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大晟第一深情張大帥!
第70章 大晟第一深情張大帥!
要動楊彥章,如果只是殺死他很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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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殺死他必定會引發動亂。
首先是他手底下那將近三千多的人馬,該如何安撫?
而且,殺了他會不會讓其他人生氣兔死狐悲的心理?
就比如周廣那個老狐狸。
說到底,是三鎮這獨特的體製造成的。
三鎮相對而言保持著長久的獨立。
比起西軍,要更加的封閉許多,內部軍權交接也是以世襲罔替為主。
所謂三鎮,其實不過就是緊挨著北虜邊境的雄州、保州、定州三州之地。
其中保州被升格為了府。
歷代北靖王,都會以義武軍節度使的身份兼知保州,持節統領三州兵馬。
目前這三個廂的兵源,都各自來自這三個州。
陳、周、楊三人,是如今這三個州在軍中的代表人物。
而這三個廂的廂主,原本是將門世襲的。
不過在幾代北靖王的整治下,其中兩個廂已經變為了流任。
如陳唯義、周廣,祖上也只是中層營官。
到了他們這一代,才靠著軍功發跡,坐上了這廂主的位子。
唯獨楊家是個例外。
楊家因為祖上跟北靖王的姻親關係,一直是李家的鐵桿支持者。
故此,沒有被清算,仍舊讓楊家世襲著廂主。
這些都是張澈最近幾日掌握到的情報。
總體上所謂三鎮,本質上就是一個軍閥小王國。
誕生之初的目的,就是因為燕雲十六州的丟失。
當時,整個中原都直面在了北虜鐵蹄之下。
情況危急,大晟太祖不得已放權給了自己結義兄弟,讓他在此處充當炮灰,給他拖延時間。
為大晟征討南方諸國爭取點時間。
原本只是權宜之計,後續卻因為種種原因,三鎮竟從夾縫之中生存下來了。
逐漸形成了這尾大不掉之勢。
張澈緩緩的吐出了一口氣。
目前來看,情況比預想的要樂觀一些。
至少,周廣和楊彥章還沒有合起伙來。
剛剛兩人都賴著不走,他雖然面上不顯,但心裡其實咯噔了一下。
如果他們真的聯起手來,借著從龍之功跟他討價還價,逼迫他多吐出來一些東西,他還真不好當場翻臉。
張澈現在的威望還是不夠。
而且,他能直接掌控的精銳,滿打滿算還不到九千。
周廣和楊彥章手底下的精銳合在一處,少說也有小六千。
雖然比起張澈少了三分之一,他看似占優,但不能只看表面。
倘若三鎮因為內耗動起手來,在大梁城裡上演全武行,最終恐怕也只能落個慘勝。
到了那個時候,他也只能灰溜溜滾回河北去了。
幸好,他們不是一夥的。
張澈揉了揉眉心。
楊彥章還好,接下來面對的這個老狐狸,才是他最費勁的。
這位「伯父」,他可是必須要伺候周到了。
沒辦法,周廣現在依舊占據著主動。
這種局面下,他的選擇很關鍵。
沒一會兒,便有丫鬟來報,說飯食已經都備好了。
張澈點了點頭。
隨後站起了身,吩咐丫鬟去請周廣。
自己也朝著飯廳而去。
西園的飯廳極大,布置的自然也是十分的奢華。
此刻,正中那張紫檀方桌上,已經擺好了許多菜餚。
一旁還有一個炭爐,上面正溫著一壺酒水。
張澈並沒有等待多久,廊外傳來了腳步聲。
周廣在丫鬟的引領下走了進來。
他的臉上神情雀躍,絲毫沒有剛剛在外間那副萎靡不振的樣子,挎著步子走了進來。
張澈不等他走到近前,便已經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隨後,他迎上前去,走到周廣跟前一把握住了周廣的手。
「伯父!」張澈笑著,將他往椅子上請,「快快請坐!這菜剛端上來,還熱乎著呢。
「」
周廣面上旋即浮起一股受寵若驚的神色,連連擺手:「大帥這是作甚,周某自己坐便是了,何須大帥親自來迎!」
「唉!」張澈把他按在了椅子上,自己也順勢在對面落座,語氣嗔怪道:「這兒又沒外人,就咱們叔侄倆。」
