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活著真好
第84章 活著真好
城下町的發展，往往並不需要大名直接參與。
大名只需要將居城定下，對外宣布「招商引資」，自會有人主動上門。
發展城下町需要持續投入大量的金錢，即便是一國之主其實也不富裕，因為大量的財政收入都用在軍事開支上了。
所以像清州城這樣的城下町，都是提前做好城市規劃，將土地「無償」送給家臣以及國內的豪商以及寺社，再由這些人自己開發。
織田信長只需要派出城下町奉行協助管理，然後在家裡坐著收稅就行。
「幾位大人，宿場隔壁便是酒屋。」
「此處為天台宗龍泉寺的產業，游女各個年輕漂亮而且價格公道，保證讓各位滿意。
「」
宿場老闆很清楚山內一豐等人都是剛剛從戰場上回來的武士，這時候來宿場酒屋這種地方不就是為了發泄發泄麼。隔壁已經進去好幾個織田家的武士了。
「當然，若是要帶游女過夜，那得另外加錢。」宿場老闆露出一副懂得都懂的表情，接著便離開了。
為了省錢，山內一豐選的是60文一個人的大通鋪，16個人花了他快1貫錢。
掏錢的時候山內一豐也是一陣肉痛，這城裡是不一樣，真特麼貴啊。
「家中已有嬌妻，我就不去了。」前田利家就地一躺，表示對這些不感興趣。
蜂須賀正勝和堀尾吉晴顯然很有興趣，在邊上躍躍欲試地看著山內一豐。
前野長康則找了個角落坐下，他有寫日記的習慣，所以想先把今天的見聞寫下來再說。
「小右衛門，你不去嗎？」蜂須賀正勝已經把門推開了。
前野長康趕緊搖頭，「我還要寫日記，你們先去吧。」
「切，正經人誰寫日記啊，你說是吧伊右衛門？」蜂須賀正勝撇了撇嘴。
堀尾吉晴打趣道：「那是因為你寫字太難看了，哈哈哈！」
山內一豐從前野長康的身邊路過，拍了拍對方的肩膀，「小右衛門，記得把我們六武眾寫得勇猛一點。」
「對對對！」蜂須賀正勝這下反應過來，「話又說回來了，這日記確實得寫啊，不然幾百年後豈不是沒人記得我們了？」
「放心吧，我心裡有數！」前野長康下筆如有神，真要論起來他的漢學造詣可比他爹前野宗康還要高。
三人離開屋子走向隔壁酒屋，在門口聽著酒屋裡的調笑聲，腳步都輕盈了許多。
為了防止敵軍滲透，前段時間的清州城是有宵禁的。
現在打贏了合戰，宵禁放開後，酒屋裡簡直熱鬧非凡。
「伊右衛門，你又不喝酒，怎麼也跟來了？」蜂須賀正勝突然想到什麼。
山內一豐咳了咳，「時間還早，反正也睡不著，出來看看也挺好。」
「正好見識一下這清州城的繁華，畢竟第一次來嘛。」
古代的娛樂項目確實太少，這也是山內一豐最不習慣的地方。
之前住在松倉城那種窮鄉僻壤沒機會領略尾張國的風土人情，現在來了清州城那必須感受一下。
三人一進屋，七八道眼神便齊刷刷地望了過來。
「呀！伊右衛門大人！」
「快看，是六武眾！」屋內的武士交頭接耳，畢竟山內一豐可是今天的「頭版頭條」。
來這裡消費的顯然都是織田家的足輕眾，這些低級武士都住在城下町的武家屋敷。
武家屋敷的地是免費的，稍微有錢的家臣會找奉行自行出資修建，比如前田家。
而俸祿低又沒什麼存款的人，只能租住在由商人寺社修建的長屋裡，一處長屋往往容納好幾個武士。
「山內大人，快快入座！」
「那個誰，取兩壺酒來，算在我金右衛門帳上！」其中一名武士熱情地將位置讓了出來。
