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林黛玉正言彈妒語
轉過天一早。
賈璉特意去探望了寶玉,恰巧林黛玉也在,正跟襲人一起鬨寶玉喝湯藥。
寶玉這次挨打也算因禍得福,林妹妹知道他是為了自己,心疼之餘,也終於不再同他置氣了。
直把個寶玉歡喜得紅光滿面,根本看不出是受了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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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璉見狀,笑著拍拍他的頭道:「怎麼樣,還是鞭子好受些吧?」
寶玉訕訕憨笑。
他倒不敢埋怨璉二哥告密,可也不至於為了棍子換成鞭子,就對璉二哥感恩戴德。
賈璉問明他的傷勢並無大礙,再過兩三天就能去盛家讀書,便沒在絳芸軒久留,準備繼續去王陵查案。
其實他這兩天跟著陳行之調查,也發現了一些蛛絲馬跡,只是還沒來得及向上面匯報,而且算不上什麼重大線索。
「哥哥~」
卻說賈璉剛到院門口,林黛玉就從後面追了出來,神情有些不好意思,卻又態度執拗地追問:「哥哥和嫂子昨晚跟寶姐姐說什麼了?」
說完,她又找補了一句:「我沒別的意思,就是有些好奇。」
賈璉瞧她彆扭的小模樣,不由啞然失笑,通過在揚州的朝夕相處,他對林黛玉的脾性只怕比寶玉看的還透。
這姑娘在別的事情上很大度,唯獨在『情』字上過於較真兒執拗——這個『情』不只是感情,也包括親情在內。
約莫是自小離開父母缺乏安全感的緣故,她對親近的人異乎尋常的著緊,對寶玉如此,對賈璉亦是如此。
再加上寶釵本就是她眼中頭號大敵,故此才會有這樣的應激行為。
二爺把昨天的事情如實相告,又悄聲道:「你的嫁妝比她只多不少,論出身、論親近都高她一頭,別整日疑神疑鬼想東想西的。」
林黛玉臉上有些羞赧,訥訥的還想解釋兩句,可往日的伶牙俐齒卻仿佛打了結。
賈璉見狀哈哈一笑,看看後面只有紫鵑跟著,便抬手揉了揉林黛玉的小腦袋,然後轉身向外走去。
林黛玉目送他的背影去得遠了,這才準備回去繼續盯著寶玉吃藥。
誰知紫鵑卻攔住了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怎麼了?」
林黛玉納悶道:「做什麼吞吞吐吐的,難道咱們之間還有什麼不好說的?」
紫鵑這才小心翼翼勸道:「姑娘如今也大了,這裡又不是揚州,平日最好還是跟二爺保持一定距離,免得被人說閒話。」
「誰會說閒話?」
林黛玉蹙起籠煙眉,不高興地反問:「哥哥在揚州時待我如何,你也都看在眼裡了,便回了京城對我也是照顧有加,如今你卻來勸我疏遠哥哥?」
「奴婢不是這個意思!」
紫鵑急切之下,也顧不上遮遮掩掩了:「我、我就是怕寶玉誤會。」
「誤會什麼?」
林黛玉卻依舊不為所動:「他身邊這麼多鶯鶯燕燕的,我還沒挑他的理呢——況且我和哥哥清清白白的,他若叫我疏遠哥哥,他成什麼人了?
我要是因為寶玉的好惡,就主動疏遠哥哥,我又成什麼人了?!」
一番話懟得紫鵑啞口無言,只能乖乖低頭認錯。
…………
另一邊。
賈璉從寶玉處離開後,剛到二門外就得了通傳,說是東府珍大爺有事尋他,如今正在偏廳里候著。
倒也巧了。
賈璉正琢磨著找個機會敲打賈珍一番呢。
於是他立刻轉向去了偏廳。
除了賈珍之外,賈薔也在偏廳里候著,叔侄兩個見賈璉進來,連忙笑著起身招呼:
「璉二兄弟。」
「璉二叔。」
「珍大哥。」
賈璉也沖賈珍拱了拱手,笑問:「這大早上的珍大哥不在家享清福,帶著薔哥兒過來找我,莫不是有什麼要緊事情?」
「倒也算不得十分要緊。」
因為秦可卿的事情,賈珍一度曾遷怒賈璉和王熙鳳,但隨著賈璉得了皇帝欽點,賈珍對賈璉的態度也調整回了從前。
他指著賈薔,笑道:「這不是薔哥兒如今大了,我尋思著也該出門歷練歷練,就想把南下採買小戲子的差事交給他去辦。」
賈璉聞言挑了挑眉:「珍大哥的意思,是叫他跳過競價承包的規矩,直接攬下這樁差事?」
說著,他斜了賈薔一眼,挑剔道:「你能行嗎?」
賈薔訕訕的答不出來,只悄悄去扯賈珍的袖子。
「嗐~」
賈珍忙又笑道:「他不比別個,是咱們賈家嫡出的子侄,有這好機會,總該讓他跟著跑跑腿、見見世面。」
「珍大哥這話說的沒錯。」
賈璉就等他的話頭呢,立刻接茬道:「這遠近親疏確實要分清楚,總不能膝下有子孫,卻硬要叫侄子來繼承家業。」
這下賈珍也終於意識到,賈璉的挑剔不是沖賈薔,而是沖自己來的。
他跟賈璉對視片刻,臉上的笑容漸漸斂去,忽然沖賈薔一擺手:「薔哥兒,你先去外面守著。」
賈薔早看出氣氛不對,忙逃也似的出了大廳。
等屋裡就剩下堂兄弟兩個,賈珍強壓著火氣咬牙道:「老二,你這可就有些不地道了,你的家務事我可從沒插過手。」
「怎麼。」
賈璉眉毛一揚:「珍大哥這是也要跟我分一分親疏遠近?」
頓了頓,又道:「蓉哥兒怎麼死的咱們心知肚明,他當初來求我們幫忙,最後把命都搭進去了,如今我怎忍心看他的兒子被奪了爵位?!
若是珍大哥非要一意孤行,就是拼著撕破臉,把事情鬧到敬大伯面前,我也在所不惜!」
說起蓉哥兒的死,賈璉滿臉的打抱不平,就好像真有什么叔侄情深一般。
這也虧得他二世為人,將臉皮磨鍊得足夠厚實,否則如此虧心欺天的謊話,可演不了這麼『情真意切』。
面對賈璉的攤牌,賈珍面色變了幾變,終歸還是服了軟,訕笑道:「都是兄弟,何至於此?況我也只是想把棠哥兒接回府里,才叫你嫂子隨口嚇唬兩句,怎麼可能真箇奪了他的繼承權。」
說到底,賈珍還是怕把事情鬧大。
主要賈璉現在不比從前,皇城司有監察京城百官的權力,若是真的翻了臉來個公器私用,就賈珍那一屁股爛帳哪經得起查?
當然,賈珍肯定不甘心就此罷手,只是不敢再拿奪爵的事威逼罷了。
「這就對了。」
賈璉見他慫了,也見好就收道:「採買戲子這點小事珍大哥儘管做主就是,只要二老爺不駁珍大哥的面子,我這裡自然更無二話。」
兄弟兩個又虛情假意了一番,賈珍這才帶著賈薔回了寧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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