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作死的楊彥章
第69章 作死的楊彥章
大梁。
張澈今日首先要安排的就是關於三鎮將士的賞賜問題。
於是,他特意把姚陳唯義、周廣、楊彥章三人都叫了過來,打算跟他們商議一下賞賜的分配。
此刻,張澈和姚若虛漫步走在西園的廊道之上,等待著其他三人到來。
一陣秋風迎著兩人的面輕輕拂來。
廊道兩側的花木早已枯敗,枝頭僅殘留著幾片枯黃的葉片。
這一陣風吹來,那僅剩的三五片枯葉,微微一抖擻,便被卷了下來。
東倒西歪地飄落在了地上。
其中有一兩片朝著張澈和姚若虛迎面而來,一片飛到了姚若虛臉上,一片落到了張澈肩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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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若虛被這一陣風吹得,忍不住咳嗽了起來。
「咳咳。」
「這風是一日比一日涼了,貧道這把老骨頭,是真不如從前了。」
「從前在終南山修道的時候,大雪天只穿一件單衣也不覺得冷,如今卻開始怕起風來了。」
他頓了頓,看向了若無其事的張澈,忍不住感慨道:「明公倒是一點兒也不覺得冷,到底是年輕。」
「年輕就是好啊,往後的路還長著呢。」
張澈隨手拂去肩頭那片枯葉,語氣倒是鬆快:「先生何必做此感慨。」
「先生也年不過半百,正是年富力強之時。」
「而今大業未成,往後某仰仗先生的地方還多著呢。」
「先生便是要歇,也得等我把這爛攤子收拾出個模樣來再說。」
姚若虛卻只是笑了笑。
接著他又道:「這一次明公直接拿出一百萬貫賞賜將士們,對於那些士卒和普通軍官們而言,確實是夠了。」
他略微一頓,小聲道:「不過,周廣和楊彥章的胃口,怕是不止於此。」
「尤其是周廣,他嘴上不說什麼,心裡恐怕一直惦念著明公先前的承諾啊!」
「三鎮的事兒,明公是如何打算?」
此前張澈答應過周廣,事成之後讓他回去坐鎮三鎮。
但,張澈是不可能放人的,周廣若是現在回了河北,就等於是放虎歸山了。
三鎮如今是他的基本盤,他不可能這麼愚蠢。
不過,如果一直拖著,周廣心中肯定會生出怨念來。
如何讓這老狐狸安下心來,是張澈眼下必須要考慮好的事兒。
張澈只要把周廣穩住了,楊彥章那邊再怎麼也翻不起什麼浪來。
從陳唯義自前的表現來看,至少這個人張澈是可以放心的。
入城之後,陳唯義沒有任何逾矩的舉動,交代下去的事也一直是本本分分的完成。
他也從來不把忠誠掛在嘴邊,但做人和做事這一塊,卻讓張澈感到心安。
楊彥章這幾日也是忙得很。
入城那天他訛詐了一筆財貨,如今正拿著這筆錢在大梁城裡瀟灑呢。
這貨直接把戶部尚書的宅子給霸占了,還在城裡花錢買了好幾個女人。
夜夜笙歌,日子過得比張大帥還滋潤。
而那幾個女人,都是青樓裡面的。
說是買的,實際上跟搶也沒什麼區別。
張大帥說了不准搶女人,但沒有說不可以強買強賣。
這貨直接逼迫青樓,強行折價,把那幾個姿色不錯的紅倌人和清倌人強買了回去。
張澈自然知道,卻故意沒有管他。
時候未到。
張澈想了想,便把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周廣絕不能放回三鎮。」
「這個人能打仗,也懂得隱忍。」
「讓他回了河北,遲早會成為心腹大患。
「我打算讓他兒子繼續留在河北。」
姚若虛似乎明白了張澈的意思,可他還沒有說話,張澈便又繼續開口了。
「大晟眼下這套地方制度,虛內重外,內重外輕。」
「一個路,漕司、憲司、帥司、倉司各管一攤,職權互相交叉。」
「彼此牽制確實是夠了,可真到了要辦事的時候,就開始彼此推諉了。」
「這套制度,如今外不能禦侮,內不能養民。」
