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論文評論區

  第370章 論文評論區

  不對,這老婆本來就不是他的。

  怎麼能說龜呢?

  桐生也哉稍微一想,就明白了,這是之前國內常說的下屬幫領導養小三的戲碼。

  不過如今梗照進現實,還是讓人覺得有限難繃。

  但毫無疑問,古宇田真衣顯然是一個很好的突破口。

  既然佐藤健一如此信任她,把那麼多資產證據放在她手裡,那也就意味著,只要能夠突破古宇田真衣,佐藤健一就不言而敗了。

  桐生也哉皺起眉頭。

  只是這個突破口,該從哪裡尋找呢?

  

  桐生也哉靠在走廊的牆壁上,閉著眼,把古宇田真衣這條線在腦子裡重新捋了一遍。

  古宇田真衣。

  古宇田彥名義上的妻子,佐藤健一實際上的情人。

  她手裡握著的,大概率是佐藤健一這些年通過她中轉的資產證據。

  但問題是,怎麼接近她?

  直接去找?

  太冒險了。

  佐藤健一既然能把那麼多資產放在古宇田真衣手裡,就說明他對她有足夠的信任。

  這份信任來自於多年的控制和「安全」的相處模式。一旦有什麼異常,古宇田真衣本人的警覺性也不會低。

  而且,佐藤健一在銀行里幹了三十多年,論人脈和手段都遠超中島幸之助。

  他不可能不留後手。

  如果貿然接觸古宇田真衣,很可能會打草驚蛇。

  那有沒有別的路?

  桐生也哉搖了搖頭,先不能打草驚蛇。

  他決定先調查一番,然後再做決定。

  晚上七點四十分。

  桐生也哉把奔馳S600停在丸之內二丁目一條僻靜的支路上,熄了火,沒有立刻下車。

  車窗外的東京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寫字樓群的燈光一格一格地亮著,像無數隻不肯閉上的眼睛。

  從三菱銀行本店往東走兩個街區,再拐進一條連路燈都懶得照全的窄巷,就到了黑田修一說的那棟舊樓。

  六層,深灰色外牆,門牌上什麼都沒有。

  桐生也哉推開車門,夜風從皇居方向灌過來,把他西裝下擺吹得微微揚起。

  他沿著巷子往裡走,腳步聲在兩側水泥牆壁之間撞來撞去,最後被頭頂那根橫跨巷道的舊鐵管吞掉。


  那棟樓就立在巷子盡頭。

  一樓是一扇窄窄的玻璃門,門後亮著一盞昏黃的壁燈,照出一段通往地下的樓梯。

  門口沒有招牌,只在門框右側嵌著一塊巴掌大的銅片,上面刻著一個變體的「東」字,周圍環繞著唐草紋。

  桐生也哉從內袋取出那張深黑色的會員卡,在銅片旁的卡槽里輕輕一刷。

  滴。

  玻璃門無聲彈開。

  他推門進去,沿著樓梯往下走。

  空氣里的溫度比外面低了幾度,帶著一股舊混凝土和線香混合的氣味。

  走廊盡頭是一道金屬門,門側有面板和鍵盤。

  他插入會員卡,輸入代碼,綠燈亮起,金屬門無聲滑開。

  前室里坐著兩個戴黑色半臉面具的男人,一左一右,像兩尊沉默的石像。

  桐生也哉取出面具扣在臉上,從他們中間穿過,推開第二道門。

  地下會場今晚人不算多。

  約莫二十來張半圓形高桌散落在大廳里,屏幕上滾動著交易信息。

  牆邊那面巨大的黑色顯示屏上,一行行代號和數字交替浮現又隱去,像某種永不停歇的潮汐。

  桐生也哉走到大廳角落一台空終端前坐下,插入會員卡。

  屏幕亮起,左側菜單欄依次排列。

  他點開「信息競價」,在輸入框裡敲下幾行字:

  【委託類型:定向調查】

  【目標:古宇田真衣,女,三十五歲,古宇田彥名義配偶】

  【調查範圍:日常行蹤、常去地點、資產持有情況、與三菱銀行專務佐藤健一之往來記錄】

  【預算:500積分】

  500積分,也就是500萬円。

  對於調查一個人來說,算的是很高昂的價格了。

  他按下發送鍵。

  屏幕上的光標閃了幾下,隨即彈出一條自動回覆:

