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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4章 監事會 大久保誠

  第364章 監事會 大久保誠

  松本隆弘仔細看了一遍,然後放下來:「很不錯,就以這一版本為準,現在我們去十六樓。」

  桐生也哉點頭:「好。」

  桐生也哉把文件夾收進公文包,跟著松本隆弘走出特別調查組辦公室。

  走廊里比平時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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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樓這個時間點大部分職員都已經去了食堂或者外出午休,只剩下零星幾個人端著茶杯從茶水間方向走回來。

  兩人進電梯,松本隆弘按了十六樓。

  轎廂門合攏,樓層數字開始往上跳。

  電梯在十六樓停下。

  門打開的一瞬間,走廊里那股熟悉的檀香氣息撲面而來。

  松本隆弘走在前面,桐生也哉跟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兩人沿著鋪著深灰色地毯的走廊朝行長室走去。

  秘書室的女職員看到他們,站起來微微欠身:「松本次長,桐生主任,行長在裡面。」

  松本隆弘點點頭,抬手敲了兩下門。

  「請進。」

  中野良的聲音從裡面傳來。

  兩人推門進去。

  中野良沒有坐在辦公桌後面,而是坐在窗邊的沙發區。

  面前的茶几上擺著一壺剛沏好的煎茶和四隻茶杯,茶水的熱氣在午後的光線里緩緩升起,像一縷細而直的煙。

  「坐。」

  中野良抬手示意,目光落在松本隆弘手裡的公文包上。

  松本隆弘在側面沙發坐下,桐生也哉坐在他下手的位置。

  中野良端起茶杯,低頭抿了一口,然後放下,目光從那壺煎茶上移開,落在松本隆弘臉上。

  「隆弘,你今天上午打過電話,說有一份緊急報告。」

  「是。」

  松本隆弘沒有繞彎子,從公文包里取出那份還帶著油墨氣息的稿紙,雙手遞了過去。

  「特別調查組關於融資部、總務部及相關關聯公司程序特例的專項審查報告。初稿完成於今天上午,請行長過目。」

  中野良接過去,沒有急著翻開,而是先看了一眼標題。

  然後他翻開第一頁。

  行長室里安靜下來。

  窗外有風,把百葉窗吹得輕輕響了一下,很快又恢復平靜。


  中野良看得很慢。

  第一頁是事實陳述的開頭,石川隆文台帳里的第一件程序特例,平成元年四月,融資部大額授信擔保評估豁免。

  他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了一瞬,然後繼續往後翻。

  第二頁。第三頁。

  翻到中間的時候,他停住了。

  那是中島幸之助手寫說明里的第七件,平成二年三月,幕張地塊關聯交易程序特批。

  審批欄里佐藤健一的簽章旁邊,還有一行鉛筆小字批註,筆跡是中島的:「此項處理未入常規記錄,由佐藤專務口頭指示,風間審查官執行。」

  中野良的手指在這行字上輕輕按了一下,然後合上報告,靠進沙發里,閉了一會兒眼。

  「隆弘。」

  「是。」

  「桐生君。」

  「是。」

  中野良睜開眼,目光從松本隆弘臉上移到桐生也哉臉上,然後又移回去。

  「報告是你起草的?」

  松本隆弘如實回答:「框架和邏輯是桐生君做的,我做了修正。」

  中野良點了點頭,沒有評價這份報告寫得好不好,而是問了一個更實際的問題:「石川隆文那份台帳,是怎麼拿到的?」

  松本隆弘沒有隱瞞,把昨天下午到晚上的經過簡要複述了一遍。從風間徹利用程序監察小組推諉調取申請,到桐生也哉提出啟動正式詢問,再到石川隆文在隔間裡與桐生也哉單獨談話,最終交出那盒原始記錄。