山內一豐看對方有些眼熟，但又想不起來名字。
這時對方自我介紹道：「山內大人，在下中川金右衛門，今早我們一起在中島砦進行首級檢。」
對面這一說，山內一豐總算想起來了。
第一次進攻高根山戰敗，這個中川金右衛門是獲得首級的10個人之一。
蜂須賀正勝和堀尾吉晴迫不及待地去挑游女，山內一豐倒是不著急。
看這情況他們明顯已經來晚了，這時候哪還挑的到好的。
「怎麼，你也是一個人？」
落座後，山內一豐也與對方攀談起來。
中川秀胤確實比較特殊，就他一個人身邊沒有坐著游女，這也是山內一豐選擇跟他坐一桌的原因。
「唉。」中川秀胤一口飲下杯中酒，一臉傷感地說道：「今日一戰，在下的朋友都陣亡了。」
「往日出來喝酒都是四五個人，今天就只剩我一個了。」
說著說著，中川秀胤眼眶一紅流下淚來。
「跟我們一起參加首級檢的安食彌太郎，他是主公的馬廻眾，替主公擋了一刀，沒救回來。」
「還有彌九郎、與一郎......」中川秀胤搖了搖頭，整個人顯得極為痛苦。
山內一豐嘆了口氣，這場合戰確實打的相當慘烈。
今川軍的抵抗非常頑強，而且護衛今川義元本陣的武士基本上都沒有逃跑，確實給織田家造成了很大的傷亡。
回來的路上他聽說織田信長的馬廻眾死了9個，小姓眾也有4人身亡，足以證明雙方的交戰有多麼激烈。
看著淚流滿面的中川秀胤，山內一豐忍不住安慰道：「生與死，輪迴不止。我們生，他們死，此乃命中注定之事。」
「死亡並不可怕，但活下來的人更應該堅強。」
中川秀胤擦了擦眼淚，一臉感激地說道：「多謝山內大人的開解，是在下失態了。」
「沒想到您竟一點架子都沒有，私下如此和藹可親，根本不像戰場上那般凶神惡煞的「」
。
山內一豐臉上的肌肉一抽，頗為無語地問道：「我很兇麼？」
「那可不！」中川秀胤煞有其事地說道，「大家都在說葉栗郡出了個伊右衛門，打起仗來不要命，跟個瘋子一樣。」
「您殺松井備後守時我就在邊上看著，山內大人如同野豬一樣橫衝直撞，實在令人望而生畏！」
對於這些刀尖舔血的底層武士而言，什麼漢詩水平、書法造詣他們不感興趣，戰場上能得到尊重的永遠是個人武勇。
山內一豐拍了拍對方的肩膀，親自給他倒了杯酒，中川秀胤頓時受寵若驚連聲稱謝。
如果可以選擇，山內一豐也不想這麼拼命。
但身處亂世之中，想要出人頭地就必須將生死置之度外。
今天的拼搏，是為了今後能有對命運說不的資格。
中川秀胤很快醉倒在地上，這時蜂須賀正勝和堀尾吉晴各自牽著一名游女回來了。山內一豐看了幾眼，果然姿色很一般。
「你們先喝，我出去走走。」山內一豐頓時興致缺缺。
堀尾吉晴和蜂須賀正勝也知道山內一豐不喝酒，也不強留。
這處街町顯然都是酒屋和宿場，連續幾條街道都燈火通明，清州城繁華盡顯。
獨自走在長街中，聽著耳邊觥籌交錯的聲音，山內一豐不禁感嘆道：「活著真好。」
「好好好！」
「看不起人是吧！不就欠了兩天酒錢嘛，等我明天拿了賞賜————」
前方一人罵罵咧咧地從酒屋出來，山內一豐見狀立刻停下腳步。
木下秀吉將葫蘆系在腰間，忿忿不平地轉過身，接著便露出驚喜的表情。
「呀！山內大人，您也來喝酒嗎？」木下秀吉主動上前打著招呼。
山內一豐也露出笑容，彬彬有禮地答道：「原來是木下大人，真是久疏問候。」
「在下不喝酒，只是在這裡閒逛。」
