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星辰的私語(星名梨乃視角)
在這個世界上,是否真的存在「命中注定」的說法呢。
其他的事情,我不知道。
我想,我和樹君的相遇,肯定就是一種命運。
我是為樹君而生的,是註定要成為他生命另一半的女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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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過來說,樹君那邊也成立。
我們就是這種關係,從很多年前就這樣了。
……
十幾年前。
在我還是個小孩子的時候。
因為一些原因,母親獨自一人,帶著年幼的我離開東京,來到了京都。
那裡有母親熟悉的朋友和老師,有一處屬於母親的,安靜的宅邸,遠離星名家的紛爭。
離開生活了多年的東京的家,來到陌生的地方,我一開始很不適應。 幼兒園的同學們,或許是因為我是從東京來的孩子,又或許因為我中途插班進來,沒有熟悉可靠的夥伴,對我有些排斥。
男生們總會做出些幼稚的捉弄,在我面前浮誇地表演。
女生們在私底下展現出若有若無的敵意,藏起我的文具或書本,或者集體活動故意忽略我。
我沒有興趣理會他們。
就這麼,漸漸的,我真的變成了一個人。在老師的介入下,捉弄也變少了。
反正那些幼稚鬼的想法怎樣都好,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因為母親生病了。
她患了一種極為罕見的病症,需要靜養,這或許是家族願意放她離開的原因之一。
我一放學回家就會去照顧臥床的母親,從女傭們那裡學會照料人的方法,然後用在母親身上。
一開始女傭們總是很惶恐,稱呼我為小姐,希望我把這些工作交還給她們。年幼的大小姐怎麼該做傭人的粗活呢。
但怎麼可能,母親是我唯一的,最愛的母親啊,照顧她是梨乃的責任。
我無法接受失去母親的結果,無法照顧母親,如果因此而讓母親離開了梨乃,我恐怕也會隨母親一起離去吧。 在那個時候,母親就是我生命的全部。此外的一切都毫無意義。
溫柔的母親總是會在床上撫摸我的頭,並沒有拒絕我笨拙的照料,而是微笑著詢問我在幼兒園發生的事。
從那個時候起,我就無師自通地學會撒謊了。
我謊稱在學校里很好,大家都很喜歡梨乃,我交了很多很多的朋友。大家也都很擔心母親,希望她快點好起來。
「是嗎,是這樣啊。」
母親輕微且溫柔的嗓音迴蕩在耳畔。她的笑容宛如纖弱空虛的花朵。
我也是後來才明白,母親一開始就看穿了我蹩腳的謊言。但她並沒有拆穿,反而一直陪我圓謊。
一直到某一天,命運的轉折點到來了。
那是在幼兒園裡,天氣很晴朗,又是一次集體活動。
男生女生們都聚在一起玩耍,總是有目光看向我這裡。但沒有人敢上來邀請我。
我強硬地表示過不想和任何人玩耍的意思,老師也沒有辦法。
況且,和我一起玩的孩子也會受到排擠。索性一個人就很好。 我坐在遠離人群的鞦韆上,無意義地想著有關母親的事。
母親的病情越來越有加重的跡象,京都大醫院的醫生團隊都來宅邸看過了,卻沒有多少辦法。
他們告訴我,如果能讓母親的心事少一些,心情好起來,說不定會有幫助。
但該怎樣做才讓母親少憂心一些呢,我連她在憂心什麼都不知道。
在我一籌莫展的時候。
與此同時。
「……你好?」
一個男生向我搭話了。
我聚焦視線。
眼前是一個陌生的男孩子。
周正的五官,清爽的衣著,和從那時起就很溫暖的微笑。占據了我的視野。
我不認識他。但隱約知道他的名字。 聽過班裡有同學稱呼他為樹。
似乎很受那群孩子的尊重。發生了矛盾,第一時間不是找老師,而是都找他裁斷。
老師也經常誇獎他,說他成熟穩重,聰明優秀。簡直不像這個年齡的孩子。
「我叫宮澤樹,請多指教。」
男生對我行禮。
離開東京之後,除了傭人們,已經沒有對我行過禮。哪怕是平輩的禮節。
回憶起已經有些生疏的禮儀課,我剛想回禮。
但很快,意識到自己宣布過的立場,我咽回了話,刻意擺出冷淡的一面。
「你來找我做什麼。」
面對我的失禮和冷臉,男生並沒有不悅,反而笑著說:
「我來邀請片桐同學一起玩。片桐同學對躲避球感興趣嗎?」他指了指身後不遠處。
一群孩子用緊張的眼神看著他。也看著我。 前往「必」應」搜「索旗」」可查看最「新章「節!