「已經不適合當下的局勢了。」
張澈最後重重地說道:「今後我打算徹底將路廢除掉。」
「廢路?」
姚若虛微微挑眉。
張澈點了點頭:「把原來大大小小的路全部裁撤,在地方設立一個承宣布政使司。」
「置左右布政使,直接統管數州數府的民政事務。」
「除此之外,另設一名都統制司,置都統制一位,以及副都統制一位,總管地方軍務。」
「駐軍、練兵、防務、徵調,都歸都統制司調度。」
「民政和軍事兩套班子,各管各的,互不統屬。」
「布政使管不了兵,都統制管不了民。」
「兩套班子各自對中樞負責。」
張澈無奈道:「現在中樞沒錢,地方再這樣內耗著,咱們在大梁會被他們拖死的。」
「先生你看如何?」
姚若虛沉默了。
他在腦子裡飛快地思考著張澈的想法。
最終,他點了點頭:「承宣布政使司這個名字好。」
「朝廷有德澤、禁令、承流宣播,以下於有司。」
接著他又道:「明公的意思我懂了。」
「眼下形勢確實不同於往日了,大晟這套制度,確實不利於當下的情況。」
「若是,明公想要爭天下,就必須要快速地整合地方,這個法子確實不錯。」
張澈頷首:「這套新制度推下去,至少能先把各省的民政和軍務理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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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後續出了什麼問題,那就邊做邊改,總比現在這樣僵著強。」
姚若虛沉吟了一下,又道:「只是...」
「這制度一改,就不知道要折多少人的前程了。」
「那些轉運使、提點刑獄、安撫使,豈會甘心?」
「明公,此法雖能解決當下許多問題,但阻力也不會小。」
張澈點了點頭說道:「我自然知道,但這一步總要邁出的嘛。」
「而且,咱們可以從河北開始。」
「我打算讓陳唯仁,出任河北承宣布政使司的第一任左布政使。」
「然後,讓周廣的兒子周深擔任河北都統制。」
姚若虛聞言,不由得拍手叫好。
他讚嘆道:「善!明公這個安排妙極了!」
「周深雖然是周廣的兒子,可惜卻沒有他老子那個腦筋,為人太過忠厚死板,除了衝鋒陷陣還行,別的就是一無是處了。」
「明公把周深放在河北都統制這個位子上,就等於把河北的軍務交到了周家的手裡。」
「這樣便可以安撫住周廣了。」
「明公接下來只需要以各種藉口,將其滯留在自己身邊。」
「周廣在明公身邊,就周深那個性子在河北也不敢妄動。」
「等到日後局勢安定下來,周廣又能如何呢?」
張澈笑著點了點頭。
他就是這麼想的,說白了就是一個拖字訣。
先釣著這個老東西。
等到自己徹底站穩腳跟,把局勢完全把控了,周廣就是案板上的魚肉了。
周廣捏在自己手裡,兒子周深又能如何?
他本就不如他老子,張大帥想要玩弄他,還是輕而易舉。
至於陳唯仁,乃是陳唯義的兄長。
為北靖王府長吏,其實就是整個三鎮的大管家。
三鎮民政幾乎都要經他的手。
讓他擔任布政使,除了為了拉攏三鎮那些文吏。
也是做給他弟弟陳唯義看的。
讓他兄長出任河北布政使。
自然是告訴陳唯義,他的忠誠,大帥我都記在了心裏面。
倆人又商議了一番,關於制度改革的細節。
很快,便有侍女前來稟報:「相公,幾位廂主都已經到了。」
張澈點了點頭,帶著姚若虛前往了議事的廳堂。
此刻陳唯義、周廣、楊彥章三人都已經坐在了椅子上。
陳唯義端坐在椅子上,沒有別的動作,只是耐心地候著。
楊彥章則是自顧自地喝著茶。
周廣則是低頭眯著眼睛,像是睡著了一般。
直到張澈和姚若虛的腳步聲響起。
三人才齊刷刷地站了起來,一齊朝著張澈拱手拜道:「拜見,大帥!」
接著對著姚若虛又是一拱手:「見過姚先生!」
姚若虛回了一揖。
張澈示意三人坐下。
隨後,他和姚若虛也各自落了座。
