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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走起,去元山抗俄啦!

  「諸位,中堂大人的電令,咱們的大隊不去漢城了!」

  常德勝手裡揮舞著一張電報紙,站在仁川清租界公署的大堂里,扯開嗓門,大聲嚷嚷。

  曹錕剛從椅子上站起來,張口就來:「不去漢城?那去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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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山。」

  段祺瑞手裡的茶杯頓了一下。他的臉沒什麼變化,但常德勝知道,這人心裡已經在罵了。

  這時候去元山. .. .怎麼看都有點往火坑裡跳啊!

  曹錕沒注意這些,還在追問:「去元山幹嘛?」

  「抗俄。」

  「咣」一聲。白斯文手裡的茶碗掉地上了,碎瓷片濺了一地。他已經顧不了一地碎瓷片了,只是看著常德勝,聲音都有點抖了:「去……去抗什麼?」

  「去抗俄!俄人的一條裝甲巡洋艦已經在元山港內停了三天了。」常德勝舉著電報,「中堂令我等乘坐高升號,火速前往元山布防抗俄。」

  「這這這 ..」段祺瑞終於繃不住了,直接從椅子上彈了起來,「我們就二百人,還有二十個廢……」他話說到一半,忽然卡住了,眼睛下意識地往白斯文那邊瞥了一下,「還有二十個……旗員。」他硬是把「廢物」兩個字咽回去了。

  常德勝掃了他一眼,心說:你個段祺瑞是把那二十個旗人小爺當廢物了?嗬嗬,人家可不廢,不僅不廢,還有用得很!

  他嘴上不急不慢地道:「芝泉,你先別急。俄人的裝甲巡洋艦上不了岸。」

  白斯文終於反應過來了:「俄人巡洋艦上的水兵可以上岸啊!況且巡洋艦上還有炮!咱這二百人拿什麼跟人打?」

  「白大人放心,」常德勝笑了一下,「俄人現在還沒跟咱撕破臉。咱們只要趕在頭裡到了元山,在岸上選個險要地方布防,俄人就沒那麼容易拿下元山了。」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中堂已經聯絡英人了,商借商船運輸火炮,最多十天,十二公分的岸防炮就能到元山。高升號上還有洋灰、鋼筋、鐵絲網、工兵鏟. . .咱們這二百人,是去挖戰壕修炮的。」白斯文不但沒放心,反而跳腳跳得更高了:「那俄人能眼睜睜看著咱們把戰壕挖好、炮修好?他們要開火了咱們怎麼辦?」

  常德勝眉毛一挑:「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唄。」

  袁世凱在旁邊一直沒吭聲,這會兒終於開口了,聲音不急不慢的,帶著一股子河南腔:「白大人莫怕。本官即刻就去漢城,見了李王和閔妃,立馬讓朝鮮出一營新建親軍去元山布防,都歸振邦指揮。」白斯文忙問:「新建親軍一個營多少人?」


  袁世凱伸出五根手指頭:「足足五百!」

  白斯文臉色白了:「二百加五百,這才七百……其中五百還是朝鮮人,打個毛啊!不行,我不去,誰愛去誰去!」

  常德勝心心說:你這可是臨陣脫逃啊!

  他臉上還是笑著的:「行啊,那白大人就請回吧。」

  白斯文愣住了。

  「不過. ..」常德勝的笑容收了一半,「白大人帶來的那二十個八旗子弟,得跟著本官一起去元山。」

  白斯文眼睛瞪起來了:「你……你要他們去元山幹什麼?」

  幹什麼?當然是給老子當證人團啊!

  元山接下去肯定太平不了,太平了,還怎麼抗俄?太平了,俄人還有藉口留在元山?

  到時候元山要是出了什麼「俄人襲擊日租界」或是「日本人襲擊俄商館」之類的事情,就有這二十雙眼睛看著,證明這些事情和我沒關係。

  而且萬- …日本人把俄人惹毛了,俄人朝元山開火了,也得有人見證我「用兵如神,擊退俄人」啊!

  那幫旗人雖然打仗不行,吹牛可是個頂個的好手,讓他們回去跟西太后、光緒帝,還有榮祿好好吹一吹,那我就是抗俄英雄了!