來到京都後,為了低調,我使用過很長一段時間母親的姓氏[片桐]。直到上小學才改回來。
「我不想和你們玩,也不打算認識你。請離開吧。」
我以為這番話後,這個叫宮澤樹的男生就會知難而退。
畢竟他給我的印象還算良好。比那些人更成熟懂事。既沒有捉弄過我,也不曾排擠我。
回去吧,和那群人一起玩就好了。
我不需要朋友。
和我呆在一起的人,都不會有好運。母親病重,父親也總是看不見笑容。大家都很痛苦。
一定是我的錯。都是我不好。
那名男生靜靜地凝視著我,陷入思索,並沒有離開。
還是第一次有男生能好好地正視我,視線也很平穩。不會過於諂媚討好,也不會因為我的臉而慌慌張張。
「那就不和他們玩,和我一起玩怎麼樣?」 他似乎是看出來我和那群人不融洽,換了一個提議。
我覺得這個提議很好。說我完全不渴望和人交流,那絕對是假話。
我其實非常寂寞。
但內心的想法到嘴邊時,就變得面目全非。
「不要。」
我拒絕了他,任由他怎麼好聲好氣地邀請,都不曾改變。
最後他還是回去了。
我有些彆扭地傷心,但更多的是釋然。其實他也一樣吧。
但是第二天,第三天,他都在團體活動中邀請我。
「片桐同學,一起做手工吧?」
「不要。」
「片桐同學,一起吃飯吧?」 「不,你很煩。」
「片桐同學……」
「片桐同學……」
我不勝其擾(其實很高興),在其中一次拒絕後,攔住了要離開的宮澤樹。
他本以為這次又是無功而返,意外的驚喜讓他露出笑容。
「片桐同學,你答應春遊和我一組了嗎?」
「你為什麼總是纏著我?」
我只是想要一個說得通的答案。
答案是什麼都無所謂。哪怕是說因為我的臉蛋而喜歡我。那樣起碼能讓這無端的好意腳踏實地。
讓我能安心接受。我會答應他。
「這是正常的邀請,不算騷擾吧。」
「我明明都拒絕過你這麼多次了。」 「那只是口頭上的拒絕吧。」
他說著讓人聽不懂的話。
難道我的寂寞被他看出來了嗎?
有些慌張,又有點期待。
最終我還是沒有答應他,而是說「讓我考慮考慮。」
回家之後,我打算把這件事告訴母親。
卻發現有一對年輕的男女客人坐在客廳,母親居然親自招待他們。明明連家族的人來探望都不會這麼重視。
後來才知道,他們是母親從小到大的同窗兼摯友,現在已經成為一對夫妻。
那位叔叔在大型國際組織工作,阿姨則在京都的大醫院當醫生。
「啊,這位就是梨乃嗎?已經長這麼大了呢。」
那名年輕漂亮的阿姨蹲下來,微笑著撫摸我的頭髮。
說是阿姨,其實她就像姐姐一樣。讓我感到莫名親切。 「梨乃出生時,還是我接生的呢。雖然那時的記憶,梨乃可能已經不記得了。」
我確實沒有那時候的記憶了,但那種親近感還存在著。
經過介紹,他們的姓氏是「宮澤」。這讓我感到一絲熟悉。
「你現在也有了孩子吧。雪代。」
「是啊,名叫樹和汐里。這就是他們哦。」
阿姨自豪地展示著孩子的照片。
我只看了一眼,其中一張是一個幼女的照片。粉雕玉琢,十分可愛。
「真好啊,孩子們沒有來嗎?真想看看他們呢。」
「本來打算帶汐里一起過來的,但她非要等和哥哥一起來,樹應該已經從園裡回到家,正在往這裡趕吧。」
宮澤夫妻的家似乎距離宅邸不遠,步行幾分鐘的路途。已經算是鄰居了。
阿姨忽然想到了什麼,說:
「說起來,阿樹好像和梨乃是一個幼兒園的呢。前不久他說新來了一位片桐同學,我沒有想到就是梨乃。」 我好像理解了什麼。