張澈坐下後,便直接開門見山道:「此番叫三位廂主來,是有要事商議。」
「賞賜的事兒我定下來了,我打算先拿出一百萬貫,賞賜給那些隨著我等奉天靖難的弟兄們。」
「這筆錢人人都有份,按軍功分配。」
「再拿出五千匹絹帛,賞給那些立有大功的弟兄。」
三人對此都沒有異議,因為一百萬貫真不少了。
張澈見到三人沒有發表意見,便繼續道:「除此之外,還有一些別的賞賜。」
「你們回去之後,可以跟弟兄們講講。」
「如果有的弟兄不想在回河北了,可以選擇留在大梁過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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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願意留下,每個人都能分地。」
「那些願意留下安家的,成家的我可以幫他們把親人接過來,沒有成家的,我會幫他們成家。」
「大家都是弟兄,當初張某說了,這份榮光我不會獨享!」
「只要弟兄們想要的,張某一定傾盡所有滿足大家!」
這話說完,楊彥章咧嘴一笑,然後第一個開了口:「大帥,既然您都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那我也就直說了。」
「您是知道的,我就是個粗人!」
「這大梁的花花世界,我是真喜歡!」
「什麼好吃的,好玩的都有,比河北那鳥不拉屎的窮地方強了不止萬倍。」
他頓了頓,朝張澈擠了擠眼:「不只是我喜歡,我手底下那些弟兄們,也都覺得大梁好!」
「大帥,您方才說分了地還能幫著成家,是不是只要留在大梁,就能娶媳婦?」
張澈聽完,不由得笑了一聲。
「楊廂主帶著弟兄,是奪城的大功臣。」
「等分了地,落了籍,我自會優先給楊廂主手底下人安排。」
楊彥章聽見這話,他站起身來,朝著張澈一拱手:「楊某,替弟兄們謝過大帥了!」
張澈心中確實冷笑,這正是他想要的。
原本楊彥章是三鎮將門,手底下人跟著他也是因為家業在三鎮。
父死子繼、兄終弟及,一代一代人吃同一口鍋里的飯。
真都全跑大梁了,這地是大帥分的,媳婦是大帥幫著娶的..
你說這些人心最後想著誰?
周廣卻沒有表態,甚至在心中冷笑了一聲。
陳唯義神色如常道:「某回去之後,會逐個把話傳到,讓弟兄們自己做決定。」
張澈點了點頭,接著又道:「對了,還有一件事,趁今日都在,一併說了。」
「朝廷已經議定了,今後河北廢除各路建制,改設承宣布政使司和都統制司,分管民事和軍事。」
周廣聞言,不由得精神了起來,看向了張澈。
「我打算讓陳唯仁擔任左布政使。」說完他頓了一下,才繼續道:「都統制這個位子,則交給周深。」
說完,張澈目光在三人臉上一一掃過,笑著問道:「你們可有意見?或者有別的人選推舉?」
他特意把目光落在楊彥章身上,多停了一瞬。
楊彥章聽見這個安排之後,神色確實僵了那麼一瞬。
但是,他想了想。
這個安排,一下就把陳唯義和周廣都拉攏了。
他一個人還能說不嗎?
不過,好在他已經決定潤出三鎮那個窮地方了。
那窮地方反正他是不願意回去了。
河北誰去當家,跟他有什麼關係?
所以,對此倒也還能接受。
楊彥章笑了笑,說道:「陳長吏是個穩當人,周兄弟也是個會打仗的人,河北交到這兩個人手裡,楊某覺得確實是個穩妥的安排。」
周廣看著張澈,微微皺眉,倒也點了點頭:「周某沒有意見。」
陳唯義聽見自己兄長也受到了重用,倒是有些動容。
他只是頷首道:「卑職,沒有異議。」
張澈看著三人,滿意地點了點頭。
接著,他往椅背上靠了靠:「哎,好了!正事兒說完了,說點輕鬆的。」
他笑看著三人道:「三位廂主初到大梁,還沒個落腳的地方。」
「前幾日我已經讓人替你們各挑了一處宅邸。這幾天正在拾掇,等收拾妥當了,你們就可以搬進去了。」
張澈繼續道:「你們三個,都是此番靖難的大功臣。
