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賈二舍單刀赴會
回城的路上賈璉特意換乘了馬車,將那些隨行的官員一一喊到車上了解情況。
方才聽南安侯差點脫口而出的『叛徒』二字,就知道勛貴們對於自己選擇站隊皇帝,違反抱團中立的公約相當不滿。
北靜王或許不敢拿賈璉如何,可要是叫這些七八品的小官當面稟報,說不準北靜王就要借題發揮了。
與其陷入殺雞儆猴的被動,還不如二爺先費費心,把所有情報匯總整理一下,到了王府獨自謁對。
而隨著這一路攀談下來,賈璉也對案情有了更深的了解。
王侯將相的墓大多在京城以北,但南安王陵因取『南安』之意,設在了京城以南,所以周遭基本沒有同級別的墓葬。
除北靜王之外,其它異姓王爵是三世而降,現在王陵里正好就埋了三代南安郡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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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核心的位置是初代南安王的陵墓,二代南安王、三代南安王的墓,則是依次葬在了東側。
被盜的第三代南安王的墓,自然距離東側圍牆最近,約莫只有七八丈間隔。
被盜墓賊侵入的地方就在地宮東南角,不算是墓室最薄弱的地方,但也相對比較好突破。
盜洞入口在六十多丈外的一處樹林當中,中間還隔了一條小溪,也正因此,盜洞中間還特意做了加固支撐。
根據現場的情況分析,這伙盜墓賊的規模應該在6~10人之間,而且有著充足的交通工具。
因為東南配殿和地宮主殿裡的陪葬品,包括笨重的大件在內全都被搬空了,若是人數不夠或者沒有運輸工具,是很難做到這一點的。
但這案子詭異的地方也在於此。
明明有著足夠的人手、交通工具,還有足夠的時間搬空兩座地宮,但這伙兒盜墓賊卻沒有去碰其它墓室,更沒有順藤摸瓜打通二代南安王的陵墓。
反倒是特意割走了三代南安王的頭顱。
這人都已經死了兩年多了,就算還沒有完全白骨化,那也只是乾癟腦殼罷了,帶走這玩意兒圖的什麼?
是怕盜掘王陵的罪名不夠大?
還是擔心官府追查的不夠狠?
順天府的刑名通判,倒是據此提出了『復仇』的假說,推測賊人的真正目標可能不是陪葬品,而是一開始就瞄準了南安王的頭顱。
拿走陪葬品,只是賊不走空順勢而為。
這個分析聽起來確實有些道理,可這位南安王賈璉也是認識的,從小就是個紈絝子弟,在二代南安王去世後,他更是成日介縱情享樂。
不但痴迷於各種助興的虎狼之藥,聽說還和生母懿安公主有些不清不楚的關係。
結果沒折騰幾年,也追著二代南安王去了。
可他雖然是個荒唐王爺,卻也是個標準的宅男,基本都是關起門來自娛自樂,既沒有擔任什么正經官職,也不曾參與什麼黨爭朝爭。
按理說不應該有什麼仇人,尤其是這種死了都要掘墓斬首的大仇。
當然,這些事情賈璉也是道聽途說來的,所以還不能完全排除仇人泄憤的可能。
因路上問話,耽擱了些時間。
賈璉比南安侯晚了兩刻鐘才到王府,南安王府的門子早得了吩咐,直接將賈璉等人帶到了大廳外。
賈璉吩咐其他官員在外等候,獨自一人進到裡面。
就見寬敞的大廳里坐了十來個人,賈璉基本上都認得,全是四王八公系統里的核心人物。
不過這些人如今一個個冷眼旁觀,全不帶半分世交之間的親近。
最上首坐著三人,分別是南安太妃、北靜王和齊國公,那南安侯正靜靜立在南安太妃身後,全然看不出在王陵時的乖戾。
賈璉走到正當中,團團一禮道:「賈璉見過王爺千歲、太妃娘娘、國公爺,以及諸位世叔世兄。」
「哼~」
話音剛落,左手邊就傳來一聲冷哼,卻是繕國公府的家主石光珠發出來的。
二代繕國公和三代南安王是同一年死的,他如今也才剛剛除孝不久。
二代繕國公還活著的時候,是力主勛貴抱團取暖的,當年義忠親王之亂,就是他首倡的中立,也是他率先表態承認了今上的勝利。
因為這件事,石光珠之前承爵的時候,皇帝還特意照顧給提了一級,封了一等子爵的爵位。
石光珠對此引以為豪,自然也成了這套中立體系的忠實擁躉,所以最是瞧不上賈璉這等叛徒。
緊接著,北靜王也不慌不忙地開口了:「小王粗略算來,皇城司已經有三十多年不曾招收勛貴子弟,賈兄如今真可謂是獨一份的榮寵。」
這表面上是在誇讚,但卻著重點出了『獨一份』三字,任誰聽了都能品出其中的諷刺意味。
這也在賈璉的意料之內,他不卑不亢地拱手道:「賈璉本是無才無德之人,去年僥倖得了祖宗庇佑點撥,明悟了忠君報國的道理,如今又蒙陛下如此殊恩,唯有肝腦塗地死而後已。」
他這是針鋒相對抬出了祖宗和皇帝,論親近勛貴之間總越不過自家祖宗;論尊卑,你北靜王難道還能越過皇帝不成?
