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人間五十年!
清州城評定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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織田信長的目光緩緩從家臣們身上一一掃過。
林秀貞,織田家首席家老。
池田恆興,織田信長乳母的兒子,其母后來又成為織田信秀的側室。
瀧川一益,池田恆興的族兄。兩人的父親是兄弟,區別在於池田恆興的父親當了池田家的婿養子改了苗字。
前田利春,尾張國荒子城主,知行2000貫文。
下方貞清,尾張國上野城主,織田家猛將。
織田信次,尾張國守山城主,織田信長的叔父。
織田信成,尾張國那古野城主,織田信長的堂弟兼妹夫。
河尻秀隆,織田信長黑母衣眾首領,相當於秘書長兼保鏢隊長。
蜂屋賴隆,黑母衣眾之一,親近家臣。
織田信廣,織田信長庶兄,織田家連枝眾首席。
塙直政,赤母衣眾之一,妹妹是織田信長的側室。
以及......柴田勝家。雖然這是位猛將,但此時並不太受織田信長的重用。
除去已經身在前方戰場的重臣,這個時候能來參加評定的基本上都來了。
看著一言不發的家臣們,織田信長輕輕說道:「方才一個個不是很能說麼,現在吾來了怎麼又都閉口不言了?」
飯尾定宗和佐久間盛重不在,此時屋內身份最高的林秀貞不得不說話了。
「主公,大敵壓境,家臣們心急如焚,但具體如何安排作戰,還請您作出部署,我等才好依令而行啊。」
林秀貞話音一落,其餘人紛紛點頭。
短短几年便統一了尾張國,織田信長在家中的威望與日俱增,這種時候家臣們自然聽候織田信長的命令。
現在的問題是已經過去兩天時間,織田信長連一個命令都沒下過,家臣們也只能幹著急。
「丸根砦和鷲津砦已經連著派了三波使番前來求援,主公何故依舊安坐於此?」織田信廣也跟著說道。
雖然他曾反叛過織田信長,但事後得到了原諒,因此織田信廣也死心塌地為弟弟效力了。
面對兩人的問詢,織田信長卻突然不開口了,反而開始閉目養神起來。
看著主位上昏昏欲睡的織田信長,下邊的家臣們瞬間繃不住了。
雖然織田信長早年行事跳脫,時常不按套路出牌,但這都火燒眉毛了,就算要使性子也得分場合吧?
坐在上邊的織田信長巋然不動,下面的家臣們完全搞不清楚織田信長的葫蘆里到底賣的什麼藥。
這時,已經被邊緣化的柴田勝家急於表現自己,主動說出了自己的看法。
「諸位,事已至此,別無他法,迅速召集軍勢準備與今川義元決一死戰吧!」說完,柴田勝家將目光投向了織田信長。
織田信長打了個哈欠,選擇了無視。
見織田信長毫無反應,一旁的林秀貞說道:「敵軍勢大,若倉促進軍不能勝,唯恐軍心渙散,不如籠城據守。」
「清州城乃是平城,無險可守,籠城豈不是死路一條?」瀧川一益立刻反駁。
池田恆興也跟著說道:「伊勢灣已被今川家控制,若戰況持久,敵軍可從海路運送軍糧,我們如何耗得起?」
眼見眾人又要陷入爭論,織田信廣只能再次看向織田信長。
「主公,你倒是說句話啊!」
織田信長像是突然被吵醒一樣,略顯迷茫地環顧四周。
「都說完了?」
「那就結束評定吧!」織田信長拍拍屁股站起來,「夜深了,各位都回去吧。」
說完,在一群家臣震驚的眼神中,織田信長頭也不回地就走了,只留下眾人呆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什麼情況?
離開評定間,織田信長甩開小姓,獨自在庭院中閒逛。
織田信長東瞅瞅細看看,走廊下的侍女們噤若寒蟬,沒人知道這個「尾張大傻瓜」心裡在想什麼。
不知是有意為之還是陰差陽錯,織田信長走到一處屋子門口時突然停了下來。
屋內很快響起一道幹練的女聲,「主公,是你麼?」
「你也還沒睡麼?」織田信長推開門。
濃姬手裡握著一柄脅差,目不轉睛地看著門口的織田信長。
「主公不進來?」
「吾怕被你一刀砍了。」織田信長打趣道。
濃姬輕輕一笑,「主公縱是身死,也該死在今川義元的刀下。」
「說的沒錯。」織田信長大步邁進屋內,走到濃姬的身旁坐下,「你是在為我擔心麼?」
濃姬沒有回答,而是默默將手中的脅差拔出,清冷的刀身在燭光下閃過一道寒芒,「妾身還是頭一回見主公如此魂不守舍。」
「主公在害怕?」濃姬扭頭看了織田信長一眼。
織田信長先是搖頭,隨後又點頭道:「那可是今川義元,東海道第一弓取,如何不怕?」
濃姬顯然不信。
若織田信長當真是怕了,就不必多此一舉用兩年時間圍攻大高、鳴海二城了,直接投了豈不省事。
「主公怕的不是今川義元。主公怕的是家臣中有人與今川家內通,所以才不敢將作戰計劃公之於眾。」
「我說的對嗎?」濃姬輕聲說道。
織田信長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隨後輕輕嘆道:「真不愧是道三的女兒啊。」
織田信長起身走到門口,望著天邊的彎月,神情肅穆。
濃姬跟著起身走到織田信長的身側,將臉貼在織田信長的背上,「妾身在此等候主公凱旋而歸。」
「若你等來的是一具屍體呢?」織田信長轉過身問道。
濃姬將脅差別於腰間,拂袖道:「這把父親所贈的脅差,就是妾身的答案。」
「如此,吾可放心而去了!」
「取我具足來!」
話音一落,織田信長扭頭就走。
兩名小姓將具足和佩刀捧在手上,織田信長在屋中站定。
趁小姓為他披甲時,織田信長又讓侍女端來一碗湯飯,直接站著大快朵頤起來。
「報!」
「丸根砦、鷲津砦遇襲,敵軍先陣超三千兵力正在發動猛攻。」
一名使番著急忙慌地出現在門口,織田信長無動於衷,依舊平靜地吃著飯。
「報!鳴海城周圍已開始漲潮,飯尾遠江守急求援軍。」
又一名使番前來匯報,織田信長不慌不忙地將手中的碗筷遞給侍女。
「報!今川義元本陣已至沓掛城,似有繼續向大高城移動的跡象!」
此時具足已經穿戴完畢,織田信長終於動了。
織田信長一把推開身旁的小姓,抽出摺扇半掩面孔,只露出一雙銳利的眼睛。
右腳輕輕抬起,隨後堅定地往前一步。
「人間五十年~與化天相較~如夢又似幻!」
織田信長手中摺扇揮動,隨即雙手合十置於胸前。
「一度得生者~豈有不滅?」
一曲「敦盛舞」罷,織田信長深吸一口氣,他此時的內心並不平靜。
面對強敵今川義元,他是否會像歌中唱到的平敦盛那樣死去呢?
但他已別無選擇。
猶豫只會敗北!
「吹響法螺,出陣!」
織田信長快步走出居館,從側近手中接過韁繩,在急促的法螺聲中疾馳而去,隨行僅小姓五人。
被法螺聲驚醒的町眾尚未來得及開門,城下町的街道上空無一人。
疾馳的馬背上,織田信長目光如炬。隨著身後的清州城越來越遠,天邊已泛起魚肚白。
黎明,就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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