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一劍

  第三百一十六章 一劍

  林宿日眼神一凝!

  他上下看了一眼陳靈洗,眼眸之中掠過一絲驚異之色。

  「道兄,卻不知如今是什麼修為?」

  「道基中期。」

  林宿日眼中驚異越盛!

  未濟洞天破碎不過才短短不到十年光陰,十年時間……陳道兄竟然已經踏入道基中期?

  這令林宿日越發驚異。

  可他旋即又想到陳靈洗在未濟洞天之中的表現,心緒逐漸沉穩下來。

  「陳道兄本來就是天才,修行進度快,倒也並不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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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心中這般想著,卻又緩緩搖頭。

  「道兄修為高深,宿日敬佩,只是……道兄大約不曾細看清這一座秘境。」  「此秘境之中,道基中期的修士共有五位。

  那五位各有所依,各自修持兩道大神通、兩道玄根,各守一方,彼此相持,誰也不敢輕動。」

  「而在秘境西南那一座孤峰之後,另有一位道基後期。

  這一座秘境各有其玄妙,只有道基後期以下修士才能踏入其中,只是那人入門之時不過道基中期,如今卻已破入道基後期。」

  「那人……乃是玉台白家人物,出身仙族,底蘊不凡。」

  「你我想要殺出去……恐怕並不容易。」

  陳靈洗眸光微動,頷首。

  「五位道基中期,一位道基後期。」林宿日坐在他對面:「道兄,我方才那番話不曾與你說全。」

  「我確實有些倚仗,可那倚仗,至多能夠保我一人不死,至多能夠讓我在秘境洞開之時走出此地。」

  「若要我攔住這些人,護著你一同將這一場機緣帶走,只憑我一人,絕無可能。」

  說到這裡,他擡起眼來,望著陳靈洗。

  「局面既然如此,你且先要下這一道機緣,秘境一開便走。」  「不必擔憂於我,我自然可以脫困。」

  陳靈洗皺眉想了想,繼而搖頭。

  「林道兄!你乃是道下學宮弟子自有幾分底蘊,而在這秘境中的人物想來也同樣出身不凡,焉知他們就沒有底蘊?若是道兄無法逃出這秘境,豈不是要死在此間?」

  陳靈洗輕聲低語,林蘇日頓時沉默下來。

  此時夜色已漸漸落下來,那一層自秘境之外望不透的靈霧罩在最高處,將天光濾作一片灰青。


  林間那一片老林之中,偶爾有一隻夜鳥驚起,翅羽掃過枝椏,簌簌有聲。

  便在此刻,陳靈洗忽然輕輕一笑。

  他站起身來,迎著自秘境西南吹來的夜風,擡起眼,望向那一片孤峰所在的方位。

  他眸中兩團淡金雷光緩緩亮起,隱隱生出一股凜冽之意。

  「林道兄,你先不必說這些,我去探探這位道基後期,究竟有何實力,總要先知道他有多少斤兩,再論這一場局面,該如何落子。」

  陳靈洗話音未落,腳下已經有云氣升騰,騰雲而起。

  他不等林宿日開口,隨他心念一催,便如一柄自鞘中抽出的長刀,自那一片青石之畔直直劃向西天。  「陳道兄!」

  林宿日匆忙呼喝,可他擡起眼來時,只看見天穹之上一道極淡的青金流光驟然升起。

  那一瞬間,只見夜色被那一道流光生生撕開。

  此時正在徹絕演化之中,陳靈洗並不收斂氣機。

  七十二道氣機自他道台之中同時流轉而出,繞他身周緩緩旋轉!

  褫龍道台之上,雷獄玄根枝葉翻湧,未濟雷光沿著葉脈奔涌而出,將他周身染上一層淡金!

  天規玄根之上那一層溫潤的淡金紋路也一併亮起,隱隱有敕令之音自其中流轉。

  他將一身底蘊盡數催開,便如有人將一柄沉在深潭之下數年的古劍猛然拔出水面,那一道劍光沖天而起,潭水未動,四野卻已先聞其聲。

  雷音行於雲上,一路西行,所過之處,山間草木上的夜露被震得簌簌落下!