「缺什麼,就跟我說一聲。」
「都是自家弟兄和長輩,不要跟我見外啊!」
三人聞言,全都站起身朝著張澈再度恭敬作揖:「吾等,謝過大帥!」
「唉!」張澈擺了擺手:「都是自家弟兄,莫要多禮!」
「好了,天色也不早了。你們都回去歇著吧。」
「這幾日東奔西走,你們肯定也乏得不行,我就不耽擱你們休息了。」
話音落下,陳唯義便起身,他沒有多餘的客套,只是朝張澈一拱手,道了一聲別便離去了。
而楊彥章和周廣倆人,卻沒有動。
倆人都看了看張澈。
意思很明顯,那就是心裡有事兒想和張大帥私下聊聊。
姚若虛見狀,也非常果斷地站起身告辭了。
一時間,廳堂當中就剩下三人了。
張澈看著這倆一個老的、一個壯的,笑著道:「周伯父,楊兄弟,要不,咱三個今晚喝一個?」
他說著朝門外抬了抬下巴:「我讓人去溫些好酒,備些好菜,再切兩盤羊肉,咱們痛痛快快喝一場。」
「這些日子天天跟那些大頭巾打啞謎,都快煩死我了,心裡頭憋悶著了。」
楊彥章笑了笑,連忙搖頭道:「楊某還有些事兒,恐怕不能陪大帥共飲了。」
但他卻沒有告辭離去的意思。
張澈自然明白了,原來倆人不是一夥的。
他看著眯起眼睛的周廣,關切道:「周伯父要不先去廂房歇一會兒,待會飯食備好了,我再來請您老人家?」
周廣聞言睜開眼睛,笑著應下了。
「好,周某也確實有些乏了,這人老了,坐不住了。」
於是,周廣便在侍女的引領下離開了正廳。
楊彥章一直等到那腳步聲徹底消失,才重新把看向了張澈。
他的笑容依舊,只是神色更加恭敬了些。
「大帥,楊某有件事兒,想跟你商議一下。」
張澈笑著問道:「什麼事兒,你只管說便是,這兒就咱倆,也沒有外人。」
楊彥章見張澈這個態度,臉上的笑臉越發恭敬了。
「沈悠然...」
「是不是在大帥手裡?」
張澈依舊笑看著他,並沒有肯定,也沒有否定,而是模糊道:「你問這個作甚?」
「嘿嘿!」
楊彥章咧嘴一笑,他笑著笑著,那張臉上的神情就變了,五官似乎有些微微扭曲。
特別是那雙眼睛裡,蘊含著一種滲人的陰鷙。
「這個賤人...」這四個字他說的十分平靜,「當初害得我差點被我爹活活打死。」
「所以,我想從大帥這兒,把她討過來。」
「這個賤人就是個禍患,大帥何必留在身邊?」
楊彥章看著張澈,眼神之中全是變態的欲望。
張澈看著他的眼睛,神色依舊平靜。
說實話,他是真的不太了解這倆人之間到底有過什麼過節。
小說里關於楊彥章和沈悠然的糾葛,他並沒有細看。
他也不會去關注一個炮灰反派。
他只知道此人和原主有些齟而已。
至於具體的來龍去脈,他壓根就沒有記憶。
這個請求...如果沈悠然只是一個普通的女人,張澈大概都不會有任何猶豫,便會送給他。
不就是個女人嗎?
他楊彥章也算從龍有功,要一個女人怎麼了?
就跟關羽向曹操討要杜氏一樣,這算什麼過分的要求嗎?
但...沈悠然是小說主角,有著非同凡響的戰略價值。
她如今更是張澈手中最重要的籌碼。
這個東西,張澈現在是不可能讓給別人的。
他微微眯眼,笑了笑。
「楊兄弟,一沈娘子是官家的妃子,此刻自然在大內禁中.——.」
「我等身為臣子...」
他沒有把話說完,但是意思很明確了。
楊彥章自然能夠聽明白什麼意思。
他面上卻沒有顯出任何不快。
他朝著張澈拱了拱手:「卑職,明白了。」
「大帥說得在理,是楊某思慮不周,冒失了。」
張澈笑著道:「沒事兒,都是自家弟兄。」
楊彥章躬身告辭:「既如此,卑職便告辭了。」
張澈點了點頭,應道:「慢走。」
待到他的身影徹底消失之後,張澈的臉上才露出來一個冷笑。
這傢伙,還真是喜歡作死..
張澈已經決定了,這個人絕不能留,必須儘快給他弄死。
倒不是因為沈悠然,而是他實在是個不穩定因素。
自己剛剛拒絕了他的請求,雖然他面上不顯,心裡恐怕已經記上仇了。
這種人不除之而後快,就等著他在背後捅刀子吧!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