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得把敵人騙進來殺!(20更好了,拜求訂閱)
兩人說話間,馬車速度慢了下來。
常德勝回過神,撩開帘子往前看。
膠林在此處變得稀疏,前方豁然開朗。一大片空地中央,矗立著一座被高大木柵欄圍起來的小鎮。柵欄用的是合抱粗的硬木,深深打入土裡,頂端削尖,看著挺唬人,但也就防防宵小毛賊。
鎮子不大,規劃得倒整齊。隔著柵欄縫,能瞅見裡頭縱橫交錯的街巷,清一色的中式磚瓦房,白牆灰瓦,收拾得利利索索。一條清亮的小溪打鎮子當間兒蜿蜒穿過,上頭架著幾座石板橋。
可常德勝的眼珠子,壓根沒在這些景致上多停留。
他全副精神,都被鎮子中央那三座龐然大物給吸過去了。
那是三座堡壘(客家人管這叫「圍樓」)品字形戳在那兒,像三頭蹲伏的巨獸。
打頭那座最大,得有四層高,青磚壘的牆,厚實得邪乎。牆面上斑斑駁駁,布滿了深淺不一的坑窪和……彈孔。有老有舊,顯然這些年沒少挨槍子兒。樓頂是平的,四角杵著小小的瞭望亭,眼下空無一人。這大圍樓前頭,是一片極為開闊的夯土廣場,平整得像面鏡子,這會兒空蕩蕩的,但空氣里還飄著股淡淡的、曬膠特有的氣味兒。
廣場左右兩邊,稍靠後的位置,各戳著一座小一號的圍樓,樣式差不多,也都是青磚牆體,牆上同樣坑坑窪窪的。三座樓之間,隔著百十步的距離,互為特角。
「有點意思……」常德勝心裡那點「軍魂」騰一下就燃起來了,眼珠子跟探照燈似的在那三座圍樓上掃來掃去,腦子轉得飛快:
「品字形布局,倒是暗合交叉火力支援的理兒。中間這片廣場,明面是曬膠場,實則是絕好的火力覆蓋區,敵人要是衝進來,立馬就成活靶子!」
「大圍樓正面牆上那些彈孔……看分布,襲擊多是來自正面和兩側。守軍當時應該是據樓死守,沒敢也沒能力出去野戰。」
「這布局……要能把敵人引進來!在三座圍樓上上頭架幾挺馬克沁,再配上兩門迫擊炮……好傢夥,那這廣場可真就成了血肉磨坊,誰來誰死!」
他這邊正琢磨著怎麼把這兒改造成殺人陣地,馬車已碾過曬膠場,停在了那座最大的圍樓門前。樓門敞開著,門內門外,站著一群人。
常德勝的目光像掃描儀一樣掃過去,瞬間完成了評估:
打頭的是個四十多歲的男子。皮膚曬得黝黑,是常年戶外勞作的顏色。留著個板寸頭,身上穿著綢緞長衫,料子不錯,但款式簡潔。人有點瘦,臉上鬍子颳得乾乾淨淨,能看出年輕時的俊朗底子,但此刻眉宇間鎖著淡淡的愁容。
「這應該就是我那位未來岳父,羅振興了。他沒留辮子……哪怕在南洋介邊,不留辮子的華人也不多見,不知道是不是蘭芳特色,還是……看穿了大清,要跟那幫韃子決裂?對,這個南洋華僑,可是革命之母啊!聽說給革命黨硬砸了幾千萬!大清,可以說就是是被他們用「銀紙砸死』的!」
羅振興身旁,站著兩個女人。一個年長些,四十上下,容貌和羅靜柔有五六分相似,徐娘半老,風韻猶在。另一個年輕些,二十出頭,模樣俏麗,但神態謹慎,稍稍站在年長女子側後方半步。
「年長的應該是岳母。年輕的是……姨娘?小老婆?」
再旁邊,是個二十來歲的青年,長相和羅振興很像,但更壯實,也一樣的板寸頭,沒辮子,正抱著胳膊打量著車隊。他身後還有個半大男孩,十三四歲,好奇地探頭探腦,他同樣也沒辮子。
這幾人身後,是幾個管家、管事模樣的中年人,再後面,是二十來個精壯漢子。介些個人,全都是板寸頭,沒辮子。
而拿些精壯漢子應該就是羅家的家丁了,大多穿著短打,腰裡別著短槍(都是左輪),也有幾個背上挎著步槍(單發後膛槍)。他們站得還算整齊,但隊形鬆散,也沒個軍姿。
常德勝的目光在這群「護衛」身上多停留了兩秒,又瞥了眼他們身後那布滿彈孔的、厚重卻沉默的圍樓磚牆……
