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璉二爺微露刑名才
打發走了賈珍。
賈璉再次趕奔南安王陵。
剛到陵寢圍城入口處,就見陳行之手下的奉直尉迎了出來,扯住韁繩稟報導:「校尉大人,順天府尹來了,說要召集各衙官員討論一下案情,如今只等校尉大人到場了。」
這件案子是皇城司主辦,順天府和五城兵馬司協辦,不過順天府尹畢竟是堂堂三品,親自過來召開一場會議的資格還是有的。
賈璉連忙把馬交給隨從,快步來到了祭祀正殿。
就見順天府尹丘敬端坐在正中,左手邊斜坐著劉邦昌,其餘十幾位五六品的官員分列兩旁。
賈璉緊走幾步拱手道:「見過丘大人、劉大人,下官來遲了,還請兩位大人責罰。」
丘府尹本來表情十分嚴肅,見賈璉進來忙堆笑道:「哪裡的話,是我心急破案來的早了——賈校尉快快請坐。」
說著,指向左側最前排空著的位置。
這丘敬也是借著京察大計的春風,才剛從同知升任府尹不久,新官上任就遇到了這麼一樁無頭案,也確實夠他著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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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賈璉落座之後,丘敬同劉邦昌客套兩句,便要求各衙匯報當前的最新進展。
首先站出來的是五城兵馬司守備陳晟,他雖是五城兵馬司的最高長官,但在這裡卻只能敬陪末座。
陳晟稟報導:「從案發當天下午開始,五城兵馬司配合順天府徹查了城中所有金樓當鋪,以及能夠熔鍊金銀器的所在,但直到目前仍未發現賊贓的蹤跡。
下官正督促各城兵馬查缺補漏,爭取將那些黑市銷贓的渠道也摸查一遍,但若是那批贓物沒有運進城……」
「不是爭取。」
丘敬打斷陳晟,嚴肅道:「是要務必確保沒有漏網之魚!」
說著,又向城內拱手道:「朝中對此案極其重視,勒令我等年前必須有個交代。」
陳晟連忙躬身應是,心下卻忍不住暗罵,你順天府也是地頭蛇,你自己怎麼不站出來打個包票,確保不會有漏網之魚?
第二個站出來的是大興知縣,他表示根據大興縣衙配合皇城司在城外摸查的結果,大致能確認在八月中旬,曾有人半夜三更在王陵附近撞見過一支車隊。
不過因為臨近中秋佳節,京城附近趕夜路的商賈外地客人不少,這條線暫時沒能追查到後續訊息,只知道那車隊是衝著京城去的,但到底進沒進城就不清楚了。
然後順天府的通判,又站出來匯報了懸賞的情況,簡而言之就是舉報的不少,真正有用的一個沒有。
接著便輪到皇城司的陳行之發言。
他先是講了講地宮、盜洞的最新勘察進展——進展基本為零;然後又說起最近坊間秘傳的相關消息——純屬捕風捉影。
最後又道:「既然東西大概率是入了城,而且又沒賣沒融,別的也罷了,那幾件惹眼的大號禮器可不好藏。
卑職建議由順天府牽頭申請全城大索,重點排查中秋之前曾有陌生男子聚居的所在,尤其是那些有條件窩藏贓物的地方!」
然後皇城司和順天府的人,就為了誰牽頭申請大索的事情爭論起來。
年根底下,正是外地官員與京城權貴們密切來往的時候,而且今年情況尤其特殊,國本懸而未決,私底下暗流涌動。
這時候若是全城大索,還不知要掀出多少陰私事來,順天府和皇城司自然都不想做這個出頭椽子。
雖然賈璉早就猜到,這場臨時召開的案情討論會,不會有什麼突出進展。
但聽到這裡還是忍不住暗暗感慨,果然都是推諉扯皮的高手,總想著把主要責任推到對方頭上。
當然這個案子也確實離奇。