  陳靈洗所化這一道流光極快。

  秘境之中,四方聞訊而動!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那幾位散在山間、各守一方的道基中期。  東方一處靈氣濃厚的山坳之中,一位正在採藥的修士猛擡起頭來,手中那半枚尚未摘下的靈果懸在半空,人卻已經立了起來。

  他周身道元一凝,神識自眉心之中鋪展開來,順著那一陣雷音的方向掠去。

  南邊的一處溪澗之上,一道靜坐了一整日的身影也睜開了眼。

  北面一座石崖之下的兩位修士,幾乎是同時自蒲團之上站起身來,一人扶住了身側那柄停在空中的長劍,一人將掌中那捲攤開的古冊合攏,捏在手中。

  四道神識自四方而來,掠過同一片天穹,在那一道青金流光所過之處微微一碰。

  「此人是誰?」

  「不曾見過……此人身上的氣機,並非三家之人。」

  那一句句神識凝成的言語在天穹之上彼此交割,如幾片夜雲被風推到一起,又散開。


  而後,便有人看清了那一道流光的去向。

  「他往西邊去了。」

  那一句神識之中,陡然帶上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西邊……」  「霞中山?」

  四下皆靜。

  那一位在東方山坳之中採藥的修士緩緩將手中的半枚靈果摘下,放入袖中,望著那一道流光,嘴角微微一牽。

  「找死。」

  南邊溪澗上的那人,則緩緩搖了搖頭。

  「霞中山之上那一位,是玉台白家的人。此人閉關數年,出關便是道基後期。」

  「如今他正閉死關穩固道台,此人敢去擾他?」

  北邊那兩位之中,有一人將手中的長劍插回鞘中,拂去劍上寒露,語氣之中竟帶出幾分憐惜。

  「可惜了這一身氣機。

  此人底蘊不弱,若是在秘境之外結個善緣,也是好的。可他今日偏偏要去霞中山。」

  「他去做什麼?去攪那位白家道基後期的清修?」

  幾人神識碰撞,繼而又安靜下來。  因為那一道青金流光,已然掠過了第一道山樑。

  霞中山在秘境極西。

  此山於秘境之中最為高聳,山勢陡峭,自山腳向上層層盤繞。

  山巔之上一處陣法之中,一位白家修士正安然而坐。

  正是那位道基後期人物白煥!

  白挈雲則守在霞中山東面的一處山坳之中,已有數日。

  他是白家主脈弟子,自幼便知自家這一支與他那位族弟白煥之間的干係。

  他這位族弟天賦極佳,是白家這一代之中的窈窕之輩,族中將他看得極重。

  而白挈雲,便是族弟身邊那一個替他打點前後的人。

  此刻他盤膝坐在山坳之中,面前的石面之上擺著一方舊玉,玉上刻著極為精密的觀炁紋路,那紋路之中,隱隱有一縷淡青氣機自霞中山頂之處循著紋路流轉下來,落在那玉上,如一根絲線。

  他每日坐在此處,以這一線氣機為憑,察探白煥閉關的進度。

  今夜亦然。  直至那一片原本靜如深水的夜色,被自東天而起的一陣低沉雷音衝破!

  白挈雲睜開了眼。

  他未曾立刻起身,只是自那一縷氣機之上收回神識,緩緩擡起眼來,望向東方天際那一道正朝此間掠來的青金流光。

  那一瞬間,他臉上一貫所有的平和之色忽然盡數褪去。


  他冷哼一聲。

  「豈敢打擾族弟穩固修為?」

  話音落下,他已站起身來,只見他衣袍一振,他自袖中取出一樣物事,擡手往空中一拋。

  卻是一枚不過手指大小的玉船。

  玉船離手便漲,轉瞬便已化作三丈來長的一艘玉色飛舟,舟身通體瑩白,其上鐫著極繁複的雲紋,每一道雲紋之中,皆有一縷若有若無的雲氣流轉,舟首之處更有一道舟桅,桅上無帆,只懸著一片極薄的雲幕。

  白挈雲踏雲而上,立於舟頭,雙掌在身前虛虛一合,十指交錯,捏一道極繁複的印訣。

  印訣一成,他周身道元驟然一盛。

  大神通【千雲合】!  此神通以修士自身道元為核,以天地之間一切雲氣為體,聚而成形,散而成潮。

  白挈雲周身千丈之內,那一片原本靜靜浮在山間的夜雲便如被一隻無形的大手自四面凝住,瘋狂地朝那玉舟之前湧來,轉瞬之間便在那玉舟之前凝成了一道厚達數十丈的雲幕!