心裡就一陣好笑。
「這圍樓修得是結實,品字形布局也算有點意思……可看看這幫守樓的爺!」
「短槍為主,射程近,火力持續性差。長槍少,且型號雜亂,彈藥恐怕都不通用。人數嘛……眼見二十來個,總數可能就是三四百?這訓練程度……嘖,估計也就和那嘛蘇丹的衛隊半斤八兩。」「守著這麼座「金山』,就靠這百十號雜牌和幾十桿老槍?怪不得牆上彈孔那麼多!這是被人堵在家裡打過多少回了?」
「幸好是遇見我了。要不然,就憑這點本錢,蘇丹真要下血本,拉上他那一千號衛隊,再弄兩門荷蘭大炮來……這「金山銀海』,還有裡面的人,怕是真得改姓了。」
「不過這也是個機會. ...如果那破蘇丹的人馬都打進來過很多回了。那他們再被騙到這三座圍樓之間的可能性就大大增加了!可是要怎麼騙呢. ...」
他正琢磨著,後面馬車門「眶當」一響。
羅靜柔像只燕子似的跳下車,提著裙擺,臉蛋紅撲撲的,一路小跑就沖了過去。
「阿爸!阿媽!阿哥!姨娘!阿弟!」
她用清脆的客家話喊著,一頭扎進那年長女人的懷裡,然後又轉身抱住羅振興的胳膊,又哭又笑。說了幾句家常,她忽然想起什麼,鬆開父親,轉身指向常德勝所在的馬車,臉蛋兒紅紅的:「阿爸,這是振邦,他是女兒的……的……」
她「的」了半天,沒好意思說「未婚夫」,最後蹦出一串頭銜:
「他是普魯士戰爭學院畢業的高材生!北洋委員!五品頂戴!是來幫阿爸打蘇丹的!」
張弼士此時也笑嗬嗬地下了車,拉著還有些恍惚的常德勝往前走去。
商德全、吳鼎元、孔慶塘、段祺瑞四人也相繼下車,站在馬車邊,沒立刻跟上去。他們的目光同樣敏銳地掃視著這座膠林中的小鎮、眼前的木柵欄、那些護衛,最後彼此交換了一個眼神。
那眼神里的意思,和常德勝剛才心裡想的,大同小異:
「這麼有錢的地;方……」
「就這防禦?」
「這要是咱們的莊……」
「鐵絲網得拉幾道?機槍位設哪兒?迫擊炮陣地放哪兒?」
不知不覺間,這四位已經進入了職業軍人的狀態,而且還都加持了一戰思維!
同一時間,來自新加坡的「婆羅洲」號老式蒸汽船,像頭喘不過氣的老牛,噗嗤噗嗤地噴著黑煙,緩緩靠上了坤甸碼頭那吱呀作響的木棧橋。
踏板放下,旅客和苦力混作一團往下涌。人群中,十五六個精壯漢子顯得格外扎眼。他們穿著雜七雜八的短打衣裳,但腳步沉穩,眼神四下掃量時帶著股子生人勿近的戾氣。打頭的是個穿亞麻西裝的矮壯青年,殺氣騰騰,正是內田良平。他旁邊跟著個戴眼睛,看著挺斯文的中年人,正是山崎糕三郎。碼頭上,一個上了年紀、武士打扮的男人迎了上來。髮型是板寸,但兩鬢已白,身上的吳服洗得有些發白,還帶著佩刀,只是那精氣神,怎麼看都透著股落魄味兒。他叫山田十兵衛,是玄洋社早年安插在坤甸的浪人頭目,如今主要靠給各路「過番客」當保鏢、處理些見不得光的勾當餬口。
「內田先生,山崎君。」山田十兵衛微微躬身,聲音沙啞。
山崎糕三郎沒廢話,直接壓低聲音問:「張弼士的人,到了沒有?隨行里有沒有穿和服的年輕女人?」「到了。」山田十兵衛點頭,語氣很肯定,「張弼士親自來的,陣仗不小。至於穿和服的女人……有,一個,很年輕,跟著車隊。」
內田良平一直沒說話,這時才扶了扶眼鏡,鏡片後的目光掃過碼頭上雜亂的人流和貨堆,最後落在島津十兵衛臉上,聲音平穩得像在問路:「他們去哪了?」
山田十兵衛擡手,指向西北方向那片鬱鬱蔥蔥的膠林深處。
「小蘭芳,羅家的地盤。」
內田良平輕輕「嗯」了一聲,沒再多問。
目標確認,地方也清楚了。
剩下的,就是怎麼把「蛇」引出洞,或者……乾脆把洞給刨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