就在這時,宅邸的門開了,女傭們帶著一對兄妹走了進來。
其中一個,就是宮澤樹。
他看見我,露出意外的表情。
「咦……片桐同學?這裡居然是片桐同學的家嗎?」
原來他就是母親好友的孩子。
跟在他身後的,還有一位可愛的幼女,名為宮澤汐里。正怯生生地看著我。
「原來你們早就熟悉了啊,真好呢,梨乃。」
母親笑著說。
我不打算反駁,母親能高興就是最大的好事。
自那之後。
我答應了和宮澤樹同組的邀請,在春遊里和他一起玩。 這是母親說「要好好相處哦」的要求,才不是接受了他。
宮澤同學很溫柔,非常照顧我。旅途中就像多了一位哥哥一樣,可靠又安心。
我漸漸不排斥和他相處。
一起玩遊戲,做手工,一起吃飯,午休也在一起。
我們形影不離。
幼兒園裡漸漸有人傳閒話,說宮澤樹喜歡我,並且是因為看上了我的臉蛋。
真可笑,如果她們也有那麼可愛的臉蛋,那就試試看啊。
我的臉蛋是繼承了父母的優點,能吸引到宮澤樹,更證明了自己的魅力。
但我還是很不安。因為能被臉蛋吸引,就可能因為不夠可愛而離開。我必須確保我是最可愛的。
在一次活動中,宮澤樹和班裡第二可愛的女生分到同一個組。
那個女生很高興,因為宮澤樹是班裡最帥氣最成熟最有吸引力的男生。
而我很煩躁。 宮澤樹看出了我的不對,婉拒了那名女生,並且安慰我。
我藉此機會問他。
為什麼一開始要接近我,真的是因為我長得可愛嗎?
「不,我接觸梨乃,和外表的美醜無關。」
他搖搖頭。
「那又是為什麼?」
我的可愛居然沒有價值,反而讓我慌亂不安。
「是因為梨乃看起來太孤單了。」
什麼啊……這個理由。
我察覺不到自己有淚水在眼眶裡積蓄。
「因為感同身受吧。我很久以前也總是孤零零一個人。沒人跟我玩。」
在說什麼呢。 宮澤樹明明一直都有很多朋友。不是因為臉蛋或者出身,而是真心實意做他的朋友,被他的個人魅力所吸引。
包括我。
「而且……」他試探地說,「看到梨乃,就好像看到了汐里一樣,我一開始想在片桐同學這裡,積累一些照顧妹妹的經驗。」
去死吧……妹控樹,笨蛋樹,把我的感動還給我。
不過,我還是無法對他生氣。
倒不如說,或許是從那個時候起,我開始意識到自己喜歡他。
幼兒園的喜歡與討厭就是這麼簡單,也可能輕易就會改變。但也有可能永遠不變。
我是後者。從那時起,我的眼裡就只有阿樹了。
世界上的人只有樹和母親,還有其他路旁的雜草。就是這麼涇渭分明。
但那時候的我還沒有坦率到能稱呼他為阿樹,樹君,以及更加難為情的稱呼。
在星名家當大小姐的時期養成了我彆扭的性格。
在那個人人都戴著面具的家族裡,把心裡話寫在臉上就是一種示弱。 我假裝沒有非常在意他,但又想要他一直只和我在一起。不去關注別人。
這個時候,我發現了我能利用的地方。
雖然很丟人,但當時的我,其實是個很笨拙的女孩子。
因為在星名家,凡事都有傭人的幫忙,什麼事都不需要我做。
導致我什麼也不會,就連照顧母親的工作也做得笨手笨腳。
我會經常跌倒,丟三落四。讓阿樹不得不專注於我。
會打翻便當盒,阿樹會分給我他的料理。很好吃。
上手工課時,弄壞樹好不容易做好的半成品。讓樹苦惱。
我也討厭這樣笨拙的自己。經常躲在沒人的地方掉眼淚。
沒有人會喜歡這樣的女孩子,再可愛也沒用。樹君很快就會離開我,到別的女孩那裡去。
但樹發現了我偷偷在哭的事,盡力安慰我。