  常德勝心裡是這樣盤算的,可他嘴上說的是:「挖壕、搬磚、扛洋灰。」

  白斯文臉都綠了:「你……你敢讓八旗貴胄幹這個?你信不信我上摺子參你!」

  「悉聽尊便。」常德勝還是那副笑眯眯的樣子,「這點苦都吃不了,還留什麼德?還想考柏林士官學校和普魯士戰爭學院?白大人,入柏林士官都得先隨隊當兵。當兵還能不吃苦?就算畢業了,不也得下部隊帶兵?風裡來雨里去的,還能養尊處優?」

  白斯文被懟得一時語塞,指頭哆嗦著指著常德勝:「你、你給我等著……我的人,你一個不能動,得等旨意!」

  「那些人都是榮大人派到我手下的。」常德勝不笑了,一臉嚴肅地說,「我有榮大人和李中堂的命令。白大人你可以走,他們,不行。」

  白斯文聲音都變了調:「常振邦!你要是把哪個旗人子弟折騰沒了,你看皇上老佛爺能不能放過你!」常德勝盯著他,一字一句:「怕死還從什麼軍?怕死還怎麼歷練?本官把話放在這兒,一將功成萬骨枯。榮大人交給本官的這二十人,若是想有一兩個成為國家棟樑,必有數倍之人殞命沙場!死不起人,怎麼出得了將才?趁早收了這份心思吧!」

  白斯文跺了跺腳,轉身就往外跑。

  常德勝看著他的背影,轉頭對段祺瑞說:「芝泉,去看看。」


  段祺瑞點了點頭,一臉無奈地跟了出去。

  屋裡安靜了幾息。袁世凱湊到常德勝耳邊,聲音壓得很低:「振邦老弟,過了。」

  常德勝朝他笑了笑:「慰亭大哥放心。真要是什麼了不起的貴胄,也不會發到咱們這兒來。這些人說穿了就是耗材,最後能出一兩個堪用的,上面就該記咱們的功了。」

  袁世凱點了點頭:「也對,你自己小心些。哥哥我明兒就動身去漢城,時間緊啊。」

  「行。」常德勝點了點頭,「我叫靜柔還有李師爺跟您一起去漢城,他們帶了些貨,是高升號上一起運來的,正好去漢城盤出去。」

  袁世凱拍了拍胸脯:「包我身上。朝鮮這地界,我說話還管點用。」

  「還有一事,」常德勝又壓低了一點聲音,「若是中堂和英人、倭人談妥了,咱們可得借著這機會再擴點兵。手裡有兵,幹什麼都硬氣!」

  「我有數的。」袁世凱又看了他一眼,「你自己在元山也別太莽。俄人不是什麼善茬,能不碰就別碰。」

  話音剛落,門帘一掀,段祺瑞風風火火跑了回來:「袁大人,振邦兄,不好了,那幫旗下大爺炸鍋了,都嚷嚷著要回國,現在往碼頭去了!」

  常德勝朝袁世凱抱了抱拳:「慰亭大哥,小弟去去就回。」

  袁世凱揮揮手:「去吧去吧。」

  常德勝和段祺瑞已經走到門口了。

  袁世凱在身後嘟囔了一句:「真好啊,有我當年的風采。」

  仁川碼頭。

  這會兒正是退潮的時候,退潮退出去半里地,裸出一大片灰黃色的爛泥,臭烘烘的。石砌的碼頭不寬,幾間鐵皮頂洋行倉庫歪歪扭扭地立在岸邊,看著就寒酸破敗。

  高升號就靠在碼頭邊上,正有人往下卸貨。羅靜柔站在棧橋上拿著帳本核對,李硯堂在旁邊記帳,兩人配合得還算利索。劉通海帶著一百多號常家軍在甲板和碼頭之間來回搬東西,吆喝著,嘴裡罵罵咧咧的,但手上沒停。

  碼頭上還有二十個矮個子,穿著灰布號衣,端著上了刺刀的1888步槍在附近警戒。那些都是常德勝從婆羅洲帶回來的客家人,個子不高,但眼神都挺凶的。他們可都是在坤甸之戰中殺過人,見過血的,人人都還是小蘭芳華校的畢業生,屬於19世紀「知識青年」!

  知識青年從軍,還是粵人,回頭還要上「什麼浦」的軍校,成為棟樑的要素都湊齊了!

  常德勝把他們安排在這兒,本來只是為了防止貨物被偷,結果現在歪打正著。一把把刺刀尖正好對著那群已經炸了鍋的旗人子弟和他們帶來的三十來個家僕。


  常德勝趕到碼頭的時候,看見的是一幅極其熱鬧的景象。

  二十個旗人子弟,連帶著他們的家僕,黑壓壓五十多號人,擠在碼頭北面那片空地上,有人蹲著,有人站著,還有人躺在地上。鬧得最凶的是兩個。一個穿著綢袍的年輕人正滿地打滾,嘴裡嗚嗚呀呀喊著什麼。旁邊蹲著個穿灰布短褂的中年僕役,臉上又急又怕,不停地拉著自家主子的袖子。

  那二十個「知識青年」的頭頭,在小蘭芳時就跟過常德勝的羅世傑,看見常德勝來了,趕緊跑過來,一個敬禮:「大人,那個……溥顯。」他指了指地上那個人,「他說什麼也不上船,躺地上打滾了快有一炷香了。」

  常德勝走過去。

  溥顯還在那兒滾,嗓門大得半條街都聽得見:「………我祖宗是鐵帽子王!保著順治爺打進關來的!你們這些南蠻子敢動我一下試試!」

  那中年僕役蹲在旁邊,聲音里透著心疼:「爺、爺您起來吧……地上涼……」

  「涼什麼涼!」溥顯嗓門更大了,「今天誰敢讓我上那條船,我就.. ...我就. . ..我找我舅姥爺去!他可是皇上跟前的紅人!」

  常德勝站在人群前面,看了他一會兒。他心說:原來祖上就不是好人啊。保著順治打進關來的老韃子的後裔啊,你擱這兒顯擺什麼呢?

