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偷渡矢作川,直取岡崎城!
「在下也有個想法!」
山內一豐這邊還沒落座,家臣團中又站出來一個人。
瀧川一益掃了山內一豐一眼,輕輕點了點頭。至於身後的木下秀吉,他就懶得轉身了。
主位上的織田信長看著這一幕,臉上的笑意漸濃。
攻城的想法他心裡也有好幾個,不過他還是決定聽聽家臣們的意見。
「既如此,那就直接召開軍議吧。」
織田信長話音一落,木下秀吉的臉上頓時流露出無限的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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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慣例,大名舉行軍議之時,只有家老級別的重臣以及單獨領軍的侍大將可以參加。
當然一些近習、小姓或者馬廻也有資格旁聽,但無論是哪種身份都是他目前不具備的。
部分家臣自覺身份不夠,已經陸續起身離席,木下秀吉心中雖有不甘但還是站了起來。
「藤吉郎,你留下!」
正在此時,本陣內響起織田信長的聲音,木下秀吉的眼中瞬間有了光。
「哈!」
「多謝主公!」木下秀吉一個滑跪便撲倒在織田信長的面前。
織田信長的這句話雖然就幾個字,但對木下秀吉而言卻是如同邁過了一道不可逾越的鴻溝。
佐佐成政和瀧川一益面色有些不喜,佐久間信盛和林秀貞則一臉無所謂,至於山內一豐那就更平靜了。
「右近,你先說說吧。」織田信長看向瀧川一益。
瀧川一益立刻上前說道:「安祥城內除了松平元康以外,也有不少三河國眾的兵勢。人多未必是好事,多則易生亂。」
「在下願領本隊足輕趁夜潛入城下町放火,伺機破壞安祥城的板屏,起到震懾敵軍的作用。」
「三河國眾多有與本家關係密切之人,人心一散必有與本家內通之人冒頭,此戰或可不戰而勝。」
瀧川一益出身近江國甲賀國人眾,最擅長的就是潛入搞破壞。
織田信長聽完瀧川一益的話後不置可否,眼神逐漸飄向木下秀吉和山內一豐。
山內一豐一副運籌帷幄的樣子也不著急開口,一旁的木下秀吉坐不住了。
他此時再不說話,等會兒就沒機會了。
木下秀吉將頭重重磕在地上,「適才抵達安祥城之時在下已經看過,此城雖然稱得上防守嚴密,但是畢竟已經不再是松平家的本據。」
「敵軍突然集結在此,城中軍糧自然不足,可將隨軍出陣的民夫集中起來於安祥城外構築城砦,阻擋敵軍的兵糧輸入。」
「松平軍若是繼續困守城內,必有斷糧之憂。」
作為攻城上手,木下秀吉的一番話深得織田信長之心。
織田信長對於攻城也是有自己獨到的見解,他當初圍困大高城和鳴海城便是這個計策。
而且由於織田家財力雄厚,可以在極短的時間內用錢徵募民夫大興土木,憑藉此舉無往不利。
「倒是有幾分道理,那你預估需要多長時間?」織田信長追問道。
木下秀吉答道:「若有3000民夫,在下有把握在十日之內修築6座城砦。」
織田信長微微一笑:「修築城砦尚需十日,那修好之後又要圍困多久呢?」
「少則15日,多則30日,城內必然斷糧!」木下秀吉一臉肯定地說道。
經過他和弟弟木下長秀的計算,安祥城內除了2000守軍以外還有不少附近的農民和町眾,城內的兵糧最多只能支撐一個月。
織田信長對木下秀吉的看法十分贊同,並且認為這確實是非常高效穩妥的攻城之法。
只是……攻城並非他所願,他也等不了40天!