「伯父還一口一個大帥地叫著,可莫要折煞侄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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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邊說邊提起炭爐上的酒壺,親自為其倒滿了酒。
接著給自己也滿上了一杯。
他端起杯子,看著周廣語氣恭敬道:「伯父,這一杯,侄兒先敬您。」
「若無伯父鼎力相助,侄兒絕不會有今日。」
他略一停頓,隨後語氣又慚愧道:「這些日子,侄兒忙著收拾這些爛攤子,東奔西走,實在是疏忽了,連一頓飯都沒有陪著伯父享用。」
「是我這個做侄兒的做得不周到了。」
「侄兒在這兒給伯父賠個不是。」
「唉!大帥可別這麼說!」周廣連連搖頭,「你有這心便足夠了!」
「況且,我這人雖然老了,眼力確實不如從前了,卻還沒有瞎掉。」
「你這些時日的辛勞,大家都看在了眼裡。」
他把杯子舉高了一些,才又繼續道:「你是我們三鎮人的頭領!」
「你而今所作所為,都是為了弟兄們的好前程。」
「我這個老頭子,即便幫不上什麼忙,也不能在這時候添亂不是?」
說著,他屁股微微抬起,主動碰了碰張澈的杯子。
接著,仰頭將杯中的酒水給一飲而盡了。
張澈也跟著喝完了杯中的酒水。
周廣又嘆了一聲,語氣頗為感慨:「這大帥你做得也不容易。」
「以前大王在的時候,這些事都是他扛著。」
「如今這副擔子落在你肩上,也不知道要多吃多少苦。」
正此時,兩個侍女端著一隻大托盤走了進來。
托盤正中擱著一隻白瓷大盤,盤中整整齊齊碼著切好的羊肉,冒著一陣濃郁的熱氣。
周廣的目光一落到那盤羊肉上,眼神明顯亮了幾分。
他搓了搓手,又看向了張澈笑道:「羊肉來了!」
「天冷就該吃這個。」
倆人對視一眼,臉上都露出了笑容。
「在河北的時候,這時候也該喝羊肉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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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廣雙眼看羊肉,似乎想起了什麼,語氣頗為懷念:「我記得大寧元年的那個冬天,天氣特別冷,我和你爹在威虜軍的營帳里一起值營。」
「你爹當時還是指揮,讓人宰了兩隻羊,大鍋燉了,讓全營的弟兄們一人一碗,那一碗羊肉湯下肚之後,所有人渾身都有勁了。」
他頓了頓,看向張澈,補了一句:「那時候,你才剛剛出生沒多久,一晃現在都二十二年過去了,你的年歲也不小了,都過了成家立業的年紀了。」
張澈沒有接話。
因為他壓根就沒有這些記憶。
他直接站起了身,從桌上拿起那柄割肉的小刀。
緊接著,他就按住羊頭,刀刃沿著骨縫一推一撬,把整個羊頭分成了兩半。
他雙手托著羊頭,遞到周廣面前,笑著道:「伯父勞苦功高,這個羊頭,該您來吃。」
周廣看了一眼那羊頭,又看了看張澈,臉上的神色瞬間變臉。
他沒有接,而是把身子往後靠了靠,雙手在身前連連擺動,語氣忽然鄭重了起來:
賢侄,莫要折煞我了。」
「你是咱們三鎮人的大帥,這羊頭理當由你來享用。」他指了指張澈,隨後又指了指自己:「我一個半截身子入了土的老東西,哪有吃羊頭的道理?」
張澈手上沒動,依然托著羊頭,目光平靜地看著他。
周廣嘆了口氣,語氣無奈道:「大帥,莫要覺得我是在跟你客氣。」
「我周廣這輩子吃飯,只求吃飽,絕不貪多。」
「況且,我是真的老了,明年就要過了花甲了。」
「這牙口確實不行了,啃不動這些硬骨頭了。」
張澈面上笑容依舊:「既如此,我給伯父重新挑一塊好吃的肉。」
說著張澈把羊頭放在了自己跟前。
隨後,重新拿起刀,從羊肋骨處,切下了一塊肋條肉。
不帶筋,也不帶骨,肥瘦相間。
輕輕一嗦就能咽下去那種。
他將這塊肉夾到周廣碗裡,笑著道:「這塊肉如何?」
周廣看了看碗裡那塊肉,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笑著道:「這塊肉啊!就適合我這種牙口不好的人吃,肥而不膩!」
兩人碰了一杯,各自飲盡。