就說那幾件大號禮器,基本上都是青銅鑄造的,而且是南安王府定製的款式,不融掉沒法出手,融掉又值不了多少錢。
把它們從地宮運走的成本風險,和最終能獲得的收益完全不匹配。
正常來說,比起費心費力搬走這些大型禮器,肯定是去其它墓室撈一把更划算。
就在賈璉琢磨案情的時候,關於全城大索的爭論,已經被丘敬、劉邦昌聯手壓了下去。
同時工部、禮部派來的『觀察員』,也各自站出來說了些片湯話——他們不是來查案的,而是來負責後續修復地宮、重新主持葬禮的。
最後丘敬環視兩側,揚聲問:「除此之外,諸位大人可還有什麼線索或者建議嗎?」
見眾人默然無語,賈璉起身道:「下官有一些不成熟的想法,希望能夠拋磚引玉。」
他雖然也沒有發現什麼重大線索,但既然別人發現的更少,那還是有必要站出來展示一下的。
見是璉二爺出面,丘敬的臉色立刻由陰轉晴,笑道:「正要聽聽賈校尉的高見。」
「不敢說是什麼高見。」
賈璉拱手道:「下官只是覺得驗屍報告上,有一處細節比較蹊蹺,上面提到王爺的頭顱是被鋸下來的,但似乎使用的器械並不鋒利。
這些盜墓賊顯然是有備而來,使用的器械不說精良,起碼也不會是什麼劣質品,那為什麼到割頭這一環節上,會特意使用較鈍的器械呢?
這個器械是不是有什麼特殊之處,又或者割頭這個行為對賊人很重要,所以要用特殊的方法來割?」
丘敬、劉邦昌聽完這話,連忙翻了翻仵作提供的驗屍報告,果然在其中找到了相關記錄文字。
丘敬裝出一副很興奮的樣子道:「好好好,賈校尉不愧是陛下欽點加入皇城司的,竟能抽絲剝繭找出這樣的疑點。」
說著,又對劉邦昌道:「我建議再次驗屍,儘量確認兇器的大致情況,順著賈校尉提供的這條線索嚴查!」
劉邦昌看看賈璉,也點頭道:「理應如此。」
呵呵~
這就純屬花花轎子人抬人了。
這個線索固然新鮮,但其實對破案幫助不大,畢竟再好的仵作,也只能大致確認兇器的樣式。
連定製款的青銅禮器都查不到,再多一件模糊的兇器能有什麼大用?
…………
會後。
丘敬和劉邦昌又單獨留下賈璉,詢問他對『全城大索』的看法。
賈璉哪肯摻和這個,當即推諉道:「年節將近確實要顧慮影響,可若耽誤了緝拿要犯似也不妥,賈某一介官場新丁實難決斷,兩位大人經驗豐富,想必有所教我。」
「此事確實為難。」
丘敬點點頭,又吞吞吐吐道:「卻不知南安王府是否願意出面?若是苦主提出的要求,想必抱怨聲也會小一些。」
賈璉這才明白,原來他們不是想甩鍋給自己,而是希望自己去跟南安王府談條件。
若是以李側妃的事情當做談判籌碼,這件事倒也不是不能談。
可賈璉又怎會平白為了別人火中取栗?
當即搖頭道:「就怕弄巧成拙,讓太妃和南安侯以為咱們是在推諉扯皮,到時候直接參上咱們一本……」
「當然不能這麼直來直去。」
丘敬打斷道:「我和劉大人聽說王府如今正為安葬李側妃的事情發愁,若是王府願意配合,咱們自然也可以幫著把李側妃的後事辦妥。」
嘖~
果然大家都不是傻子,多少都察覺到李側妃的暴斃事有蹊蹺,只是平時都藏著掖著,沒有表露出來罷了。
二爺甚至有些懷疑,戴公公一開始點名讓自己協辦此案,就是希望自己充當防火牆,免得不小心捅破了窗戶紙。
估計丘敬也是新官上任受到的壓力太大,所以才會硬著頭皮拿李側妃說事。
賈璉又看了看劉邦昌,見他對自己微微點頭,這才答道:「既然如此,那賈璉就勉為其難再跑一趟,若是不成,兩位大人也莫要怪我。」
現在是丘敬和劉邦昌要拿李側妃的死,當做雙方利益交換的籌碼,他只是做個中間傳話的,這事自然就能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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