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 江銘

  大景,燕州,望岳城。

  三伏酷暑,烈日炎炎。

  望岳城如同一方攤開的錦布,被周遭淺山小半環繞。

  城內主街縱橫,青石板路將整個城市分割開來。內城沿街房屋多是黛瓦粉牆,間或有幾處青磚鋪子,飛檐翹角,參差不齊。

  臨近東邊集市的一條街道上,人潮如織,聲音喧鬧,吆喝叫賣此起彼伏。

  旁邊一條窄巷倒是清靜,牆根擺放著一方矮石,恰好可以當做臨時書案。

  江銘穿著一身灰布衣服,躲開烈日,蹲在青石一側,面前攤開一張黃色粗麻紙,又糙又薄。

  「小哥,勞煩再幫我合計合計,這半月的進項,總也算不明白。」

  巷子口,一個滿頭大汗的攤販走了進來,一邊用脖子上的粗布毛巾擦汗,一邊遞過來一張略有些被浸濕的粗紙。

  江銘接過來一看,又是一些鬼畫符。這些沿街討生活的小販,大半不識字,記帳更是亂七八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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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賣出去一份,畫一豎。收了錢,圈個圈。欠帳,打個叉。到了晚上盤帳,進項盈虧,稀里糊塗。

  粗紙上線條潦草混亂,不過好在江銘已經在這裡幹了一個多月,熟能生巧。

  他拿起細木棍,在地上先比劃了一遍,再把矮石當成桌面,用炭條把梳理過後的帳目寫在粗紙背面,一一列清。

  片刻後,理清帳目的漢子,滿意地走了。

  江銘被炭條染黑的手心裡,多了一枚上刻景寧通寶的銅錢。他嘆了口氣,把銅錢塞進衣服內側的口袋裡。

  沒辦法,年紀小,入行晚,就這價錢。

  再加上自己的客人大多是一些小攤小販,算一次簡單帳目,最多就出這點了。

  有時候實在遇到窮的叮噹響的,給半塊餅,一個饅頭,一小把青菜,也能夠抵帳。

  穿越到這個世界已經兩個月,江銘一直以幫人算帳維持生計,有時候還代寫家書。在這類似中華古代的世界,能寫字,會算數,已經是莫大優勢。

  窄街口,不斷有小攤小販進出,時間流逝。

  夕陽西下,江銘站起身,伸了個懶腰,抬手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塵。

  褲腿位置,異色補丁顯眼,但針腳均勻,線口收得乾淨利落,想必是家中有一位心靈手巧之人。

  他深吸一口氣,肚子不爭氣地咕嚕了一聲。

  江銘抬起右手,陽光下,一張被干荷葉包著的蔥油餅,暄軟中帶著麥色,表面泛著一層薄薄油光,蔥花味道混雜熱氣,焦香誘人。


  這是剛剛拜託江銘寫家書的一位炊餅翁,看見他寫的辛苦,就揭了一張熱餅,抵了酬勞。

  巷子口,江銘看著蔥油餅,喉結微微一動,咽了口乾唾沫。

  「不行,小妹還在家中等我,回去跟她分著吃。」

  他轉身收起碳條粗紙,朝著窄巷外面走去。

  江銘還記得,兩個月前,自己剛剛穿越而來的時候,原身高燒不止。

  如果不是十二歲的小妹煎藥熬藥,每隔一段時間拿來浸水布巾額頭降溫,守在床頭日夜不離足足五天,恐怕他早就一命嗚呼了。

  「可惜,大哥剛當上捕快沒多久,巡邏時就突然遭遇不測。不然憑藉著那一份俸祿,家裡也不至於過得這樣窘迫。」

  江銘按了按胸口的數十枚銅板,心中嘆道。

  江家原本是五口之家,父母健在時,院落里總是飄著飯菜香和說笑聲,熱鬧得很。

  可天不遂人願,兩年前一場急病奪走了爹娘的性命,家裡的頂樑柱一塌,日子便急轉直下。

  好不容易等到大哥熬上捕快,眼看著能喘口氣了。誰知道一個半月前,他巡邏時突然傳來噩耗。

  如今這家中,就只剩江銘和小妹兩人,守著空蕩蕩的屋子,相依為命。

  長街上,江銘看了一眼落日餘暉,連忙加快腳步,拎著油餅,穿過人群。

  走到街口位置,顯眼處,兩個穿著素色白衣的代筆先生,正守著鋪好素紙的木桌閒談。

  二人目光掃過了江銘手中油餅,又看他穿著一身舊衣,行色匆匆,當即對視一眼,嗤笑一聲。

  「野路子,賺那幾文小錢,也不嫌寒酸。」

  江銘恍若未聞,腳步不停,徑直往外城的東寧坊而去。

  他心裡清楚,這兩位米巷街的代筆先生,也就嘴上說說,口頭輕蔑,不會真對自己怎麼樣。

  江銘知曉分寸,懂得紅線。

  街頭代寫書信,寫狀紙和大帳的那些先生,基本上是固定的地盤,長期營生。他們都是靠這個吃飯的,各自有圈子,有地頭關係。

