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暫避鋒芒
第322章 暫避鋒芒
赤西憂花沉默地守候在祖母的病床旁。
因為儀器上生命體徵的徹底消失,發出對應信號後,病房外的人們再度湧入。
看著在安詳中故去的祖母。
沉默籠罩了病房,大家都一言不發。
默默弔唁了老人數分鐘,人們才重新開始活動。
各司其職。
按照既定的程序,確認已故,簽字,小心地轉移遺體。
葬禮會在明天舉行。宮澤樹聽到他們這麼討論。
期間,赤西憂花的眼睛都空曠無神。像是失去光澤的紅寶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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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失去最疼愛自己的親人,任誰都難免心情悲愴。
宮澤樹默默陪伴在她身邊,給予微不足道的支持。
有法律顧問前來請憂花簽字一份補充文件時,憂花反應遲緩,還是宮澤樹替她過目了文件的內容,呼喚她的名字,才勉強回過一點神來。
此時的眾人也感知到,憂花是多麼信賴身邊的男人。
像是樹懶抓住依附的大樹一樣,分開就失去了生存的基底。
「憂花,要喝點水嗎?」
宮澤樹靠千錘百鍊出來的約會觀察力,輕聲提問。
經歷了體育祭,歌唱演出,還來見了祖母的最後一面,說了很多話,期間憂花都沒有喝過水。
一定很渴了。
而且補充水分也是一種正向的舉動,能將人從持續的悲傷中拉回一些,重新審視現實的感知。
「嗯————是有點。」
憂花乖乖點了點頭。
「那我去接點水,憂花在這裡稍等我一會。」
「————啊,等等。」
赤西憂花著急地拉住他的衣袖。
「我和樹君一起去。」
「這種小事,就讓我一個人來吧。憂花的精神消耗很大,需要安靜休息。」
他笑了笑。
「我現在是憂花的丈夫],好歹讓我做一點這個身份該做的事吧。」
赤西憂花呆呆地看著他,鬆開了手。
目送著對方向著護士站的方向走去。
走了幾十米。
宮澤樹感知到自己的肩膀被拍了拍。
回頭望去,一個大約三十多歲,容貌秀麗的女人對他點點頭,露出很淡的笑容。
「是要找水對不對,給你。」
女人將一瓶寶特瓶水遞了過來。
「————謝謝,但————」
宮澤樹有些困惑,並沒有輕易去接那瓶水。
「忘記說了,我是憂花的姑姑。」
女人看出了宮澤樹的謹慎,這麼自我介紹。
「啊,原來是憂花的姑姑,幸會。抱歉剛才沒有————」
「沒事,我們畢竟是初次見面嘛,是我沒有提前自我的錯。」
憂花的姑姑不介意地笑了笑。
「那您來找我是?」
「沒有別的意思,我不是為了財產而來的,事實上,母親的遺產給憂花比給我那個賭鬼老哥要好太多了。也是我心目中理想的選擇。」
憂花的姑姑這麼說道:「我來找你————只是單純看小憂花太可憐了,想多少為她做點什麼。以前想過但沒做到,而就算我現在去給予她幫助,她最願意理睬的人應該是你吧。」
她又拍了拍宮澤樹的肩膀,垂下睫毛笑了笑。
「請替我,替這個家族,好好照顧憂花吧,拜託了。」
宮澤樹點了點頭。
「我會盡我所能。」
「呵呵,小樹真是表里如一,都是個帥氣的人呢————」
姑姑呵呵笑了起來。
「樹君,姑姑,你們在做什麼?」
此時,一個動聽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赤西憂花不知什麼時候來到了附近。
用充滿涼意的眼神看著姑姑。
「啊,小憂花,我們————」
姑姑眨了眨眼,表情有些尷尬。
「憂花,是姑姑送給我一瓶水,並稍微聊了聊。」
宮澤樹安撫了憂花。並展示手裡的寶特瓶。
「原來是這樣————對不起,姑姑。」
憂花愧疚地低下了頭。剛才的攻擊性仿佛不復存在。
「沒事。」
姑姑苦笑。
「你們還真是————恩愛呢。」
一個只是片刻離開就忍不住追上來,一個只是出言安撫就能讓對方的心情平和下來。