「但馬守,素聞你精通軍略,可有速勝之法?」織田信長把「速勝」二字咬得很重。
山內一豐心裡有數,織田信長的心思早就飛到稻葉山城了,根本沒有閒工夫在這裡和松平元康耗下去。
明白織田信長的打算後,山內一豐開口了。
「孫子曾言:下政攻城。」
「若攻堅,則自取敗亡矣。」
就這一個起手,山內一豐便直接拉開了一個身位,全場織田家臣紛紛作側耳聆聽狀。
雖然聽不懂,但不妨礙他們露出深思的表情,不然被人發現是文盲豈不是很沒面子?
「兵書又云:敵既得地利,則不可爭其地。且敵有主而勢大:有主,則非利不來趨;勢大,則非天人合用,不能勝。」
「是故待天以困之,用人以誘之,往蹇(jian)來返。」
「此乃攻戰之計也!」山內一豐語速不快不慢,確保讓在場的眾人都能聽清。
當然,能不能聽懂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本陣內一時鴉雀無聲,一群家臣大眼瞪小眼,許多人都是一頭霧水。
身旁的佐佐成政同樣一知半解,忍不住伸手戳了戳山內一豐,小聲說道:「但馬守,能不能說點能聽懂的。」
織田信長摸著下巴,似乎在思索其中的道理。
山內一豐刻意等了一會兒,然後才面朝眾人大聲說道:「松平軍全部集中在安祥城,與其在這裡空費時間,不如從矢作川上游水淺之處渡河,直撲岡崎城。」
「敵軍獲悉情況後必然出城來救,則可聚而殲之。」
「偷渡矢作川,直取岡崎城!此調虎離山之計也!」
織田信長眼中浮現出笑意,他搞懂山內一豐的作戰意圖了。
其他家臣只是聽不懂那些之乎者也,但山內一豐稍作解釋後也紛紛反應過來。
這會兒,眾人看向山內一豐的眼神就很不一樣了。
戰國時代,能打的猛將有很多,但是能因地制宜熟練運用兵法的可謂鳳毛麟角。
「主公,在下願意自領一軍前往岡崎城燒討,吸引敵軍分兵來救。」
「至於後面該怎麼做,在下相信主公心裡已經有決斷了。」山內一豐笑著說道。
織田信長一拍桌案,語氣沉重地說道:「吾將佐久間信盛、佐佐成政、丹羽長秀、森可成四隊分與你統屬,再從騎馬武士中選出50人交付於你。」
「御足輕眾中抽調1000人,坂井政尚、池田恆興、瀧川一益、織田信廣四人亦歸你指揮。」
「由此3000兵勢,可否助你成事?」織田信長朝山內一豐投來一絲期許。
山內一豐堅定點頭。
既然織田信長給了機會,那就看他能不能把這場戲唱好了。
當晚,織田信長特地下令隨軍的廚子給山內一豐等人準備了豐厚的飯食。
大米飯管夠、味增湯人手一碗,這相當於是臨陣的送行飯,一般在決戰前都會儘量讓足輕們吃飽吃好。
次日一早,山內一豐先派出蜂須賀正勝帶著幾個人前往矢作川上游勘察地形尋找能涉水過河的地點。
矢作川的水流量雖然不如木曾川,但也是一條很寬的大河。哪怕此時水流量銳減,也只有上游才能涉水而過,下游還是得依靠渡船。
岡崎城和安祥城之間有一座渡城,便是矢作川最重要的渡口。
時間來到中午,蜂須賀正勝興沖沖地跑了過來。
「山內大人,安祥城東北方向8里處可以渡河,過河後便能直達岡崎城!」蜂須賀正勝激動地說道。
山內一豐心中大定,但還是向蜂須賀正勝再三確認。
蜂須賀正勝解釋道:「在下有個叔父曾流落三河,一族皆在松平氏麾下效力,早年在下曾來過這裡。」
蜂須賀正勝的父親蜂須賀正利有個弟弟叫蜂須賀正忠,當初蜂須賀氏被織田信秀趕出尾張的時候,這個蜂須賀正忠便逃到了三河。