北靜王聽了這話,冷淡點頭道:「忠君報國自然是好的,榮國府滿門英烈死不旋踵,小王也向來佩服得緊。」
如果倒回四十年前,榮國府倒真能擔得起『滿門英烈、死不旋踵』一說,但現在麼……
倒更像是某種隱晦的詛咒。
顯然北靜王作為這一次勛貴抱團的發起人,也是恨極了賈璉的背刺。
氣氛一時就有些僵硬,這時齊國公忽然感慨道:「說到底還是要走科舉正途,當年你堂伯、你姑父都是勛貴里的一等一人才,只可惜一個沉迷修道、一個天不假年,若不然也用不著你出來掙命。」
北靜王忍不住斜了齊國公一眼。
齊國公這話聽著沒毛病,但多少有點不合時宜。
不少勛貴之家都有由文轉武的想法,以前最成功的是榮寧二府,如今最接近成功的就是齊國府的齊衡了。
現在大家正一致針對賈璉這個叛徒,你齊國公突然跳出來扯什麼科舉正途,到底是什麼意思?
就為了炫耀你有個好兒子?
這時南安王妃也開口道:「咱們兩家是累世的交情,咱們也別說什麼官話套話了,還是先講一講案情吧。」
南安太妃理論上與王夫人、邢夫人同輩,實則也就三十出頭的年紀,比賈璉大了約莫七八歲。
但若論面相儀態的威嚴莊重,卻是王夫人、邢夫人望塵莫及的。
「太妃娘娘說的是。」
賈璉斂衽一禮,這才將自己了解的情況一一說了。
眾勛貴聽了不由議論紛紛,不少人也都往尋仇上琢磨,畢竟這案子怎麼看也不像是單純的盜墓。
「王爺生前為人和善,絕沒有這樣的仇人。」南安太妃直接否定了這個猜測,然後又問:「卻不知爾等打算如何調查?」
這個賈璉沿途也問清楚了。
當即侃侃而談:「首先是要查內應,通常這種盜掘大案,都少不了內賊響應,附近的村民山民或許也能提供一些線索。」
本來皇城司一到王陵,就要扣下所有嫌疑人的,但南安侯非要親自動手刑訊逼供,結果直到賈璉離開王陵時,也沒能問出半句有用的。
「其次就是追查賊贓,各衙門已經按照侯爺提供的陪葬品目錄,去銀樓金店、錢莊當鋪等處查問,若能發現賊贓,自然可以順藤摸瓜查出賊人的身份、下落。」
石光珠聽到這裡,忍不住挑刺道:「賊人若是坐船南下,或者去了西北東南呢?難道還能全國上下一起嚴查不成?」
「爵爺說的有理。」
賈璉也不跟他針鋒相對,而是順勢又說出了第三條對策:「所以除了追贓之外,還要懸賞收集線索,所謂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還不都是老一套!」
這時立在太妃身後的南安侯忍不住了,大聲質問道:「若是你們這三板斧不奏效,反倒把賊人驚走了怎麼辦?」
賈璉毫不猶豫道:「那就請太妃和侯爺上書彈劾經辦衙門,屆時該責就責、該罰就罰,我等絕無異議!」
這話說的大義凜然,但明眼人都看得出賈璉是在甩鍋。
你們要彈劾就去彈劾經辦衙門,跟我一個還沒正式履職的五品官有什麼相干?
總之就是做擋箭牌可以,背鍋另請高明。
若是個沒背景的,勛貴們還能強令他立下軍令狀。
可賈璉背後站的是榮寧二府、是王太尉、是賢德妃、是當今聖上。
他不粘鍋,誰能強逼?
一時連同北靜王在內全都沉默了,也就南安侯年輕氣盛還想搶白幾句,結果卻被母親給攔下了。
南岸太妃認真對賈璉道:「我和侯爺最怕查案的人不盡心,如今既是你在負責查案,那我和侯爺也就放心了,以後若案子有什麼進展,你千萬記得來王府知會一聲,也免得我們母子心下難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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