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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北上,反攻漢城去!

  西曆1894年6月25日上午,安城川河畔。

  太陽已經升老高了,氣溫也上來了,又沒什麼風,整個一六月的蒸籠天。

  而河灘上那些屍體啊,血跡啊,都已經清理差不多了,至少是拉到一邊去了,不至於讓接下來的「歷史畫面」太血腥。

  常德勝站在河邊的一塊大石頭旁邊,一邊用手巾板在抹汗,一邊指揮著幾個兵在那兒擺弄一台照相機。

  「對對對,就擱那兒,架子要穩當,別一晃一晃的......」

  他一邊說,一邊回頭看了眼身旁的「演員陣容」。

  聶士成站在左邊,穿著一身淮軍的號服,一手叉腰,一手摁著馬刀,甭提多精神了。

  不過他臉上的表情還是有點彆扭,好像不太習慣這種「擺拍」的事兒......不過他只要跟常德勝多親近,以後一準會習慣的。

  北白川宮能久親王站在中間,穿著一身已經被扯亂七八糟的日本中將制服,袖口上的編紋還在,肩膀上的穗狀肩章也還在,就是整個人看著有點蔫兒,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

  常德勝自己站在右邊,穿著一身南浦軍的深藍色軍裝,腰間扎著皮帶,腳上蹬著皮靴,看著倒是挺利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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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功亭大哥,」常德勝朝聶士成招了招手,「你往中間靠靠,對對對,挨著親王殿下站。還有你,親王殿下,您也別耷拉著腦袋啊,抬頭挺胸的,您是日本國的親王,有個王爺的樣子不是?」

  段芝貴在旁邊忍著笑,把這話翻譯成了日語。

  北白川宮能久聽了,只好抬起頭來,看了常德勝一眼,嘆了口氣,但還是挺了挺胸。

  「好嘞!」常德勝拍了拍手,「就這樣,別動啊......預備......」

  那個擺弄照相機的兵把頭蒙在黑布裡頭,喊了一聲:「笑一個!」

  然後就聽見「哢嚓」一聲,一股白煙冒了出來。

  照片拍好了。

  常德勝走過去,看了看那台照相機,點了點頭:「行,多洗幾張,回頭有用。」

  他轉過身,走到北白川宮親王面前,伸出手,握住了親王的右手,然後用德語說道:「殿下不要擔心,勝敗乃兵家常事。親王是在為國家征戰時不慎被俘的,想必貴國的君主也會以親王的英勇奮戰為榮的。」

  北白川宮能久心想:天皇會以我當俘虜為榮?不能夠吧?一個被俘的皇族,還是親王,這回去以後,還有臉活著嗎?當時就應該切腹啊!可我又不是武家,我是神的子孫......歷史上就沒有天皇或親王切腹的......


  常德勝看他一臉想不開的樣子就想笑——當個俘虜......有什麼嘛,明治天皇的孫子裕仁的俘虜不是當好好的?把人「麥上皇」舔舒服了,還能當「兒天皇」咧。

  北白川宮能久憋了半天,也沒再提切腹的事兒,只用德語回道:「多謝常將軍......那個,關於議和的事情......」

  「哦,對對對,」常德勝笑著點了點頭,「至於和議之事,親王願意促成,更是日、清、朝三國之幸也......這樣吧,親王殿下,麻煩您寫一封親筆信,就說您在我們這邊受到了優待,願意促成兩國和談。這封信呢,連同咱們剛才拍的這張照片,我會派人送到牙山那邊去的。您看怎麼樣?」

  段芝貴在旁邊又把這番話翻譯成了日語。

  北白川宮能久聽了,心裡頭那塊石頭總算是落了地了。

  他之前跟常德勝說什麼「議和」的事兒,當然不是為了真的議和,他就是想把自己不幸被俘的消息傳到第四師團部去,好讓明治天皇知道,快想辦法來營救他。

  都是天照大神的子孫,天皇總不能不管他這個叔叔兼哥哥(他是孝明的遠房堂弟兼養子)吧?

