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里奧·沃爾佩
假導演恩佐的突然出現,打斷了里奧和真導演的交談。
導演藉機回頭和副導演交流了幾句他最新的『臨時起意』。
有趣,有趣,有趣至極。
這個漁夫太有魅力了!
導演認為今天這位拍攝對象身上的那股獨特氣質非常讓人著迷。
用他作為主角拍攝出的視頻一定會有強大的傳播屬性。
所以必須得多拍點可以彰顯他獨特魅力的陸地鏡頭剪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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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去了海里就體現不出這股迷人勁兒了。
來自亞平寧半島來的外地人一臉著迷。
然而他們身後的幾個本地人可是緊張的要命。
「情況不對勁……」蘭佩杜薩的左膀捂住嘴。
「太不對勁了。」蘭佩杜薩的右臂用蚊子一樣的聲音回應。 蘭佩杜薩的副手一臉嚴肅的對身邊兩個人說:
「外地人不懂西西里的規矩,現在給他們科普也來不及了,全都給我機靈著點,看到哪裡不對趕緊阻止他們,別惹到這幾位先生。」
「明白!」
……
恩佐把煙遞過去,里奧沒有主動去接。
當煙快碰到指尖了,他才懶洋洋的緩慢抬起手指,夾住煙身中段。
恩佐又將手裡的打火機點燃遞上去,里奧的頭一動不動,輕輕一吸,緩緩吐出一口煙圈。
導演回頭看團隊,確認這幾個動作也錄下來後,比出一個大拇指。
「里奧先生,您可以按照腳本上的內容介紹自己了。」
昏黃的暖色燈光下,里奧把煙放到面前桌子的菸灰缸上,但他周身的煙霧並沒有褪去。
桌子上淡藍色的煙霧緩緩上升,讓他看起來既危險又神秘。
里奧將雙手交叉放在桌上,十指微微張開,呼吸突然放緩: 「我叫里奧·沃爾佩,一名西西里的漁民,你們應該沒有聽過我的名字……」
在一個短暫的小停頓後,里奧用拇指輕扣了一下中指指節,同時將眼睛完全融入到了帽檐之下的黑暗裡:
「但未來的某一天,你們一定會記住我在這片大海上做過的事。」
……
里奧完全是現學現賣。
他這位黑手黨練習生的培訓時長高達恐怖的4個半小時!
很多細節記不清,要靠一旁的導演恩佐『提點』。
讓他裝一會逼無大礙,裝的時間長了,他自己都受不了了。
尤其是腦袋上的這頂帽子壓得這麼低,一來看不到對面人的反應,二來也不習慣……好幾次他都想把帽子稍微往上抬一抬。
可恩佐又千叮嚀萬囑咐,說在西西里帽子的意義重大,警告他沒事不能亂碰。
里奧只能不停的忍耐,忍耐,再忍耐。
…… 導演團隊已經忘記了要節省時間的事,把提綱上的問題問了個遍,甚至還加了一些新的問題進去。
他們拍的越來越帶勁,後面蘭佩杜薩的左膀右臂們急死了。
外地人不懂規矩,說得多錯得多,得找個機會叫停這裡的拍攝了。
但現場在收音,他們又不敢貿然的去打斷。
副手四處看了看,對左膀說:
「你去借頂帽子。」
既然是『道』上的人,那就用『道』上的暗語吧。
……
恩佐告訴里奧,他的舉止要遵循——慢、少、穩的定律。
採訪開始之后里奧的腦袋就沒有移動過位置。
這個視角看不清對面導演的臉,但能看到他後面站著的幾個人的腿。
在採訪的中途,他突然發現有一個人手裡拿著頂帽子,帽口朝向自己大腿輕輕的拍著,像是想要吸引他的注意力。 「里奧先生,可以講講您對地中海環境保護現狀的看法嗎?」
導演又『臨時起意』的問了一個不在提綱上的問題,而且是相當高深的那種。
多次『臨時起意』後,他發現今天的採訪目標不僅氣質迷人,腦袋也不空空。
里奧回答這些臨時問題的答案非常之精彩。
比之前給過提綱的那些問題出彩,所以想要多問一些。
「地中海環境保護不是一個國家的問題,是需要多國聯合.……」
里奧搬出了從安德烈家書中看到的一個段落。
這種高深莫測的問題,就要用更加高深莫測的方式回答,驢唇不對馬嘴也沒關係,反正沒有標準答案。
俗稱魔法對轟。
里奧一邊胡言亂語的回答,一邊分出了一半的心思,想要看看那個在用帽子拍腿的人是誰。
他本就對頭頂上的帽子『積怨已深』,順手就把它摘了。
帽子一摘,世界豁然開朗。 映入眼帘的是瞪著眼睛的恩佐,像是要警告裡奧什麼。
里奧不敢多和帽子接觸,把手裡的『燙手山芋』放到了桌子一側。
你不讓我碰,我放下還不行嗎?