「姑姑也這麼想嗎,呵呵,真有眼光。」
憂花牽住了宮澤樹的手。
像是在展示感情好一樣,十指相扣。
這讓單身多年的姑姑受到了暴擊。
「呵呵,那就不打擾你們了。」
姑姑無奈地笑了笑。
越過兩人時,她說:「多少去吃些東西吧,附近有家味道不錯的壽司店。別一直餓著。」
宮澤樹愣了一會,打開手機,才發現時間已經來到傍晚。
他們在這裡呆了大概有快兩個小時。
已經過了往常的晚餐生物鐘,經此提醒,他也感知到姍姍來遲的飢餓。
畢竟經歷了體育祭,加上這些天的鍛鍊,新陳代謝的速度很大。
「樹君。」
赤西憂花看著他,又看了一眼遠處的人們。
「對不起,明明是第一次約樹君,卻連像樣的招待都沒有。樹君一定很餓了吧。」
「其實也還好,我也不是為了吃飯來的。」
宮澤樹說:「不過,憂花也確實應該吃點東西了,在此之前————」
他帶著憂花來到赤西川,還有明日繪里莎面前。
兩人見到宮澤樹的臉,迅速浮現出看到救世主,快要哭出來的表情。
「拜託了,憂花,我聽說母親把遺產都留給了你,請幫爸爸一個小忙————補救我們家犯下的錯。」
「憂花————媽媽也知道錯了,幫媽媽渡過難關,媽媽保證不會再碰這個東西————以後都會對憂花好的————」
「事到如今,你們最需要做的事情是申請個人破產。」
宮澤樹搖了搖頭。
拿出準備好的文件。
「這是放棄對憂花的親權和監護權的文件,簽字吧。」
男人和女人呆呆地看著他,又看向憂花。
「憂花————」
赤西憂花自始至終都沒有將目光投注過來,而是凝視著宮澤樹的表情。
只要樹君表現出不認可的意思,那就不行。她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赤西川的嘴唇哆嗦。
他顫顫巍巍,就要彎曲膝蓋。
就在剛才,他收到了銀行打來的電話,還有家族那邊的質疑,似乎是醫院的事已經傳出些許風波。
他再強裝鎮定也沒用了。
事情已經瞞不住了,但最後的希望一女兒繼承的那一大筆天文數字的遺產,還可以扭轉乾坤。
現在,女兒全然聽從這個年輕人的,那就————那就向他服軟好了。
但赤西川跪下的動作被宮澤樹阻止。
他狂喜地抬起視線,面臨的卻是宮澤樹無可奈何的表情。
「請收起這一套吧,叔叔,不要讓憂花太難堪。您好歹是憂花的生父,我不希望憂花丟臉。」
他將赤西川扶起來。
交給他文件和筆。
赤西川看著女兒。
視線僵硬到宛如石化。喉嚨也擠不出任何詞語。
「欠債,漠視,各自出軌,出賣女兒————憂花這麼好的孩子,為什麼會攤上你們這對糟糕透頂的父母呢?如果你還存有一點良心的話,現在放手,不要牽連到憂花,就是唯一能做的報答了。」
赤西川緩緩低頭。
地板上有水漬滴落。
「嗚嗚————對不起————憂花————爸爸對不起」
事情的最後,憂花的父母還是簽字了。
都說人之將死其言也善,他們的肉體沒有死亡,精神卻差不離。
經歷打擊之後,他們哭著對憂花說了很多道歉的話。讓憂花都有些困擾。
她已經不在意了。
能珍惜她的人,早就出現在她的生命中。
已經不需要那種虛浮的愛了。
兩人從療養院走出。
院外的停車場停滿了汽車,聽說憂花祖母過世消息的人紛紛趕來。
今晚的療養院註定會熱鬧,但那已經不關他們的事。
宮澤樹為了避開人群,帶憂花走了熟悉的小路。
途中,遇見了熟悉的護士。
「岩田小姐?」
岩田小姐看見他,露出驚喜的笑容。
但很快,又看見牽住他手的赤西憂花,笑容緩緩僵硬。
「————蝶蝶?」
糟了,岩田小姐居然認識憂花。
宮澤樹出乎意料,但現在鬆開牽住的手又太遲了。
岩田小姐激動地撲上來。
「是真的嗎?蝶蝶?活的蝶蝶親?」
「呃————是————是我的粉絲嗎?」
赤西憂花怯生生地說。
「對啊!我是STAR COLORS的骨灰級粉絲,我們整個護士組都是你們的粉絲,尤其是
蝶蝶,你的歌聲太好聽了!還有今天早些時候那個校園live,那是新歌嗎?」
過分熱情的岩田小姐,讓憂花下意識躲到了宮澤樹的身後。
「欸?」
岩田小姐這才反應過來。
是啊,為什麼蝶蝶和宮澤先生在一起呢?
