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此子,斷不可留!(第一更!求首訂,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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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東條英教咬著後槽牙應道,嗓音壓得極低,沉得發悶。「更要命的是,他的戰術推演快得嚇人。聽完兵棋想定,也就片刻光景,一整套完整方案就被他隨口口述了出來。」
對面的福島安正沒有接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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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手端起桌上早已涼透的煎茶,淺淺抿了一口,眉頭瞬間擰成一團。這茶的苦味直衝喉嚨,比九州礦場那些苦役工人的日子還要難熬。他隨手放下茶杯,杯底輕磕矮桌,發出一聲細微的輕響。
「東條君。」福島抬眼,望向這位年輕的陸大首席,語氣平淡卻帶著沉甸甸的分量,「你試想一下,倘若清國真把這套戰術落地成型,皇國陸軍要付出多少傷亡、耗掉多少銀兩,才能勉強扳回劣勢?」
東條英教瞬間怔住。
這個問題他從未細算過,準確來說,是根本不敢深想。
「單單是朝鮮戰場————」他喉結滾動,喉頭髮緊,像是被人死死扼住,「起碼要多折損兩個師團的兵力,戰事也得硬生生拖久半年。」
「兩個師團駐紮一年,軍費就要耗掉一千萬日元。戰線拖延半年,僅陸軍的作戰開銷,至少還要再多出一億兩千萬日元。
,福島語氣依舊平靜,可字字句句都像重錘,狠狠砸在東條心上。
「這還沒算撫恤補貼、兵員補充、後勤轉運的巨額耗費。去年陸軍全年預算,刨除官兵薪餉、伙食剛需,真正能拿來購置軍械、調度作戰的經費,滿打滿算都不到一千五百萬。一億兩千萬的缺口————大藏省那幫文官,只會直接把陸軍的預算案撕得粉碎,斷然不會批覆。」
東條手心開始冒汗。他仿佛看見了大藏省主計官那張冰冷的臉,還有陸軍省同僚們為了幾個銅板的撥款吵得面紅耳赤的場面。
「而且,」福島從懷裡摸出一張疊著的紙,推了過去,「你剛才算的,只是陸軍的帳。看看這個。」
東條接過那張紙。
上面是德文,他看得懂。
大清北洋水師「常遠」號鐵甲艦方案。
排水量:8200噸。主炮:三座雙聯裝240毫米炮塔。副炮:十門150毫米速射炮。裝甲:水線帶260毫米————
東條的手都開始抖了。
「北洋向德國訂的新艦,」福島也有點崩不住了,太陽穴的青筋在跳,「8200噸,六門240毫米炮,十門150毫米速射炮。這火力,皇國海軍現在有哪條船能比?」
東條是陸軍馬鹿,但對海軍花錢的本事,他很清楚。去年海軍預算一千零七十八萬円,人員只有五千,大部分花銷是在裝備上。可而要從海外購買裝備,那是要花「正貨」的,就是黃金、白銀、英鎊、法郎...
而日本國庫里的「正貨」,攏共就值五千萬兩白銀。
那是皇國的血,流一滴少一滴!
「海軍————」東條聲音發啞,「要多少錢,才能買到能打過這玩意兒的船?」
「七十萬英鎊,」福島說,「英國的百夫長」級。七十萬英鎊,合七百萬円。」
東條眼前一黑。七百萬円,相當於陸軍全年軍費的一半,而且全是「正貨」。
「這還只是一條船,」福島繼續往他心口捅刀子,「根據可靠情報,常德勝和德國人談的,是一個十年造艦計劃,分三期,總價兩千萬兩白銀。」
他頓了頓,看著東條那張越來越白的臉:「兩千萬兩,東條君。折成日元,差不多兩千八百萬。而日本國庫里所有的正貨」,加起來也就值五千萬兩......百分之四十啊!」
東條坐在那兒,像被抽乾了魂。
如果海軍真要跟上清國的步伐,在未來十年花掉價值兩千八百萬円的「正貨」————那陸軍的餉銀,士兵碗裡的米————
「而且,」東條想起另一件事,聲音發澀,「常德勝在普魯士戰爭學院,還特別熱衷冬季作戰。大佐閣下,如果北洋真按他的思路,練出一支能在冬天打仗的新軍,部署在朝鮮北部————」
他沒說完。
但福島已經聽懂了。如果那樣,日本陸軍想在冬天從朝鮮北部突破,打進滿洲,就會變成一場噩夢。戰爭幾乎肯定會拖到第二年春天,甚至更久,而每多拖一個月,就是兩千萬円的開銷.....