  再說了,如果真能開個議和的渠道,他也能發揮一下作用,稍微挽回一點顏面嘛......至少他是這麼認為的。

  於是這位日本王爺就點了點頭:「好,我寫,我馬上寫。」

  常德勝笑了笑,轉頭對段芝貴說:「香岩,你帶親王殿下去休息,好好招待著。信寫好了,拿來給我看看。」

  可不能讓這個日本王爺亂寫一通,必須審核!

  「勒!」段芝貴應了一聲,就領著北白川宮能久下去了。

  常德勝看著他們的背影,臉上的笑容慢慢地就收了。

  他轉過身,對聶士成說:「功亭大哥,你也去歇會兒吧。等會兒天黑之前,咱們還開個會。」

  聶士成點了點頭,眉頭也漸漸擰了起來。

  ......

  傍晚時分,安城川畔的一個小村子裡頭。

  這個村子不大,也就二三十戶人家,現在都空了。常德勝就挑了一間比較大的屋子,當作自己臨時的指揮部。

  屋子裡頭空空蕩蕩的,沒有什麼家具,地上鋪著草蓆,點上了幾盞油燈,就擱在草蓆上。

  草蓆上鋪著一張朝鮮地圖,地圖上用紅筆畫了好多圈圈,還有一些箭頭。

  常德勝盤腿坐在地圖的一頭,左手邊坐著聶士成,右手邊坐著段芝貴。馮國璋坐在聶士成旁邊,曹錕坐在段芝貴旁邊。再往兩邊,是全琫准和朴允植,兩個人都是東學黨的打扮,一身粗布白衣。


  幾個人面前的茶碗裡都泡著茶水,但誰都沒心思喝。

  常德勝用手指了指地圖上的那些紅圈圈,開口說道:「諸位,咱們現在的情況呢......就是這麼個情況。」

  他指了指漢城那邊:「漢城,兩天前丟了。榮中堂跑了,淮軍、八旗兵,還有咱們的南浦同學,一古腦的都跑了......山縣有朋的第一軍司令部,現在就在漢城。他的主力應該分出大部分去追榮中堂和袁大人、葉軍門他們了。所以漢城現在應該是比較空虛的!」

  他又指了指牙山那邊:「牙山灣,還有第四師團的一部分人守著。咱們雖然打了個勝仗,抓了個王爺,但牙山那邊還有好幾千日本人。」

  他又指了指大邱那邊:「大邱,第三師團的主力在那兒......一萬多人呢!」

  最後,他指了指安城川的位置:「咱們......在這兒。前頭是漢城,後頭是牙山,東邊是大邱。三面都是日本兵啊!」

  他抬起頭,看了看眾人:「所以,咱們現在的處境,其實很不妙!」

  全琫准和朴允植互相看了一眼,都有點懵。

  這不剛打了勝仗嗎?

  怎麼就不妙了?

  全琫准開口了,說的是一口帶著朝鮮味兒的漢語:「校長,您剛才說的那些,我們都曉。可是您這地圖上畫的箭頭,不是指向漢城的嗎?咱們不是要反攻漢城嗎?」

  朴允植也跟著點頭:「是啊,校長,咱們東學黨的弟兄們都準備好了!只要您一聲令下,咱們打頭陣!保管把倭寇趕出漢城!」

  常德勝看著這兩個人,心裡頭嘆了口氣。

  盲動了啊!

  你們這是要「驕兵必敗」啊!

  那個「敗兵必哀,哀兵必驕,驕兵必敗」的「三國兵法」,你們倆不知道嗎?

  他放沉了聲音,說道:「明淑,公植,你們兩個聽我說。」

  全琫准和朴允植都看著他。

  「現在的形勢,對咱們東學黨而言,非常嚴峻。」常德勝一字一句地說,「雖然咱們打贏了安城川伏擊戰,但是東學黨的戰士們損失慘重。你們帶來的四五千人,現在還剩下多少?能打的,還有兩千嗎?」

  全琫準的臉色暗了暗,沒說話。

  「而且,」常德勝繼續說,「咱們俘虜了北白川宮能久親王。這個事兒......很可能會徹底激怒那個日本天皇。忠清道這裡,很快就會引來倭寇的重兵圍剿!」

  常德勝可不覺明治天皇是個注重兄弟+叔侄親情的主兒,他要知道北白川宮王爺當了俘虜,十有八九會下令山縣有朋出兵狠狠地「營救」的!