見沒有效果,他則對我保證。 「我會成為梨乃的依靠,所以別哭了。」
「……真的嗎?」
這還是他第一次承諾成為我的什麼。讓我不敢相信。
「我有騙過梨乃嗎?」
「沒有……但我們才認識多久,千代子小姐說短暫的熟悉並不可信。」
其實千代子小姐並沒有說過,我只是想讓他做出長久的承諾。
「千代子小姐是誰?」
「我的管家。」
樹感慨了一下,隨後低頭看著我。
「那麼,梨乃覺得多久的熟悉,承諾才算可信呢。」
「一年……不,十年……不對,一輩子?」
「那也太長了。」 「必須這麼長。」
只有一輩子的承諾,沒有期限,才是最理想的關係。
永遠不會分開。
阿樹想了想,答應了我:
「好好好,那一輩子就一輩子吧。」
那輕飄飄的態度讓我有點不開心,但很快被巨大的喜悅充盈了腦海。
「嗯,我們一輩子都要在一起哦,阿樹!」
我第一次稱呼了他的名字,而不是宮澤樹,宮澤同學。雖然我早就想這麼做了。
在那之後,時光荏苒。
我和阿樹上小學了。
我也正式改回了星名梨乃的名字。
並且從母親那裡,學到一個新的詞彙。 「呵呵,你們就像青梅竹馬一樣呢。真好啊……」
青梅竹馬。
是所謂自幼一起長大,關係親密的異性夥伴。
是一生也不會改變的關係。符合我的內心訴求。
我和阿樹是青梅竹馬啊。
青梅竹馬,呵呵。
從那開始,我每天都會去阿樹家,叫他起床,和他一起上學。
因為青梅竹馬就是這樣的。
身邊人也認為我和阿樹是青梅竹馬,經常拿這個來打趣他。
「你們就像老夫老妻一樣欸。」
「宮澤,這麼喜歡被星名同學照顧啊。」
「呵呵,我樂意啊。」 順帶一提,上小學之後,我就不再那麼笨拙了。
幼兒園的笨拙尚且可以原諒,但在小學還那麼笨手笨腳,只會讓人覺得有問題吧。
所以我努力打磨自己,讓自己變得更加理想且完美。
照料人的手段越來越熟練,我會打理阿樹的一切,包括起床後的頭髮,領帶,制服的衣冠,這些都由我承包。
出門後,宮澤家的便當,阿姨也會交給我。我們會在午休時間一起吃飯。也會餵阿樹吃飯糰。
在學校里,我會攜帶好樹忘帶的東西。在樹生病或是受傷時,都是由我來照顧。
這種被需要的感覺讓我非常愉快。
就這樣,一點一滴,阿樹會越來越離不開我。生命中無處不在我的痕跡。
我也離不開阿樹,所以我們一輩子在一起,做永遠的青梅竹馬是順理成章的事情。
當然,我也沒有放棄「笨拙」這枚利器。
阿樹是個性善良的人,只要身邊人需要他,他就無法坐視不管。
所以,為了讓阿樹的視線一直在我身上。 我開始故意裝笨。只在特定領域。
比如煙火大會的攤位小遊戲,我總是故意表現得做不好。
這樣阿樹就會來幫我贏得獎勵,並且送給我。
阿樹送我的,和自己贏來的,當然是前者更有價值。
又比如,我的身體比較虛弱,是保健室的常客。
樹君總會第一時間來找我,哪怕翹掉下午的課也陪在我身邊。
只要我表現得被需要,阿樹就會一直注視著我。而不是其他的女生。
直到後來,我被查出虛弱的原因,是心臟有先天性的一些隱疾,內心第一時間想到的,居然是高興的情緒。
這樣的話,阿樹就能一直在我身邊陪著我了吧。
我以為我們會一直順順利利地做青梅竹馬。兩小無猜,沒有旁人介入的餘地。
事情的轉折點,在小學高年級。
有女生向阿樹告白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