「福島大佐,」東條慢慢抬起頭,眼睛布滿血絲,「常德勝這個人————不能留!」
福島沒說話,端起那杯冷茶,一口氣喝乾,然後重重放下杯子。
「你是陸大首席,」福島終於開口了,「是皇國培養出來的最優秀的軍人,我相信你的判斷。」
「不過,在德國,我們很難下手。西園寺公使不會同意,他是公家,講究外交體面。
而且常德勝現在是德國人眼裡的紅人,動他,會惹怒德國。」
「那就等他離開歐洲,」東條立刻接話,「他在柏林的學業還有一個半學期,明年春天會回國。從歐洲回清國,一定要經過南洋—蘇伊士運河,紅海,印度洋,馬六甲————
這一路,很長。」
「就在南洋下手,」福島說,「那裡很亂。海盜,幫派,土人暴動————死個把人,不稀奇。荷蘭人管不過來,英國人懶得管。」
「盯緊他,」福島繼續說,聲音壓得很低,「他在戰爭學院的每一天都見了誰,都在學什麼————全部摸清楚。我要一份更詳細的報告,送回參謀本部。」
東條深吸一口氣,重重低頭:「嗨!」
他坐回自己的小間,拿起筆,在那本牛皮封皮的小本子上,翻到常德勝那頁。
在密密麻麻的記錄最下面,他用毛筆添了一行字:「此子,斷不可留。」
「留,則陸軍無餉,皇國危矣。」
寫完,他合上本子,看向窗外。
柏林的黃昏,天空之中,一片血色。
同日,傍晚,柏林選帝侯大街,凱賓斯基酒店咖啡廳。
.
常德勝翹著二郎腿,坐在靠窗的卡座里,手裡端著杯黑咖啡,沒加糖也沒加奶,就這麼一口一口抿著。
苦,但提神。
他對面坐著張振聲和羅靜柔。羅靜柔笑得很甜,一對小酒窩格外討人喜歡。
「二位,」常德勝放下杯子,「我剛從毛奇將軍那兒回來————有樁天大的買賣,得跟你們盤盤。」
羅靜柔眨眨眼:「振邦哥,什麼買賣?」
「德意志帝國,」常德勝身子往前湊了湊,壓低了聲音,「想在遠東找個港口落腳。
我給他們推薦了————坤甸。」
張振聲手裡的咖啡勺「噹啷」一聲掉碟子裡了。
「坤、坤甸?」他瞪大眼,「那不是荷蘭人的地————」
「很快就不一定是了,」常德勝笑著打斷他,笑容里透著股奸商味兒,「德國人答應兩件事:第一,咱們以後從施耐德公司走的貨」,他們都睜隻眼閉隻眼,保准出得了德國海關;第二,等坤甸那邊動靜起來了,他們會派條兵船過去護僑」————順便,幫咱們站站台。」
他頓了頓,補了句關鍵的:「這買賣,穩賺不賠。德國人要港口,咱們要地盤,荷蘭人要面子————到時候打點一下,面子裡子都有了。」
羅靜柔呼吸有點急:「振邦哥,你是說————德國人會幫我們————」
「不是幫你們」,」常德勝笑著糾正她,伸手指指自己,又指指張振聲,「是幫「咱們」。北洋、南洋、德意志,三家合夥,把坤甸那攤子事兒————盤活了。」
他往後一靠:「這事兒,李中堂那邊我已經遞了話————中堂的意思是,只要不鬧出大亂子,不傷了大清和荷蘭的邦交,咱們————可以酌情辦理。」
這話一半真一半假。李鴻章根本不知道這茬,但常德勝說得底氣十足。反正等坤甸拿下了,木已成舟,李鴻章捏著鼻子也得認。
張振聲深吸幾口氣,灌了好幾口涼咖啡才緩過來:「振邦,那咱們————下一步怎麼走?」
「簡單,」常德勝掰著手指頭,「第一,安排三方會面。德國佬那邊是小毛奇,北洋這邊是我和郭世貴郭大人,你們蘭芳這邊,五舅你出面。」
「第二,你趕緊聯繫坤甸那邊的老兄弟,摸摸底,看看能拉出多少人、多少槍。要悄悄的。」
「第三,」他看向羅靜柔,笑得像只狐狸,「軍火清單我會儘快擬出來,你們抓緊備款。施耐德公司的貨,質量好,價格————也「好」。但這錢不能省。」
他頓了頓:「第四,阿柔。給你阿爸去封信,就說————北洋和德國的大腿,咱們已經抱上了。坤甸這買賣,穩賺。但前期投入,可不能少了。」
他靠回椅背,笑吟吟看著羅靜柔。
羅家是婆羅洲首富,家裡有礦————是真的礦,金礦,還有橡膠園。這買賣要做成,羅家出的可不能是小數。
而且————常德勝瞄了眼羅靜柔那對小酒窩。不僅要出錢,還得出人!這事兒,總得靜柔她阿爸拍個板。嫁女兒是大事,陪嫁————可不能少了。
羅靜柔被他看得臉一紅,低下頭:「振邦哥,我————我回去就寫信。」
「好,」常德勝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苦得他咧了咧嘴,但心裡頭甜滋滋的,「那咱們就說定了。會面的事兒,我來安排。你們等我消息。」
張振聲重重點頭:「全憑振邦安排。」
常德勝笑了笑,沒說話。
他轉頭看向窗外。
柏林秋天的傍晚,天色已經暗下來了,街燈一盞一盞亮起來,黃澄澄的,像金元寶。
真他娘的是好兆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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