  中野良好奇看了一眼桐生也哉,沒想到只是通過一次問詢,就能拿到這麼關鍵的材料。

  不愧是他愛徒看中的人。

  確實有能力。

  中野良也沒有細究桐生也哉是如何做到的,到了他這個位置,都知道,只要過程規範,結果遠比過程重要。

  中野良安靜地聽完,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風間徹那邊呢?」

  「目前沒有動他。但石川隆文交出台帳這件事,風間徹應該還不知道。」

  中野良放下茶杯,手指在沙發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

  「風間徹暫時不動,是對的。」

  他靠進沙發里,目光落在茶几上那壺煎茶上,茶水的熱氣已經淡了,只剩一縷若有若無的白煙。

  「佐藤專務不比中島,他在董事會裡有自己的班底,常務會上也有長期追隨他的人。如果我們現在同時處理風間徹和石川隆文,動作太大,容易被佐藤提前察覺,反過來做局。」


  松本隆弘微微點頭。

  「行長的意思是,先放風間徹,集中火力對準佐藤專務?」

  中野良的手指在沙發扶手上停住,目光從松本隆弘臉上移向桐生也哉,然後又移回去。

  「先放風間徹,集中火力對準佐藤專務。風間徹是棋子,佐藤才是棋手。棋子可以慢慢收,棋手必須在棋盤上先按死。」

  松本隆弘微微欠身:「明白。」

  中野良端起茶壺,又給兩人各斟了一杯。

  茶湯比剛才淡了些,但那股煎茶的清苦反而更明顯。

  然後他站起身,走到辦公桌後面,拉開抽屜,取出一份已經用火漆封好口的牛皮紙信封,放在桌面上。

  「這份授權令,是給監事會的。」

  中野良的聲音沉了下來:「三菱銀行的監事會,由三位外部監事組成。其中一位叫大久保誠,是原東京高檢的檢察官,退官之後來銀行掛職的。他不參與日常經營,但有權列席董事會,對涉及高管違規的事項有獨立的調查建議權。」

  桐生也哉的瞳孔微微一縮。

  監事會。外部監事。

  這是一條他們之前完全沒有用過的線。

  松本隆弘也意識到了什麼,坐直了身體。

  中野良繼續說道:「大久保這個人,跟銀行的經營派系沒有任何瓜葛。他唯一的立場,是合規和風控。如果特別調查組以書面形式向監事會提交正式報告,大久保有權在董事會上啟動獨立調查動議。而獨立調查動議一旦啟動,佐藤專務在常務會和董事會裡的那套班底,就很難在明面上擋住。」

  「這一手,不能輕易用。一旦用了,,就意味著銀行內部的程序爭議已經走到監事會層面。這對三菱銀行的對外形象,會有影響。」

  松本隆弘點頭:「我明白。」

  中野良看著他,又看了桐生也哉一眼。

  「隆弘,你下午把這份報告正式提交給監事會。桐生君,你跟我去一趟十樓。」

  「十樓?」

  「大久保監事今天在行里。」

  中野良從辦公桌後面走出來,整理了一下西裝袖口。他沒有多解釋,只是補了一句:「讓大久保在正式收到報告之前,先見一見桐生君,了解一下情況。這對後面的推進有好處。」

  桐生也哉站起身,跟在松本隆弘身後,出了行長室。

  松本隆弘把那份火漆封好的信封收進公文包,側過頭看了桐生也哉一眼:「監事會的線,是行長早就準備好的。他一直在等一個合適的時機。」


  桐生也哉點了點頭。

  顯然中島幸之助的背後是佐藤專務,這一點中野良早就知道了,要不然他也不會早有準備。

  忽然,桐生也哉想到了一個關鍵點。

  那就是中野良恐怕在成立特別調查組之初,目標就指向了中島幸之助和佐藤健一為首的小團體。

  而中野良的想法也很簡單。

  一來是佐藤在三菱內部的勢力有些龐大,找機會能將這股勢力剪除,對他的權力有好處。

  另外一方面,恐怕也是找准目標給松本隆弘鋪路。

  畢竟松本隆弘作為他的親傳弟子,本來晉升之路一帆風順,但沒想到被古宇田案波及,沾上了污點。

  現在想要繼續往上走,就必須要做出大的成績。

  而對於特別調查組來說,沒有什麼成績能比扳倒一位專務來得更輝煌了。

  總不能說再繼續往上,扳倒副行長吧?