  【委託已進入信息競價池,當前在線信息販子七名。系統將根據信用等級和響應速度自動匹配最優接單方。】

  大約過了兩分鐘,一條新消息跳了出來。

  【接單方:TKS—TK—00312,信用等級A】

  【初步反饋:目標信息涉及敏感層級,建議將預算上調至800積分。若接受,十分鐘內提供第一版摘要。】

  桐生也哉沒有猶豫,修改預算,確認。


  他靠在椅背里,目光落在屏幕上那行「處理中」的提示上。

  地下會場裡的空氣安靜而沉悶,只有遠處偶爾傳來終端按鍵的輕微聲響,以及某個角落傳來壓低到幾乎聽不見的交談聲。

  大約過了七八分鐘,屏幕亮了一下。

  【第一版摘要已生成,是否查閱?】

  桐生也哉點下確認。

  屏幕上彈出一頁簡短的文字,信息販子提供的內容並不算詳細,更像是一份初步的線索梳理。

  【古宇田真衣,舊姓松下,昭和三十一年生,京都人。昭和五十四年與古宇田彥結婚,無子女。古宇田彥被捕後未提出離婚,目前仍以古宇田家名義持有南青山住宅及部分存款。】

  【近三個月主要行蹤:每周三下午,銀座某俱樂部:每周五傍晚,箱根強羅某溫泉旅

  館。其餘時間多居於南青山自宅或宮前區一處公寓。】

  【與佐藤健一往來記錄:未見直接通訊記錄,但每周五箱根方面的住宿登記中,佐藤健一均以本人名義預訂同一間客房,入住時間與古宇田真衣的行蹤高度吻合。】

  【初步判斷:古宇田真衣與佐藤健一之間存在長期穩定的非公開關係,但二人刻意保持通信隔離。具體細節需進一步核實。】

  【註:目標信息涉及較高敏感層級,目前僅完成基礎行蹤梳理。如需更詳細的通信記錄、資金往來明細及關聯人物信息,需進一步調查。預計兩日內可提供第二版詳細報告。】

  桐生也哉看著這頁摘要,雖然信息不算多,但幾個關鍵點已經足夠清晰。

  古宇田真衣每周三下午去銀座,每周五傍晚去箱根。

  佐藤健一每周五在箱根訂同一間房。

  桐生也哉靠在椅背上,閉著眼。

  像佐藤健一這種高端人士,顯然是信息販子重點搜集信息的人群。

  不過想要更進一步的信息,顯然還要預留一些時間。

  信息販子承諾兩天內提供更詳細的內容,也就是說,周三之前會有第二版報告。

  再等兩天。

  不過難得來一回東整會,桐生也哉想起了自己之前寫的那篇論文,便想著順手查詢一下。

  左側菜單欄依次排列,他點開「我的投稿」。

  界面中央跳出一行信息:

  《關於當前經濟形勢的幾點觀察—兼論泡沫破裂後的資產價格走勢》

  狀態:已上架定價:15P

  累計訂閱數:187


  累計積分收入:1963.5P

  桐生也哉看著那個數字,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一百八十七個訂閱。

  怎麼幾個月沒看,這麼多人訂閱了他的論文?

  1963.5P,那可是差不多兩千萬円了。

  看來還是要當標題黨啊。

  有噱頭,才會吸引人。

  桐生也哉記得上一次查詢的時候,訂閱數還是個位數。

  這中間發生了什麼?

  他往下翻,點開評論區。

  【TKS—0S—00352(信用等級B)】

  「標題挺唬人,內容嘛————呵呵。」

  【TKS—TK—00097(信用等級B)】

  「地價下跌四成?大阪工業用地腰斬?這位朋友是沒睡醒還是剛入行?日本經濟調整了兩年,該出的利空早出完了,現在正是底部。建議作者去翻翻昭和四十年、五十年的調整周期,哪次不是跌完就漲?寫這種危言聳聽的預測,也就騙騙新人。」

  【TKS—0S—00418(信用等級C)】

  「15積分就看了個這?全程沒有數據模型,沒有量化分析,連基礎的行業調研都沒有,就憑几張報表和幾個主觀判斷,就敢寫海嘯級崩塌」?我隨便找個大學的宏觀經濟學作業都比這個有邏輯。」

