊的廂軍還有十餘萬,分散在各州各縣。」
「廂軍雖然平日只是做些修城牆、疏通運河、運送糧草之類的雜役活。
「但他們一樣要領餉。」
「大帥如果要一併整頓廂軍,這十幾萬人的裁汰和安置便是個大麻煩。」
「他們本就沒有營生,靠著那點微末軍餉過日子,如果不給他們安置好,必定會生出禍患。」
張澈點了點頭,心中大致有數了。
禁軍兵員的數字,比他預想的還要少一些。
至於那些廂軍,都是名義上掛著軍籍的勞工。
這些人,確實是一個很大的財政包袱,處理起來要慎之又慎。
張澈思索了一下,接著道:「你回去之後,告訴禁軍的弟兄們,他們的軍餉過兩日我會親自來發給他們。」
接著,他又補了一句:「另外,你回去之後,便著手把青壯和老弱分開吧。」
柳琮瞬間便明白了張澈的意思。
這是要把青壯留下來整編,老弱直接裁汰安置了。
他沉聲應道:「唯!卑職一定把這件事兒辦好!」
張澈點了點頭,又道:「德方,你在禁軍待了這麼些年,可有什麼人才可以舉薦?」
柳琮微微一怔。
張澈卻沒有看他的反應,只是繼續說下去:「禁軍裡頭有多少是有真本事的,你應該比我清楚。」
「只要有才能,不管出身、不管資歷,你只管舉薦上來。」
「我用人不看出身,只看本事,只要有真才實學,我絕不吝於提拔。」
柳琮聽見這話,只覺得眼角有些隱隱發酸。
大帥讓自己舉薦人才,這是什麼意思?
這是完全把他柳琮當作了自己人。
讓他來舉薦,這就是信任!
他柳琮在大晟體制內,摸爬滾打了近二十年..
就沒有遇見過這樣的領導。
哪怕是當初英宗,也沒有這麼看得起他。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雙手抱拳,聲音沙啞道:「承蒙大帥厚愛,卑職回去之後一定仔細甄選,定當為大帥舉薦英才,以供驅策!」
張澈點了點頭,笑著道:「好,那便先吃飯。」
他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又端起了碗,喝了一口粥。
張澈讓柳琮舉薦人才,自然是因為看重和信任,但這也是對他的考驗。
舉薦這件事,最能看出一個人的能力、私德,以及社交圈子了,畢竟人以群分,物以類聚嘛。
若是他推舉上來一些可用之才,那自然說明柳琮這個人眼力好,有著不錯的公心,而且圈子也不錯。
今後,他也能放心,把更重要的事交給他。
可若是他夾帶私貨,把一些只會溜須拍馬的臭魚爛蝦也塞進來。
那張澈也不是瞎子。
到了那時候,柳琮在他心中的分量,就不是現在這個斤兩了。
張澈讓柳琮舉薦一些禁軍人才,自然也有他的考量在裡面。
禁軍一旦整編成功,他便擁有了第二支可以真正依靠的軍事力量了。
說到底,張澈雖然依靠三鎮起家,但是卻不能只依靠三鎮。
眼下三鎮人是他的基本盤,必須團結,必須鞏固,這個道理他自然明白。
可張澈的野心,卻不至於此,他要做的是天下共主,而不是只做三鎮人的大帥!
張澈不能把自己圈在一個小圈子裡。
如果他始終縮在三鎮那個小圈子裡,用的人全是三鎮的,信的人全是三鎮的,好處也全都分給三鎮人。
可問題是,三鎮就這麼大!
今後又能有多少人才呢?
其他非三鎮的人,又憑什麼給他賣命呢?
那就成了北齊了。
高歡靠六鎮起家,打下半壁江山,但是興於六鎮,亡也於六鎮!
北齊的滅亡與極其混亂的政治脫不開關係。
而這其中的主要矛盾。
其實還是高家最終沒有整合好鮮卑和漢人兩股勢力。
北周卻徹底的將胡漢整合在一起,所以他能成為勝利者。
張澈現在就是要把整個利益圈子擴大化,多吸納一批像柳琮這樣的人,進入到他新構建的利益集團里來。
這些是大晟舊有利益圈子中有能力和野心卻被邊緣化的人才。
這些人在舊有秩序中沒有出頭之日,而張澈只要給他們一個上升的通道,他們只會豁出性命地把握住這個機會。
而天下間像柳琮一樣的人,還多得是。
當然,這扇門不能只對武人開。
那些願意投效的士大夫,也得給他們留出位置。
天下那麼大,這麼大的蛋糕,三鎮這麼點人是分不完的。
就比如現實歷史當中洪武朝的南北榜案。
洪武三十年的科舉,錄取的五十一位進士全是南方人,一個北方人也沒有。
北方士子群情激憤,聚眾鬧事,把狀告到了明太祖面前。
明太祖下令複查,結果複查之後考官們都說沒有問題,錄取公正。
而明太祖聞言之後,便讓他們不管如何,重新補錄一些北方進士即可。
他其實壓根就是不在乎有沒有舞弊,也不關心其中的學術問題。
他只關心其中的政治影響。
他是天下人的皇帝,不是南方人的皇帝。
所以這個朝廷不能只有南方人,同樣要有北方人代表。
那些大頭巾不是不懂這個道理,卻偏偏非要跟他強。
非要去試探他是不是老了,所以死的一點都不冤枉。
他不是明太祖,但道理是一樣的。
國家始終是人治,既由人主導,便無法迴避錯綜複雜的利益交織與博弈。
個人可能因為理念與情感而保持忠誠,但集體層面的服從,則是建立在利益權衡的基礎之上。
張澈可以用兄弟情義拴住李鐵牛,可以用知遇之恩籠絡柳琮,可以用三鎮和聯姻收買周廣。
這些人都是具體的人,他可以想辦法籠絡和拿捏。
但當他面對整個天下的時候,他面對的就不是一個個具體的人了。
而是盤根錯節的利益集團。
光靠刀子不行,光靠筆桿也不行。
刀子能讓怕死的人跪下,但不能讓有本事的人真心給你幹活。
筆桿能寫出大義名分,但大義名分填不飽肚子。
張澈得讓足夠多的人覺得,跟著他不但有飯吃,有錢拿,還有奔頭。
滿足了大部分人的利益,他的統治才能長久。
當然,如何權衡各方,就看張澈自己的本事了。
他的考驗,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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