  這種級別,那可就真的是三菱銀行的臉面了。

  桐生也哉心中如此想著,跟兩人來到十樓。

  十樓東側,與監察部本部隔了一條走廊,盡頭是一扇沒有任何銘牌的深灰色門。

  中野良在門前停下,抬手敲了兩下。

  「請進。」

  門內的聲音沉穩而溫和。

  桐生也哉跟著中野良走進去。

  辦公室不大,約莫十五疊,陳設比行長室還要簡樸。

  一張舊式木桌,兩排書架,窗邊一盆文竹,桌上攤著一份翻到一半的《判例時報》。

  桌後坐著一個老人。

  七十歲上下,頭髮全白,梳得整整齊齊,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舊西裝,沒有領帶,襯衫領口敞著。

  他的臉瘦而硬朗,顴骨高聳,眼窩深陷,但那雙眼睛比桐生也哉見過的任何一雙都要清亮。

  大久保誠。

  原東京高等檢察廳檢察官,退官後應三菱銀行邀請擔任外部監事,至今已有五年。

  他抬起頭來,目光先落在中野良身上,然後移向桐生也哉,停了一瞬。

  「中野行長。」

  「大久保監事,這位是特別調查組的桐生也哉主任。」

  大久保誠的目光在桐生也哉臉上停留了兩秒,然後他放下手裡的鉛筆,靠進椅背里,沒有說話口中野良把那份火漆封好的報告放在桌角,沒有立刻推過去。

  「大久保監事,今天來,是想先跟您通報一件事。特別調查組剛剛完成了一份專項審查報告,涉及融資部、總務部及相關關聯公司的程序特例。」

  大久保誠的目光從報告上移開,重新落在桐生也哉臉上。

  「這位桐生主任,是報告起草人?」

  「是。」

  「那讓他來說吧。」

  中野良側過身,看了桐生也哉一眼。

  桐生也哉上前一步,站在桌邊,微微欠身,然後把報告的框架用最簡潔的語言複述了一遍。

  從石川隆文台帳中的十七件程序特例,到中島幸之助手寫說明中的九件人為干預項目。從東和

  總合研究所、佐伯總合企畫、千代田綜合企畫三家關聯公司的資金流向,到佐藤健一在過去五年間通過下屬完成的系統性程序干預。

  他沒有用任何情緒化的詞。佐藤專務的名字出現時,也只是平靜地陳述。

  大久保誠聽完,沉默了幾秒,然後伸手拿起桌角那份報告,拆開封口。

  他翻得很慢,比中野良還要慢。

  翻到那份手寫說明的最後一頁時,他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目光定定地看了很久。

  「中島幸之助的筆跡?」

  「是。」

  「中島已經辭任了?」

  「是,上周董事會上正式通過。」

  大久保誠放下報告,靠進椅背里,目光落在窗台上那盆文竹上。

  「我在高檢做了二十五年。見過的經濟案件里,這種程序性干預」是最難辦的一種。因為每一件單獨拎出來,都不構成犯罪。但把它們放在一起,就是一套完整的利益輸送體系。」

  他看向桐生也哉。

  「年輕人,你在報告裡沒有寫背任」和受賄」,只寫了系統性程序干預」。這個分寸感,比很多做了十幾年法務的人都要好。」

  桐生也哉微微欠身:「監事過獎。」

  大久保誠重新拿起那份報告,翻到第一頁,從抽屜里取出一個牛皮紙封套,把報告裝進去,然後按了一下桌角的紅色印章。

  「這份報告,我收下了。按照監事會的章程,我會在三個工作日內決定是否向董事會提交獨立調查建議。」

  他頓了一下,看向中野良。

  「不過中野行長,有一點我要提前說明。」

  「請說。」

  「如果獨立調查動議通過,調查範圍將不限於佐藤專務一人。石川隆文、風間徹,以及所有在這份報告裡出現過的關聯公司和相關業務人員,全部納入調查範圍。也就是說,這件事一旦上了監事會層面,就沒有回頭路了。」


  中野良點了點頭。

  「我明白。」

  大久保誠把牛皮紙封套放進桌角的文件籃,然後重新拿起那份《判例時報》,翻到之前那一頁。

  「那就這樣。」

  桐生也哉與松本隆弘對視一眼。

  正如大久保誠所說,這件事一旦上了監事會層面,就真的沒有回頭路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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