但恩佐的眼睛肉眼可見變得驚恐,唰的一下站起來。
幾乎是在同時,那個用帽子拍腿的人叫停了拍攝:
「導演,我覺得素材已經夠了,我們換下個場景吧!」
說完,他一臉驚恐的盯著里奧看。
……
蘭佩杜薩是出錢的人,他的副手說停,導演再依依不捨也得停下。
拍攝一結束,里奧趕緊去問恩佐: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
恩佐恨不得把里奧掐死: 「我說了別讓你亂碰帽子,突然把帽子摘下來放到桌子上是『翻臉』的意思,如果這是在談判中就是要抄傢伙了!」
「你還說你不——」比安奇話說到一半被打斷。
蘭佩杜薩的左膀右臂們圍過來,一來就道歉:
「對不起里奧先生,對不起對不起,您別和導演一般見識,他們是外地來的,不懂西西里的規矩。」
里奧一秒變身,冷漠的一言不發。
內心又開始咆哮——
我也是外地來的啊,誰能給我講講這又是什麼西西里的規矩?
……
導演被警告不可以再『臨時起意』,必須一切按照腳本上的內容來攝製。
但他一肚子的怨言……
轉場時氣得不想跟那幾個本地客戶同船,等他們的船走了,才乘坐著後一艘出去。
副導演給他遞了根煙,讓他消消氣。 導演看到煙,滿腦袋都是里奧點菸抽菸的樣子。
這些甲方懂個屁!
沒有看到里奧多麼的有魅力?
穿上這身衣服的他,才是能夠幫助你們賣出產品的核心競爭力,你們又不是賣比基尼的,他把衣服脫了跳進海里有什麼看頭?
船隻一路向前,與先一步過去的同事們匯合。
導演遠遠的聽到前方傳來一道道沒有『見識』的驚呼,有男的也有女的。
「以後別把這種咋咋呼呼的人招到團隊裡。」導演把氣撒到副導演身上,「我們什麼人沒合作過,什麼場面沒見過?」
外人還在呢,看你們這幅沒出息的樣子!
下一秒,他也發出了一連串尖叫的聲音。
此時海中正在拍攝里奧游泳的畫面。
脫了衣服的里奧一身結實的肌肉,線條流暢,身體舒展,他像是美人魚一樣,都看不到怎麼動就游出了好幾米。
里奧回過頭來,將濕透了的頭髮向後一背,露出了帥氣的容顏,問船上的工作人員: 「這種程度的夠嗎?還是再游遠一點?」
導演大驚:
「里奧原來長的那麼帥嗎?」
剛才一直有帽子壓著,他都沒有怎麼看清里奧的臉。
隨即他催促船開快一點,同時對前面的人喊:
「不夠不夠!再補幾條,相機給我,我親自掌鏡!」
……
不遠處。
比安奇和恩佐一人拿著一根薩爾維贊助的雪茄,坐在船上看著這幫『沒有見識』的人驚呼連連。
「這幫人太鬧了。」恩佐抱著粗大的胳膊,一臉的厭煩。
比安奇叼著雪茄說:
「但里奧一進入水裡,氣質馬上就會不一樣.……值得讓他們多拍一點。」 拼命三郎腦海里出現了那個一臉關心,還主動幫他裝魚箭的『對手』。
無論多少年過去,他永遠不會忘記這件事。
恩佐哼了一聲:
「現在才是里奧最有魅力的樣子,不知道這小子怎麼想的,非要裝什麼兇狠。」
比安奇問恩佐:
「我們這樣真的沒事嗎?」
恩佐不以為然的回:
「什麼事?引來那些黑手黨的關注?他們跑的跑,散的散,哪有功夫來核實里奧的身份?即便真有人留意到了也不會細打聽,多了一個夥伴是好事。」
比安奇扭頭問:
「恩佐,你怎麼會知道這麼多黑手黨的規矩?」
恩佐把他嘴裡的雪茄抽走:
「再廢話我告訴羅莎夫人你學抽菸了。」 「切——」
……
咖啡廳。
穿著盛裝的幾位『群演』找薩爾維要煙抽。
薩爾維把他們打發走:
「去去去,一邊去,你們又不是里奧,我憑什麼給你們?」
尼古拉斯摸著妻子新熨的西裝說道:
「穿上這身衣服真有點用啊,你們看到那些人看咱們的眼神沒?」
馬爾科提醒他:
「人家看的是里奧,誰會看你?」
尼古拉斯望眼欲穿的看大海,遺憾的說:
「但他們都沒拍咱們啊,薩爾維不是說,可以也幫著咱們宣傳宣傳嗎?」 薩爾維整理了一下頭髮:
「戲份是自己爭取來的。」
「什麼意思?」幾個老闆同時看過去。
薩爾維扶了一下借來的墨鏡:
