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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1章 佐藤健一的反手

  第371章 佐藤健一的反手

  佐藤健一點點頭:「自然。」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錫制酒壺,給山崎正弘面前的杯子添了半盞,然後又給田邊誠一續上,最後才輪到自己。

  酒液在杯壁上留下一道細而均勻的水痕,在暖黃色的燈光下泛著微微的琥珀色。

  佐藤健一看向兩人:「特別調查組的事,二位怎麼看?」

  山崎正弘放下酒杯,推了推鼻樑上的銀邊眼鏡,目光落在佐藤健一臉上。

  「特別調查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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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佐藤專務,實話實說,他們這次的動作比我想像的要快得多。」

  田邊誠一也點了點頭,夾了一筷子面前的鹽烤鯖魚,嚼了兩下才開口:「中島的事,前後不過半個月。這個速度,放在銀行里是很少見的。」

  他放下筷子,語氣里多了一層認真:「尤其是那個桐生也哉的新人,說實話,我到現在都沒看明白他。」

  佐藤健一端著酒杯沒有喝,只是把杯沿抵在唇邊,像是在品那陣清酒的冷香,又像是在等什麼。

  忽然,他說道:「特別調查組的核心,其實就是這個叫做桐生也哉的,至於松本,哼,不足為慮。」

  佐藤健一皺了皺眉:「我始終搞不懂,桐生也哉那小子只不過是去了趟監察部,在石川的辦公室里待了不到半小時,出來的時候帶走了他的私人台帳。」

  山崎正弘聽完,緩緩放下酒杯,杯底在錫制酒壺旁邊磕出一聲輕響。

  他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沉了沉:「我在關東營業統括部幹了七年,見過不少年輕人。但桐生也哉這個人,我承認,確實看不透。」

  他頓了頓,像是在腦子裡翻找什麼。

  「花山院瀧退檔那件事,我後來讓人查過。桐生也哉去國稅局那天,只帶了一份調查

  組授權令和一份牛尾武雄的情況說明。沒有任何額外的籌碼,沒有任何交換條件。他就是空著手進去,空著手出來,然後花山院瀧就把檔案退了。」

  「我問過國稅局那邊的人,花山院瀧事後只說過一句話,說桐生也哉這個人,不能按常理判斷。」

  田邊誠一聽到這裡,放下筷子,臉上的表情比剛才多了一層凝重。

  「花山院瀧是什麼人,關西那邊都清楚。華族出身,在東京地檢和國稅局都一路暢通,從來不給任何人面子。能讓這樣的人說出不能按常理判斷」,這個桐生也哉,恐怕不只是腦子快。」


  他抬頭看向佐藤健一。

  「佐藤專務,你剛才說他去監察部只待了不到半小時,就把石川隆文的台帳帶出來了。這件事,我到現在都想不通。石川隆文在監察部坐了十年,從來沒有出過任何紕漏。

  他手裡的東西,別說是一個研修生出身的主任,就算是松本隆弘親自去,也不一定能撬得開。」

  佐藤健一端著酒杯,終於低頭喝了一口。

  清酒入喉,涼意從舌尖滑到胃裡,留下一點若有若無的甜。

  他把酒杯放在桌面上,目光落在杯底那一小圈酒液上。

  「石川隆文不笨。他之所以把東西交出去,只有一個可能一桐生也哉手裡有他不得

  不交的東西。」

  山崎正弘的眉毛動了一下。

  「石川的私事?」

  「只能是私事。」

  佐藤健一抬起眼,目光平靜:「石川這個人,公事上滴水不漏,但誰沒有私事?桐生也哉能挖到石川的私事,就說明他不只是腦子快,他背後有信息渠道。」

  田邊誠一沉默了幾秒,端起酒壺給自己續了一杯,放下酒壺時,聲音低了幾分:「佐藤專務的意思是,桐生也哉背後有人?」

  佐藤健一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一下:「松本隆弘是中野良的人,中野良給桐生也哉撐腰,這件事我們在常務會上都看到了。但中野良能給的東西,最多是行內的程序授權和信息通路。石川的私事,中野良不可能知道,也不會去查。」