  忠清道這裡的東學黨......有點兒懸啊!

  他在地圖上畫了一個圈:「你們看看,忠清道的根據地,西邊是牙山灣,東邊是慶尚道,北邊是漢城。三面都在倭寇手裡......三面受敵啊!」

  他抬起頭,看著全琫准和朴允植:「所以,咱們要做好迎接困難和考驗的準備。甚至......要做好暫時失去根據地的準備。」

  「什麼?」全琫准一下子站了起來,「失去根據地?校長,您是說......咱們要放棄忠清道?」

  朴允植也急了:「校長,咱們好不容易才在忠清道站穩了腳跟,怎麼能說放棄就放棄呢?」

  常德勝擺了擺手:「坐下,坐下,聽我說完。」

  全琫准和朴允植對視了一眼,又坐下了。

  常德勝說:「我不是說要放棄忠清道。我是說,要做好暫時的、戰略性的轉移。留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嘛。」

  他指著地圖上的全羅道方向:「明淑,你馬上帶人返回全羅道。把忠清道的義勇軍的傷員和老弱都帶上,安頓好他們。到了全羅道以後,暫時蟄伏下來,積蓄力量。這次繳獲的那些村田式步槍和子彈,我都給你。」

  全琫准愣住了:「校長,您這是......」

  常德勝沒理他,又指著地圖上的朝鮮北部方向:「公植,你先安排好忠清道這邊的事情......簡單安排一下就行。然後,你帶領一支精幹的力量,明天就跟我北上。」

  「北上?」朴允植也愣了,「去......去哪兒?」

  「去朝鮮北部。」常德勝說,「我要你在那邊開闢新的根據地。將來,你和明淑南北呼應,才能跟倭寇周旋到底。」

  全琫准和朴允植都驚呆了。

  全琫准說:「校長,這......這也太急了吧?咱們剛打了勝仗,正是士氣高漲的時候,怎麼就要撤了呢?」

  朴允植也說:「是啊,校長,就算要撤,也準備準備吧?弟兄們剛打完仗,都累不行了......」

  常德勝搖了搖頭:「兵貴神速啊!」

  他加重了語氣:「現在,就是以快打慢!一定要在山縣有朋反應過來之前,揮軍北上!」

  他指著地圖上那個指向漢城的紅色箭頭:「咱們要明攻漢城,暗渡漢江!」

  全琫准和朴允植互相看了看,都不說話了。

  常德勝看著他們,放緩了語氣:「明淑,公植,我知道你們心裡頭難受。打了勝仗還要撤退,換了誰都不好受。但是,咱們現在不是逞英雄的時候。咱們要的是最後的勝利,不是一時的痛快!」


  他頓了頓,又說:「你們放心,我常德勝說話算話。等我在北邊站穩了腳跟,一定會回來的。到時候,咱們南北夾擊,把倭寇趕出朝鮮!」

  全琫准沉默了半晌,終於點了點頭:「好,我聽校長的。」

  朴允植也跟著點了點頭:「我也聽校長的。」

  常德勝笑了笑:「好!那就這麼定了!」

  他轉過頭,對段芝貴說:「香岩,你馬上起草一份檄文,找人多抄幾份,就說督辦朝鮮軍務大臣常德勝,現在率領全羅、忠清兩道義兵十萬,北上光復漢城!」

  段芝貴應了一聲:「勒!」

  常德勝又對馮國璋說:「華甫,你去安排一下,今晚就讓弟兄們早點休息。明天天不亮就出發。」

  馮國璋點了點頭:「是!」

  常德勝最後對曹錕說:「仲珊,你去把那幾個東學黨的嚮導找來。讓他們帶路,咱們挑最快最好走的官道,大張旗鼓地北上!」

  曹錕拍了拍胸脯:「振邦你放心,這事兒包在我身上!」

  常德勝站起身來,拍了拍身上的土:「行了,都去忙吧。明天一早,咱們就北上,反攻漢城去!」

  眾人都站了起來,行了個軍禮,就各自散去了。

  常德勝站在門口,看著外頭漸漸暗下來的天色,心裡頭默默地盤算著。

  山縣有朋啊,山縣有朋,你等著吧。

  老子這就來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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