  【TKS—TK—00201(信用等級B)】

  「大家別光顧著笑。我仔細看了兩遍,作者雖然結論偏激,但推理鏈條本身是完整的。他從日經指數下跌和地價滯後的關係切入,推導出不良債權滯後暴露的路徑,這個邏輯沒問題。只不過他把時間窗口拉得太長了,如果只看半年到一年,確實看不到他說的那種崩塌。」

  【TKS—0S—00283(信用等級A)】

  「樓上說得對,邏輯是完整的,但結論太極端。日本不是美國,大藏省不會允許地價崩盤。關鍵時刻政府會出手。這個作者最大的問題,是把自由市場邏輯套在了一個有政府托底的經濟體上。所以他的預測註定落空。」

  下面還有幾條評論,但桐生也哉沒有一一看過去。

  基本都是嘲笑和質疑的。

  大多數人都覺得他是在危言聳聽。

  這也正常。

  現在是1991年八月。

  日經指數已經從最高點跌了四成,地價剛剛開始鬆動。

  市場上絕大多數人的共識是:股市已經跌到位了,地價只是技術性調整,只要再撐一撐,經濟就會回暖。


  在這種共識下,一個寫「海嘯級崩塌」的新人,不被嘲笑才是怪事。

  但市場可不會跟他們開玩笑。

  還有一個月時間,史詩級的暴跌就會到來。

  到了那時候,不知道評論區的風向又會怎麼變化。

  到時候,他應該能憑藉這一篇論文就賺個盆滿缽滿。

  桐生也哉關掉投稿界面,切回主菜單,點開「交易大廳」。

  屏幕上滾動出一長串實時交易信息。

  他快速掃了一眼,沒有再看到什麼值得關注的線索,便退出終端,取下會員卡,起身離開。

  走出那棟舊樓時,夜風從皇居方向灌過來,把他西裝下擺吹得微微揚起。

  他站在巷口,回頭看了一眼那扇沒有任何標識的窄門,然後轉身朝停車位走去。

  論文的事,不用急。

  預言家的待遇,從來都是先挨嘲笑,後封神。

  他現在唯一需要做的,就是等。

  等第二版報告,等佐藤健一露出真正的破綻。

  桐生也哉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發動引擎。

  奔馳S600緩緩駛出巷口,匯入丸之內的夜色。

  同一時間。

  赤坂。

  料亭「松風」藏在一條窄巷深處。

  佐藤健一推開柵門的時候,玄關處一名穿灰藍色和服的仲居已經跪坐在台階旁,額頭幾乎貼到榻榻米上。

  「佐藤樣,兩位客人已經到了。」

  佐藤健一微微點頭,脫下皮鞋,踩上玄關的木地板。

  走廊兩側的障子門半掩著,隱約能聽見某間包間裡傳來三味線的弦音,細細的,像水滴落在石頭上。

  仲居引著他穿過一條鋪著白砂的窄廊,在盡頭一間名為「夕月」的包間前停下,輕輕拉開障子門。

  包間約莫十二疊,深色木桌居中,靠牆的壁龕里掛著一幅圓山應舉的《雨中松》,畫紙已經泛黃,墨色卻依然清潤。

  桌邊坐著兩個人。

  左邊的是山崎正弘,分管關東地區營業統括的常務,五十六歲,身形清瘦,鼻樑上架著一副銀邊眼鏡,西裝外套搭在身後的衣架上,白襯衫袖口卷到小臂。

  右邊的是田邊誠一,分管中部地區營業統括的常務,比山崎大兩歲,臉型方正,鬢角已經全白,但脊背挺得筆直,像一截曬了半輩子的老杉木。

  桌上擺著三隻錫制酒壺和一碟鹽漬櫻花,仲居已經提前溫好了酒。


  佐藤健一在兩人對面落座。

  山崎正弘率先開口:「佐藤專務,今天臨時叫我們過來,是有什麼事?」

  佐藤健一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先伸手拿起酒壺,給山崎和田邊各斟了一杯,然後才給自己倒滿。

  酒是純米大吟釀,冷酒,入口清冽,回甘裡帶著一點點米的甜香。

  他放下酒壺,端起酒杯,微微抿了一口,然後靠在身後的椅背上,目光從山崎臉上移到田邊臉上,最後落在壁龕那幅《雨中松》上,然後開口說道:「今天叫兩位來,是給兩位吃一顆定心丸。」

  山崎和田邊交換了一個眼神。

  田邊誠一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語氣不急不緩:「佐藤專務說的,可是特別調查組的事?」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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