  你一個外人突然來搶生意,輕則被圍堵,重則被逼走。

  所以,他不越界半步,也不在顯眼的位置擺桌子吆喝。只是縮在大街旁的僻靜小巷裡,專門替那些代筆先生們看不上的小商小販算帳,寫書信。

  那一文兩文的錢,給他們連塞牙縫都不夠,自然不值得動手排擠江銘。

  順著長街一路往東走。

  初時,街道還留著幾分體面。兩側是掛著青幡的酒肆,飄著脂粉味的店鋪。


  可越往東,周遭的光景就越發破敗起來。青石板變黃土,酒肆成了歪扭的棚子,叫賣里都混雜進了幾下罵人的土話。

  穿過東寧坊,深入豐和鋪,眼前就出現了幾條狹窄逼仄的街巷。

  江銘走進泥石巷,撲面而來的就是一股巷口茅廁若有若無的屎尿味。其中還混雜著衣服沒幹時的那一股餿潮味,夾著濃汗,在窄巷裡根本散不開。

  他虛掩口鼻,加大腳步,剛避開一灘混雜著爛菜葉的漆黑污水,又險些踩到一坨黃色糊糊上面。

  也不知道是狗屎,還是什麼。

  江銘剛拐進泥石巷沒多久,街坊陳姨恰好從自家房屋開門走了出來,看到他微微一愣,開口提醒道。

  「江小子,剛剛灰衣幫的張虎,在你家附近晃悠,也不知道在幹什麼,你快回家去看看。」

  江銘心中一凜,立馬加快步伐往家趕。

  片刻後,他站在一棟陳舊的矮屋門口。

  目光掃視,門板上面沒有敲打的痕跡,兩邊的圍牆也沒有翻牆的腳印,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

  江銘鬆了一口氣,正要轉身推門。眼角餘光卻突然看到了房屋側面的土牆拐角似乎塗畫著東西。

  他緩步走過去,赫然看到,不起眼的地方,被人用炭筆做了一個淺淺的標記,三道短短的橫槓。

  江銘盯著那標記,皺了皺眉頭,也不知道這記號是什麼意思,只能壓下疑惑,上前就隨手刮掉。

  吱的一聲,開鎖進門。

  「我回來了。」

  吱呀一聲,院門打開。

  屋子裡面安安靜靜的,小妹江桃正在低著頭做手工。聽到聲音,抬頭望了他一眼。

  江銘反手關上房門,不動聲色地開口問道。

  「小桃,剛才你有沒有聽到外面有奇怪動靜?」

  妹妹江桃今年才十二歲,身子單薄,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布衫。她面容不算豐潤,眉眼卻帶著幾分清秀。

  聽到江銘的話,江桃搖了搖頭,有些疑惑。

  「沒有呀,哥,怎麼了?」

  「沒什麼。」

  江銘壓下了心頭的疑慮,並未多言。

  五分鐘後。

  江銘坐在屋子裡的爛木凳上,看著另一邊正在啃著蔥油餅的江桃,腮幫子鼓鼓的,有些可愛。

  他目光放空,心中思緒漸漸飄然。

  這世道,越來越艱難了。


  苛捐雜稅,物價增長,匪盜成患。

  之前城南的疫病,好像也漸漸蔓延過來了。

  自己所處的泥石巷,諸多住戶,還一直被灰衣幫盤剝。

  江銘只穿越來兩個月,就隱約察覺到了一副接近王朝末年的景象。也不知道這樣的情況是僅僅局限在望岳城一地,還是整個大景。

  「這亂世,底層想要活得好,難上加難。」

  「還好,我還有那東西。」

  他抬起左手,手背位置,赫然烙印著一尊只有江銘能看到的青銅爐,上面爬滿了神秘的饕餮紋,此刻正微微發光。

  【原始爐】,功效很簡單,能夠將多門功法合併,以此強化其中一項功法的某種能力。

  而付出的代價,儼然是人體精血。

  以人體精血作為一次性的爐火,一本功法作為煉化材料,用來強化另一本功法。

  原始爐上的饕餮紋滿了,微微發光,就代表精血充沛,能夠使用一次能力。

  他對青銅爐的作用之所以這麼熟悉,是因為這原始爐分明是自己上輩子玩的一款肉鴿遊戲。估計是和自己一起穿越過來,成了他的天賦異能。

  「現在,我唯一缺的,就是功法。」

  「這功法還和正常的散手拳術不同,得是非同一般的存在。我之前接觸的粗淺拳術,一點用都沒有。如果功法入門,原始爐上的強化槽會顯現出功法的名字。而之前的拳術,都不行。」

  「看來,只有到柳老頭的紅砂掌那裡看看了。」

  紅砂掌的武館位置就在豐和鋪,據說裡面有真正的高手,一個人就能打十幾個人。要是穿好盔甲,帶上兵器,估計更是了不得。

  「必須得去試試,要是還不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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