突然,窗外夜風忽地變大了許多,猛地將原本虛掩著的窗戶撞開了。
屋子裡的燭火,跟著晃蕩了起來。
兩人的影子在牆壁上,隨著火焰的跳動。
交疊在了一起,緊接著又迅速分開。
如此,恍恍惚惚了好幾遍。
這羊肉燉得恰到好處,不柴不爛,蘸著蒜泥和椒鹽,再就著酒水,吃起來是滋味兒十足。
兩人就這樣一邊喝著溫酒,一邊吃著羊肉。
窗外風漸漸地平息了下來。
周廣開始跟他嘮起了家常。
張澈只是聽著,時不時笑著附和兩句。
說著說著,周廣的酒意就似乎開始漸漸上頭了。
那張老臉上泛著一層淺淺的配紅,額頭上甚至都沁出了汗水。
他放下杯子,抹了一把臉,語氣忽然變得感慨起來:「說起來,你和我家大娘是打小一塊兒長大的。」
「眼看著,她都要二十了。」
「別人家的女兒這個歲數,早就成婚了,孩子都能打醬油了。」
「她卻...唉!」
他深深的嘆息了一聲,也不看張澈,只是低垂著腦袋,像是在自言自語一般。
沉默片刻後,他才又抬起眼,看向了張澈:「還有二郎你呀。」
「你今年都二十有三了,你爹走得早,如今張家就剩你這麼一根獨苗。」
「也該成家立業了!」
「否則,你爹娘在底下,豈會安心?」
「我這做長輩的,也替你感到擔憂啊!」
炭爐上,那壺重新溫的酒水,開始咕嘟咕嘟冒著熱氣了。
張澈又端起了酒壺,不緊不慢地又給周廣滿上一杯。
他豈會聽不出來這老狐狸話里的意思。
從那句「你也過了成家立業的年紀」開始,這老狐狸,已經繞著彎子點了他好幾回了。
此刻又故意提到周蘊,不就是想要聯姻嘛。
說了這麼多,又不肯直說。
從頭到尾的拐彎抹角,就是想讓張澈自己主動提出來。
說白了,還是覺得,如果自己主動提出來,有些掉價。
但,如果讓張澈主動提出來,那就不一樣了。
那就不是他周廣上趕著來了。
而是張澈自己「仰慕已久」,想要迎娶他的女兒。
他不過是順水推舟罷了,成全了這對鴛鴦罷了。
如此,也不顯得是他們周家攀附嘛。
而周廣這個想法,也不是在張澈讓周深擔任河北都統制後才有的想法。
而是入城那一晚,他就有這個想法了。
只不過,當時的情況和局勢尚未明朗。
他才沒有貿然開口。
如今張澈算是給他餵了一顆定心丸。
故此,周廣覺得有必要跟張澈,進行更深度的利益綁定了。
而嫁女兒,其實就是最簡單省事兒的法子。
張澈至今未婚,自家女兒現在嫁過來,正妻的位子就是她的了。
有了這層牽扯在,將來...
如果他真的坐穩了江山。
那周家就有了一位皇后。
今後,周家便能安穩地坐在三鎮了。
更何況,張澈入城之後的種種手段,他全看在眼裡。
周廣判斷,張澈大概率是能成事兒的。
既然能成事,那就值得加大投資。
張澈沉思了一下,到了他這一步,婚姻大事兒早就不是兒女情長了。
實打實的利益交換,確實是最合適的選擇。
如果能用聯姻把周廣徹底綁在自己船上,於他現在的處境而言,絕對是划算的買賣。
他原本的考慮是娶一個大晟名門的嫡女為正妻。
這樣更容易在大晟朝廷上快速地接上利益牽連。
但,現在周廣把話說道這個份上了,那個打算就只能先擱下了。
他嘴唇動了動:「伯父....
」
兩個字剛剛出口,他忽然就停住了。
像是有什麼難言之隱一般,又把嘴閉上了。
周廣雖然臉上醉了,但是心裡卻沒有醉。
見到張澈這副神色,他連忙道:「二郎,怎麼了?」
「可是有什麼心事?」
「但說無妨,在伯父面前還有什麼不好開口的?」
「其實...」
張澈說完這兩個字,就又停下了,伸手端起酒杯,又自顧自地喝了一口,喝得有些急。
周廣見狀,只能故作疑惑的再問道:「賢侄這是怎麼了?」
可張澈只是低頭不言,就是釣著這個老狐狸。
周廣看著他這副欲言又止的模樣,心裡急得跟貓抓似的。
你快說呀!
你不說,我咋接話啊!
可張澈偏偏不接。
他低垂著腦袋,他的酒意也上來了,此刻面頰也有些發紅,讓其姿態顯得有些羞澀,而他的眼睛也在不斷的左右游移動,看起來又十分的侷促。
一副少年人心裡揣著一件藏了許多年的事,想說又不敢說的模樣。
周廣看著他這副模樣,一時也分不清是真的還是演的了。
但不論張澈是演的,還是此刻心情真是如此。
他周廣都不可能催促著讓他娶自己女兒。
倆人又拉扯了許久,周廣終於忍不住了。
這件事兒,必須要在今天晚上定下來,不能再拖了。
他怕啊!
怕有人捷足先登了!