木下秀吉臉上笑容不減，「我就一足輕頭而已，稱不上什麼大人。」
「出身低微，連那群游女都對我極其敷衍，這不，我剛剛才被人趕出來，讓山內大人見笑了。」
山內一豐正色道：「出身寒微，不是恥辱。木下大人已經做得很不錯了。」
木下秀吉聽完很高興，接著感嘆道：「山內大人果然與眾不同，在下從您的眼中看到了與旁人不同的眼神。」
「如何不同？」
木下秀吉稍顯遲疑，「我也說不清楚，這種感覺從我們第一次見面時就有了。」
「身份高貴的武士們看我多是嫌棄和憎惡，身份相等的武士則是譏笑與嘲諷。」
「唯有山內大人看我之時，似乎是真的把我當成一個人。」
似乎是想起什麼不堪回首的往事，木下秀吉臉上閃過一絲落寞，但很快又重新恢復了笑容。
「其實也有很多人像山內大人這般對我的出身報以同情和憐憫，這些其實我都知道。
「」
「但這不是我想要的，有朝一日，我定要讓這些憐憫和同情變成尊重！」木下秀吉握緊拳頭，一臉堅定地說道。
看著眼前其貌不揚的木下秀吉，山內一豐暗自點頭。
在這等級森嚴的日本戰國，能夠實現階級躍遷的人都不是一般人物。
「唉，管他呢，既然撞見了，山內大人帶錢了麼，能否借點錢給在下？」木下秀吉突然換上了一副諂媚的表情。
山內一豐不解地看向木下秀吉，「以木下大人的俸祿，不至於過得如此拮据吧？」
木下秀吉不好意思地說道：「清州居，大不易。等山內大人搬到清州城來就知道了。
「」
「不過想來也快了，畢竟山內大人立下如此大功，主公定然會有所表示的。」
木下秀吉羨慕地同時心中也暗暗發誓，他也要在織田信長的面前努力表現，爭取早日獲得重用。
在織田家最快的升遷方式無疑是擔任織田信長的母衣眾，相當於是儲備幹部，但這是給前田利家這樣的重臣之子準備的職位。
像木下秀吉這樣的，只能通過不斷積累功勳，並且要把握住一切能爭取到的機會。
「我剛剛付了宿場的費用，身上還有50文，一併給你吧。」山內一豐摸出一串銅錢遞了出去。
木下秀吉也不客套，這麼多年的摸爬滾打讓他懂得如何與各類人群相處。
「足夠，足夠，多謝山內大人。」
「這不是剛打完仗麼，所以想買點酒回去和弟弟喝兩口。」木下秀吉將腰間的葫蘆晃了晃。
山內一豐好奇地問道：「木下大人為何總是隨身帶著這個葫蘆？」
「葫蘆可是吉祥之物，意味著多子多福，以後我定要多生幾個兒子，讓我的家名得以傳承！」木下秀吉咧著嘴說道。
「嗯，那確實得多帶幾個葫蘆在身上了。」
木下秀吉剛準備告辭，突然又湊上來小聲說道：「對了，山內大人千萬記住，主公平時勤於政務，因此對家臣們的要求也很高。」
「若您今後為主公效力，可得多留意。偷懶可以，但別被主公給發現了。」
木下秀吉眨了眨眼睛，接著便飛快去買酒了。
山內一豐對此毫不意外。
說起織田信長的企業文化，其實倒也簡單，卷就完了！
拼命卷，卷不動也要卷，不然下場估計有點慘。
山內一豐背著手打道回府，「卷吧，卷吧，你們就卷吧。」
「卷到最後，就怕是卷了鋪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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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