  他頓了一下。

  「所以桐生也哉背後,還有另外一條線。這條線不在三菱銀行內部,甚至不在銀行體

  系內。」

  山崎正弘的目光微微一凝。

  「佐藤專務是說,桐生也哉跟外面的人有聯繫?」

  「比如?」

  田邊誠一追問。

  佐藤健一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拿起筷子,夾了一片面前的鹽漬櫻花,放進嘴裡慢慢嚼了嚼,然後才開口:「花山院瀧。國稅局那條線,桐生也哉走得太順了。一個研修生去國稅局,花山院瀧不見他是本分,見他是情分,被他一個上午說服退檔,那就是另一種東西了。」

  山崎正弘微微皺眉:「可花山院瀧是華族子弟,跟桐生也哉這種出身的人,不應該有什麼交集。」

  「所以我說,桐生也哉這個人,不能按常理判斷。」

  佐藤健一放下筷子,雙手交疊放在桌面上,身體微微前傾:「但只要解決掉他,特別調查組的事情,自然就能迎刃而解。」


  山崎正弘沒有立刻接話。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放下時杯底在桌面上輕輕一頓,發出極細微的聲響。

  田邊誠一倒是先開了口,語氣裡帶著一絲試探:「佐藤專務說的「解決」,具體是指什麼層面?」

  佐藤健一沒有直接回答。

  他把面前那碟鹽漬櫻花往兩人中間推了推,然後拿起酒壺,又給自己斟了一杯。

  酒液注入杯中的聲音很輕,在安靜的包間裡卻格外清晰。

  「田邊常務在營業統括部待了十幾年,應該知道銀行處理一個人,有三種方式。」

  田邊誠一點了點頭。

  「第一種,人事調動。平調、外調、明升暗降,把人從核心業務線上挪開。這種最體面,也最安全。」

  佐藤健一端起酒杯,沒有喝,只是用指尖摩挲著杯沿。

  「第二種,考核評價。連續兩期綜合評定在C以下,自然就失去了晉升資格。不用任何人動手,他自己就會走。」

  他頓了一下。

  「第三種他把酒杯放下,目光從山崎臉上移到田邊臉上。

  「讓他犯一個無法挽回的錯誤。」

  山崎正弘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

  「佐藤專務,桐生也哉現在在特別調查組,是行長的紅人。如果貿然動他,很容易被中野行長察覺。」

  佐藤健一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壁龕那幅《雨中松》上:「桐生也哉最大的問題,就是他走得太快。他入職不到半年,從大阪支店的普通職員,到總行特別調查組的主任代理,中間還扳倒了一位常務。這個速度,放在三菱銀行的歷史上,找不出第二例。」

  田邊誠一若有所思:「走得太快,根基就不穩。」

  「對。」

  佐藤健一收回目光,看向田邊。

  「他現在的所有成績,都建立在兩個人身上。一個是松本隆弘,一個是中野良。松本給了他調查組的位置,中野給了他授權令和信任。但如果這兩個人發現,桐生也哉在調查過程中做了一些超出授權範圍的事呢?」

  山崎正弘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佐藤專務是說,從程序上做文章?」

  「程序是銀行的生命線。」

  佐藤健一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特別調查組的授權令上寫得明明白白:調查範圍為融資部、總務部及相關關聯公司在平成元年至平成三年間的程序操作。但桐生也哉做了什麼?他去了監察部,拿了石川隆文的私人台帳。石川的台帳是監察部內部檔案,不納入常規歸檔體系。換句話說,那批東西根本不在特別調查組的授權範圍之內。」


  田邊誠一放下酒杯,語氣里多了一絲謹慎:「但如果石川隆文本人同意調取,程序上就很難挑出毛病。」

  「石川同意,是因為桐生也哉用了某種手段。這種手段,石川不會說,桐生也哉也不會說。但恰恰是這種「不說」,就是我們的機會。」

  佐藤健一微微眯起眼睛。

  「如果監事會調查組在審查特別調查組的取證過程時,發現桐生也哉從監察部調取的檔案沒有完整的審批記錄,也沒有石川隆文的書面同意書,那這批材料的合法性就會受到質疑。而基於這批材料發起的對我的調查,也會跟著被質疑。」