怕自己女兒的正妻位子,被別人給搶占了。
「二郎!」周廣先開口了,他看著張澈:「你是我看著長大的!」
「你爹在世的時候,與我便如兄弟。」
「如今你還沒成婚,我這個做長輩的,心裡著實放不下。」
他頓了頓,醞釀了一下,才又道:「其實...你與我家大娘,打小就是玩伴,兩小無猜。」
「這情分,旁人是比不上的。」
這已經是明示了。
既然,你這老狐狸都給台階了,那麼張澈自然也不可能再端著了。
他抬起頭,與周廣對視了一瞬。
他深吸了一口氣後,微微抿了抿嘴,也像是醞釀了一陣子,才道:「伯父...不瞞您說,我對蘊妹妹...其實仰慕已久。」
周廣聽見這話,總算是長長的吐出了一口氣來。
他笑了起來,伸手在桌子上輕輕一拍:「難怪了,我就說你小子這些年在三鎮,怎麼看都不肯多瞧別家姑娘一眼。」
「就跟我家大娘走的近!」
張澈和周蘊確實走得近,只不過是因為周蘊愛慕李長淵,主動靠近張澈套話的。
倆人實際上,各自愛著的是對方心上人的心上人。
但是,周廣卻不知道。
此刻,他是真以為張澈這傢伙,早就看上自己女兒了。
張澈卻是苦澀的笑了笑,手指故意地摩挲杯子:「只是...伯父應當也知道蘊妹妹的心意。」
「我...我不想勉強她。」
「何況...唉...」
他低下了腦袋,最終沒有把話說完。
周廣卻知道他的意思,自己的女兒這些年心裡一直裝著誰,他這個當爹的豈會不知?
若不是因為李長淵,她怎麼會快二十了還不嫁人?
但,今時不同往日了。
李長淵已經死了。
如果李長淵還在,他女兒便是去做妾,他周廣也覺得不丟人。
現在不一樣了,女兒如果嫁給張澈,那就是堂堂正正的正妻。
將來張澈再進一步...那他的女兒,可就是這天下最尊貴的女人了!
如今,他豈能任由自己的女兒任性!?
周廣一把抓住了張澈的手:「二郎,你且放心。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是她爹。」
「大娘就是我親生的女兒,她難不成還能忤逆我不成?」
張澈聞言,愣了一下,看著周廣一副為難的模樣:「可.」
「我實在不想強人所難。」
他眼神里充滿了猶豫與不安,接著又低聲道:「若是蘊妹妹心裡不願意,我娶了她便是辜負了她。」
「伯父,她在我心裡...不一樣。」
他抬起眼,目光鄭重地看著周廣:「這些年,我一直敬重著蘊妹妹。」
「我只希望她過得好,若是因為這樁婚事逼得她不快活,那我張澈...」
張澈這副樣子,以及這深情話語,直接讓周廣恍了一下。
「二郎。」周廣語氣軟了許多,「我看得出來,你是個重情義的人。把大娘交給你,我放心。」
他頓了頓,繼續道:「不如這樣,等局勢安穩下來,我便寫封書信,讓她先來大梁如何?」
張澈並沒有爽快地點頭,神色反而依舊顯得猶猶豫豫。
這副模樣讓周廣更加篤定了。
這小子,是真惦念著自家女兒,不是在敷衍他。
「怎麼,二郎可是不願意?」
周廣故意這般問道。
張澈連忙搖頭:「非也,絕非不願!」
他抿著嘴,沉思了一陣,才像是下定了決心般,抬起臉,鄭重地看著周廣:「不如這樣吧。」
「伯父先書信問問蘊妹妹的意思。」
「若...若她願意,侄兒自當擇日登門提親,堂堂正正地把她娶進門。」
周廣聽見這句話,老臉上的笑容徹底綻開了。
他要的就是這句話。
至於女兒同不同意?
那重要嗎?
而張澈的表現,讓他徹底相信了,張澈這小子,其實早就凱覦自己女兒了。
這是好事兒,說明自己女兒嫁過去,能得寵啊!
只能說張澈是懂得拉扯的,他一口答應,其實反而顯得分量不足,沒有誠心。
這樣拉扯一番,真讓周廣覺著,張澈是真對自己女兒有感情了,更加放心把女兒嫁過來。
張澈真成了他的乘龍快婿,對他而言只有好處,沒有壞處啊!
倆人又喝了好幾杯,最後喝的酪酊大醉。
周廣直接醉倒在椅子上,怎麼也叫不醒。
張澈帶著人親自把周廣扶進了客房裡面安頓。
然後,他站在廊下,獨自一人吹了會兒夜風。
許久之後,他才帶著一股酒氣,回到了自己的院子裡面..
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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