「剛剛我聽到那個導演跟團隊說,陸地上的鏡頭沒有拍夠,讓他們找機會多補點素材。」
……
里奧在海里的表現更加迷人。
導演不顧甲方爸爸的威脅拍了一條一條又一條,進度大大的delay。
要不是因為天黑下來,沒有了天光,還不肯結束今天的攝製。
一回到陸地,他就問副導演:
「讓你補的素材補了嗎?」
副導演搖頭: 「里奧和他的兩個朋友一直在海上,哪裡有可以補的素材?」
導演難掩失望之情,意猶未盡的說:
「那就收工吧。」
他們乘坐上車子,陸續駛離碼頭,回到建築密集的村中心,又遇到了早上從咖啡廳里浩浩蕩蕩出來的那幫人。
這幫人三五成群的站在路上,警惕地盯著他們的汽車看。
導演趕緊催促副導演開機:
「拍拍拍,快拍,這些都是素材!!」
……
巴勒莫。
蘭佩杜薩的助手連夜催促導演團隊把素材拿給他們的大老闆看。
時間太緊,連粗剪的版本都沒有,他們拷貝的幾十個小時的素材把蘭佩杜薩看煩了。
他一邊十六倍速快進視頻,一邊對副手說: 「你來弄這支視頻就行了,這點小事不用問我,但催促他們快點剪出成片,我要發給法國人看,讓他們儘快下單。」
蘭佩杜薩的助手小心翼翼的說:
「老闆,里奧有點不對勁,您還是親自看看吧。」
蘭佩杜薩皺眉,很不情願。
但確實是他不停對左膀右臂們說,這次和法國人的合作非常重要,讓他們一定盯緊了。
那就看看吧.……
素材是從後向前拷的。
此時屏幕上顯示的是導演要求里奧最後在海里補的幾個游泳畫面。
只見他像魚一樣遊動著,鏡頭有時候都抓不到他。
蘭佩杜薩把十六倍速調整到八倍速:
「游得這麼快……」
下一段視頻是里奧深潛的鏡頭。 周圍環境一片幽暗,看不到任何陽光。
蘭佩杜薩又將八倍速跳到四倍速:
「這是多深?」
左膀右臂回:
「四十米,里奧還能下,但我們找的海下攝像下不去了。」
蘭佩杜薩指著屏幕說:
「這部分素材多用一些,是這支視頻的核心。」
屏幕又一次出現變化,播放的是里奧第一次下水的素材。
鏡頭捕捉到了他快速下潛的畫面,只是幾秒鐘的功夫就到幽暗的海底,別說攝像頭了,人眼追起來都難。
蘭佩杜薩親自將四倍速降低到了二倍速,同時前傾身體,無限靠近顯示器:
「他的水性很好,是我見過最好的漁民。」
他一臉認真的對副手說: 「你平時和里奧走動得密集些,和他處好關係,如果再出現之前那種無法完成的『大訂單』,去問問里奧願不願意接,我看這孩子挺有天賦,幸運女神也始終站在他這邊。」
副手點頭答應下來。
海下的素材播放到這裡全部結束,再後面就是陸地的拍攝部分了。
蘭佩杜薩對此不感興趣,讓他們把機器拿走。
左膀堅持說:
「老闆,這部分才是重點!」
右臂指著鏡頭裡,里奧藏在黑暗中的臉說:
「您看看他的舉止打扮。」
蘭佩杜薩看了兩眼,突然笑了:
「小孩子玩心重。」
鏡頭快進到了恩佐和比安奇穿著同款衣服接受採訪,左膀繼續說:
「但他的朋友也是這樣的。」 蘭佩杜薩稍微遲疑,搖頭:
「里奧說他是漁民,乾的是漁民的事就夠了,不必在意這些和我們無關的細節。」
右臂又將更多穿著同款衣服人的素材調出來給老闆看:
「但……這個規模,真的是漁民嗎?」
蘭佩杜薩將視頻調整到了正常的速度,在這些素材之間來回切換,警告幾個手下:
「跟你們說過多少遍,和我們無關的事情別打聽,但記得以後和里奧交易的時候小心著點。」
說完蘭佩杜薩就要起身離開。
但屏幕里在播放的一句話讓他停了下來。
那是開機之後錄下的第一個畫面。
「我叫里奧·沃爾佩,一名西西里的漁民,你們應該沒有聽過我的名字……」
蘭佩杜薩用力按下暫停鍵:
「里奧姓沃爾佩?!」 他幾乎把臉貼過去,想要仔細看清鏡頭上的那張臉,卻只看到了淡藍色煙霧中帽檐之下的一片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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