  他提了一口氣,厲聲道:「把這個滿地打滾的拉起來,二十鞭子。」

  溥顯一下子不滾了。他瞪著眼睛看向常德勝,難以置信:「你敢打我?我是……我是……」他還沒說完,常德勝已經換成了德語:「HerrFeldwebel!」(軍士長先生)他喊得聲音不高,但很清楚。站在人群外頭的那兩個普魯士士官,一個是赫斯曼,一個是沃爾夫岡,兩人同時轉頭看了過來。

  常德勝又用德語補了一句:「Bringen Sie die Peitsche!」(把鞭子拿過來!)溥顯沒聽懂整句,但他聽懂了最後一個詞Peitsche(鞭子)。他在同文館待過兩年,知道這個詞是什麼意思。

  鞭於子. . .那是要打人啊!

  他扭過頭,就看見那兩個洋鬼子已經穿過人群走過來了。兩個人的普魯士制服筆挺,一個矮一些,結實的像個石墩子,一個瘦高個,一副惡人像。走在前面的是那個瘦高的,左手拎著一根馬鞭,牛皮編的,看著就結實。

  溥顯的臉一下子就白了。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沒說出來。那些剛才跟著起鬨的旗人子弟也安靜了,齊刷刷地看著那兩個洋大人走過來。

  那可是洋大人啊. .。

  這些洋大人都聽姓常的,那姓常的可不好惹!

  溥顯終於從地上爬起來了。他動作很快,好像是屁股底下被釘了顆釘子。站起來後,還一臉討好地看著常德勝,再不敢吹祖宗了。


  那兩個德國士官停在了常德勝面前,一個立正,靴跟一碰。

  常德勝擺了擺手,用德語說了一句:「沒事了,回去繼續警戒。」

  兩個士官又轉身走回去了,碼頭上安靜得很詭異。

  溥顯站在原地,稍稍鬆了口氣兒。

  這頓打,看起來是逃過了。

  常德勝看著他,換回了中文,聲音不小,整個碼頭的人都聽得見:「溥顯,本官說話算話。二十鞭子先給你記著,你什麼時候再犯事兒,連本帶利,一塊兒打!」

  溥顯嘴唇動了一下,沒說出話來。

  常德勝又掃了一眼在場那幾十號人:「都聽好了。元山不是什麼好地方,誰要是想走,我常德勝絕不攔著。但要走的人,現在就得想明白了. . ….到了榮祿榮大人那裡,那就是臨陣脫逃!」他頓了頓,看著那一張張被嚇得發白的面孔:「榮大人把你們交給本官的時候說得很清_; ..… .是來朝鮮歷練的。歷練的意思,就是吃苦、受累、扛重活,還有可能死!以後你們是要上戰場的,上戰場,就得一不怕苦,二不怕死!如果連眼下這點苦都吃不了,這點風險都不敢冒,那你們在榮大人眼裡,什麼都不是了!錯過了這個留洋上進的機會,我不信你們還能有別的機會!你們要有,也不會來這兒!」看沒有人再敢說話。

  常德勝又最後說了一句:「給你們一炷香的時間。想走的現在就走,留下的跟我上船。過時不候。」元山港,海內,藍色的海面上,俄國裝甲巡洋艦「帕米亞特;阿佐夫號「靜靜地泊著。艦尾懸掛著聖安德烈旗。

  艦長室內,一等艦長列昂季耶夫上校放下水文報告,滿意地點了點頭。

  「再測一遍水深。」他對值班軍官說,「元山這地方,看著很破,但是港開闊,水深也足夠,而且冬季還不結冰 . ....比符拉迪沃斯托克可好多了。」

  值班軍官猶豫了一下:「艦長,剛剛從元山領事代理人送來的電報,仁川那邊……清國人似乎有動靜。據說袁世凱下面那個姓常的,從天津帶了約二百人來了。」

  列昂季耶夫笑了一聲:「二百個清國人?有什麼用?」

  他走到舷窗前,看著朝鮮海岸線,心裡想起來彼得堡方面的指示:不要擴大事態,避免與清國衝突. .…他頓了頓,低聲嘀咕:「只要清國的鐵甲艦不來,就沒有什麼好擔心的。給符拉迪沃斯托克發報:「阿佐夫號』將繼續維修數日,元山錨地一切正常。」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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