而且,還牽著手。距離那麼親密的樣子。
「嗯————岩田小姐,說來話長————」
宮澤樹斟酌著詞彙。
「————是地下戀情?」
「咳咳!」
宮澤樹的話被嗆到。
「是這樣嘛,原來蝶蝶和宮澤先生————嗚嗚。」
岩田小姐備受打擊。
一邊是自己最支持的偶像。
一邊是心裡藏著不好言說情感的病人家屬。
為什麼————偏偏是宮澤先生呢。雖然確實帥到足夠相配就是了————
「岩田————小姐是嗎,你和樹君很熟悉嗎?」
赤西憂花眉頭一皺,從身後轉移到身前。
「啊————是的,我和宮澤先生————是————是——
岩田小姐也不知道該怎麼形容,自己與宮澤樹的關係。
是會給她們帶親手做的美味點心的溫柔病人家屬。
是會對她們露出超級尊笑容的帥哥。
是晚上做夢的素材。
是————
「是朋友。」
宮澤樹簡單概括。
這份概括讓岩田鬆了一口氣。原來在宮澤先生眼裡,她們已經是朋友了。
「哦————原來是樹君的朋友啊,只是單純的朋友嗎?」
憂花幽幽地說。
「什麼叫只是————」
赤西憂花眯起眼睛。像貓看到捕獵對象的眼神。
但很快,她那紅寶石般美麗的眼睛舒展,露出甜美的笑容。
「初次見面,岩田小姐。我是赤西蝶!」
「啊————初次見面,不對不對,我已經見過您很多次了,蝶蝶。」
「我是第一次見到岩田小姐嘛,很高興認識你。」
「很高興認識你,蝶蝶。」
岩田小姐受寵若驚地說。
能被推的偶像親近地說話,讓她的心情輕浮起來。
「沒想到————居然能在這裡見到蝶蝶,你們是來————」
岩田小姐似乎想要說些什麼,但很快,她就閉上嘴巴。
人們來醫院,還能做些什麼呢。
無非是生老病死。
而赤西蝶,一位超級可愛的美少女偶像。
和宮澤先生這位年輕男性。
私底下,結伴來到醫院。
難道說————
岩田小姐的目光,不自覺地落到憂花的小腹。
啊————據說蝶蝶才十六歲吶。
宮澤先生要好好珍惜才行。
宮澤樹覺察到了那一縷微妙的視線,表情有些僵硬。
「並不是你想的那樣,岩田小姐。」
「咦?岩田小姐想到什麼了?」赤西憂花不明所以。
「是嘛,哈哈,抱歉抱歉————」
岩田小姐歉然一笑,輕輕鞠躬。
「對了,那宮澤先生是來帶蝶蝶看汐里的,對嗎?」
「嗯————這個————」
宮澤樹的視線飄向不遠處的住院大樓。
那是汐里的所在的地方。
「今天時間太晚了,醫院馬上就到停止會客的時間,明天我還會過來的。」
某種求生的直覺,驅使著他這麼說。
「哦————」
岩田小姐理解地點點頭。
「那————宮澤先生,蝶蝶,我就不打擾你們了,再見哦。」
她頓了頓,補充道:「啊,還有,醫院的正門現在來了很多人,如果你們不想被人看到,可以走西門。」
「謝謝。」
經此提醒,宮澤樹也注意到,憂花漂亮的銀髮非常醒目。
搭配上偶像的身份,出門在外確實需要喬裝一番。
「我有帶假髮。」
憂花小聲地告訴他。
「那我們就先告辭了,明天見,岩田小姐。」
宮澤樹和憂花告別了岩田小姐。
在離開醫院,前往用餐地點之時,他最後回頭看了一眼住院部。
岩田小姐處理完事務,回到住院部所在的大樓。
收拾好個人用品準備下班。
在離開之前,她思索片刻,輾轉來到一處單人病房前。
輕輕叩門。
「汐里,是我。」
「啊,請進來吧。」
她推門而入。
昏黃美麗的夕陽照射進純白的病房,蒙上一層赤金色。
宛如天使般可愛的少女坐在窗邊,似乎方才在望著遠方。
此時女孩回過頭,漂亮的臉蛋露出和善的淺笑。
「岩田姐姐,是有什麼事需要汐里配合嘛?」
「那個————呃,沒什麼。」
岩田剛想說,她看見宮澤先生來醫院了,身邊還跟著汐里最喜歡的偶像之一。
但話到嘴邊,卻又變成了另外一句沒頭沒腦的話。
「汐里,假如————我是說假如,如果你的兄長大人交往了女友,還是你最喜歡的人,汐里覺得怎麼樣呢?」
汐里的淺笑並沒有變化。
只是,那雙澄澈的瞳孔,此刻變得如深夜一樣漆黑。
「呵呵————岩田小姐的話,汐里聽不太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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