  山崎正弘緩緩點頭:「也就是說,動不了桐生也哉本人,就先動他拿到的證據。」

  「對。」

  佐藤健一靠回椅背里,嘴角終於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證據被動搖,特別調查組的公信力就會下降。公信力下降,中野良和松本隆弘就必須重新考慮,還要不要繼續讓桐生也哉沖在前面。」

  田邊誠一端起酒杯,慢慢喝完最後一口。

  「佐藤專務這一步棋,繞了一個大圈,但確實比直接動桐生也哉要穩。」

  「直接動他,太顯眼了。」

  佐藤健一搖了搖頭。

  「他現在的風頭正盛,任何針對他個人的動作,都會被解讀成打擊報復。但如果我們只針對程序問題,那就是技術性的質疑。技術性的質疑,沒有人會聯想到派系鬥爭。」

  山崎正弘沉默了片刻,忽然問了一個更直接的問題:「佐藤專務,監事會調查組的人選,你心裡有數了嗎?」

  佐藤健一沒有立刻回答。

  他拿起筷子,夾了一片鯖魚,慢慢吃完,才開口:「監事會那邊,我有一個人可以說話。但這件事不能由監事會的人直接提,得讓常務會上的人先開口。」

  他看向山崎正弘。

  「山崎常務,你在關東營業統括部待了七年,跟森田正光的關係一直不錯。森田那個人做事謹慎,不會輕易站邊,但他最在意的是程序合規。只要我們在常務會上把特別調查組取證程序存疑」這件事擺出來,森田一定會要求監事會先做程序審查。」

  山崎正弘緩緩點頭:「森田確實是這樣的人。他不站隊,但他站程序。」

  「所以這件事,由山崎常務來開第一炮最合適。」

  佐藤健一說完,目光轉向田邊誠一。

  「田邊常務,你在中部地區的營業統括部,跟高橋義人的關係比我跟他的關係要近。

  高橋那個人雖然表面中立,但他最討厭的就是年輕人不守規矩。如果山崎常務先開口,田邊常務從旁邊附和一句程序確實需要釐清」,高橋大概率會跟著表態。」


  田邊誠一想了想,點了點頭:「高橋那個人,確實吃這一套。他當年在名古屋支店做支店長的時候,就因為一個新人越級匯報,把那個新人晾了整整兩年。他最看不得年輕人跳過規矩往上爬。」

  佐藤健一嘴角那絲笑意更深了一些。

  「所以,這件事的分工就是:山崎常務開第一炮,從程序合規的角度質疑特別調查組的取證過程。田邊常務附和,強調監事會應當先做程序審查。森田正光和高橋義人一旦表態,其他幾位常務就會跟著動搖。」

  他頓了一下。

  「只要常務會上形成了先審程序、再查實體」的共識,監事會那邊就有了正式的理由,暫緩對我的實質調查。而只要監事會暫緩,我們就有時間,把桐生也哉從調查組裡剝離出去。」

  山崎正弘端起酒壺,給三人各斟了一杯。

  「佐藤專務,這一步棋,我沒意見。但有一個前提,桐生也哉從監察部調取的那批檔案,確實存在程序上的瑕疵。如果石川隆文那邊補了一份正式的授權書,或者桐生也哉手裡有完整的審批記錄,那我們的質疑就站不住腳。」

  佐藤健一端起酒杯,目光落在杯中的酒液上。

  「石川隆文不會補。他既然把東西交出去了,就不會再回頭幫桐生也哉補程序。至於桐生也哉手裡有沒有完整的審批記錄—」

  他頓了一下,想起今天下午石川隆文在專務辦公室里那個沉默的姿態。

  「我賭他沒有。」

  田邊誠一端起酒杯,朝佐藤健一舉了舉。

  「那就按佐藤專務的意思辦。」

  山崎正弘也端起酒杯。

  三隻錫制酒杯在暖黃色的燈光下輕輕碰在一起,發出極細微的聲響。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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