「不過父親和叔父的關係並不好,前幾年叔父病逝後就沒有再聯繫過了。」
說著蜂須賀正勝又從懷裡掏出一張紙,上面用筆簡單畫出了安祥城與岡崎城之間的地形。
山內一豐輕輕點頭,蜂須賀小六辦事確實靠譜。
「吉助!」
山內一豐盯著地圖看了半天,隨後招呼吉助進來。
「你和菊千代、三右衛門通知各部大將,即刻集結部隊朝矢作川上游進軍。」
「哈!」
……
安祥城。
松平元康嘴裡嚼著醃漬蘿蔔,手裡不斷扒拉著碗裡的糙米飯。
進駐安祥城的決定目前來看是很有成效的,西三河的國人眾迫於形勢只能率軍前來協助防守。
雖然城內的部隊構成比較複雜,但2000人防守一個安祥城也讓松平元康心裡多了些底氣。
「這蘿蔔,確實不如尾張的好吃啊。」松平元康放下碗筷,開始回憶往昔。
這時注意到餐盤上掉落了幾粒米飯,松平元康也用手撿起來送入嘴裡。
他一向節儉,而且不喜奢華,每日的餐食都非常簡單。
「軍糧統計完了麼?」松平元康扭頭看向石川數正。
石川數正點頭,「目前城內的軍糧足夠我們吃30天以上,後續的補給也正在岡崎城籌備,不日便會運抵。」
「很好!」松平元康滿意地點了點頭,隨即輕笑道:「只要我們堅定防守安祥城,也算給駿河交了差。」
「瀨名時刻擔憂竹千代的安危,如此她也可以放心了。」
竹千代是松平元康和正室瀨名姬的嫡長子,目前在駿府館做人質。
石川數正沉聲道:「只是這樣一來,我們與織田家……」
「吾知道你想說什麼!」松平元康揮手打斷石川數正的話,面色凝重地說道:「那種寄人籬下、看人臉色的日子我過夠了!」
「若是織田家一進攻我們便投降,不過是把頭上的今川摘掉換上織田二字罷了,這並非吾之所願。」
「父親和祖父未竟之事,當在我手中完成!」松平元康眼中透出堅定之色。
三河風風雨雨這麼多年,松平家先後枉死了兩任家督,他不能讓父親和祖父的血白流。
統一西三河的野心他確實有,畢竟誰又願意一輩子給人當狗呢?
他雖然對今川家已經失去信心,但也不想就這樣成為織田家的附庸。
打出統戰價值,向織田信長證明他有統率三河國人眾的能力,這才是松平元康堅定防守安祥城的最終目的。
「唉!」
「多事之秋啊!」松平元康發出無奈的嘆息,接著準備回屋午睡片刻。
然而剛走出房間,一個年輕武士便飛快跑了過來。
「半藏,何事慌張?」
服部正成喘著粗氣指向城北,「主公,一支3000人左右的織田軍已經離開營寨,正朝矢作川方向進軍。」
「什麼!」松平元康一把推開服部正成,飛快跑出御殿。
等爬上安祥城北的櫓台時,松平元康果然看到一支部隊正大搖大擺地朝北邊進軍。
「那個方向.……」松平元康皺起眉頭,他敏銳地意識到這支部隊的動向很不對勁。
「壞了!是岡崎城!」
岡崎城現在只有百來個守軍,幾乎是不設防狀態。最重要的是,他的正室瀨名姬就住在城外的築山館。
松平元康腿一軟,臉上開始浮現出驚恐之色,「敵軍要繞開安祥城直接進攻岡崎城,快集結兵勢,必須攔住這支敵軍!」
這要是丟了岡崎城,安祥城內的三河國眾能瞬間造反把他的頭送給織田信長。
一想到那群桀驁不馴的三河武士,松平元康忍不住流出淚來。
「父親.……祖父……元康今日方知你們的不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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