  那雲幕渾然一體,其色灰白,其上並無半分浮紋,只安安分分地立在那裡,便如一座真正的山,自天穹到地面之間橫亘,將自東而西的一切去路盡數截斷。

  與此同時,那一片雲牆之後,又有層層疊疊的雲氣自四方湧來,將這一道雲幕與前方的玉舟連成一體,其勢漸盛,其形漸沉,仿佛只要白挈雲心念一動,那整片雲幕便會自天穹之上轟然壓下。

  白挈雲立在那玉舟之上,衣袍在夜風之中獵獵作響。

  他望著那一道自東方天際掠來的青金流光,緩緩開口。

  「霞中山上,乃是我白家人物閉關之所,你若執意要闖,那便要先過我這一關。」

  陳靈洗並未答話。

  他望著那一道雲幕,望著那一道橫亘在霞中山前、將整條去路盡數封死的氣機,眼中那一層淡金雷光緩緩亮了幾分。

  而後……

  他手中的淵天靈劍已然出鞘,劍身之上那百道禁制的殘餘紋路同時亮起,劍意自劍鋒之上沖天而起,將夜風撕作兩半!

  陳靈洗持劍而立,右手緩緩上揚。  那一柄劍,便如一頭自天穹之中探出前爪的玉虎,正對著那一座雲幕驟然斬落。

  玉虎悖海劍光!

  劍光自淵天靈劍的劍鋒之上噴薄而出,一化十,十化百,百化千,轉瞬之間亦有千道青金劍虹橫貫長空,劍虹之上雷光翻湧,劍氣縱橫,裹挾著一股暴烈無匹的氣勢,朝那一片雲牆直直斬落。

  那千道劍虹撲到雲牆之前時,白挈雲心頭一凜。


  他分明感知到,那一股自對面而來的殺力,比自己預想的要強出許多許多,那千道劍虹之中蘊含著的雷意之純粹、劍氣之凝練,比起他自己所見過的同境人物,皆要高出不止一籌。

  「此人是何來歷?」

  一個念頭自他心中掠過,轉瞬便被他壓下。

  他雙掌猛然一推,那一片雲牆自中漲起,正迎著那千道劍虹撞去。

  便在此時,陳靈洗口中吐出一字。

  「敕。」

  一字落下!

  虛空之中隱隱生出一縷玄妙靈光,自他道台深處流出,化作一道只以「禁」與「止」為意的敕令,繞過那一片雲牆,正正落在雲牆之後的霞中山前。  天規敕令。

  【此地雲氣,不得入】!

  白挈雲親手引來的那一片千雲合之雲牆,其根本在於「雲」。

  那些自四面凝來的夜雲、山間浮起的霧汽、乃至那一片虛空之中尚未凝形的雲氣,皆在那一道天規敕令落下的剎那,自霞中山前那一片所在被生生割了出去。

  白挈雲引來的雲,便再也進不了霞中山前那一線之地。

  「這……這是什麼神通?」

  白挈雲驚駭莫名!

  陳靈洗已然掠身而入。

  他身周氣機繞他旋轉,其中的雷意與劍氣盡數收斂,只作護身之勢!

  雷獄天自他周身鋪展開來,方圓數十丈之內儘是一片雷霆,雷霆在他身外排成一層薄薄的護罩,將穿身而過的殘雲余霧盡數絞滅。

  他自雲牆之中穿出之時,腳下並無雲氣。

  他亦不能乘雲。  那一片天規敕令之下,一切雲氣皆不得入,故而無法運轉騰雲法!

  陳靈洗眼眸卻出奇的平靜!

  只見他足下那一層淡青雲氣收斂的剎那,識海深處那一座大聖虛影猛然睜開龍目,一股磅礴的精氣自宮闕深處湧出,漫過他周身皮肉、筋膜、骨骼。

  他肩背之處隱隱擡起一道龍脊般的骨線,周身氣血如大河奔涌!

  而他心中又一橫,氣海之中那一汪道元陡然自底部上提,托著他整個人一衝而起。

  他以肉身破空!

  玄色身影自雲牆之頂掠過,迅捷而至,快得與方才那一道青金流光並無二致,自天穹之中俯衝而下,正正對著那玉舟之上的白挈雲。

  白挈雲瞳孔驟然一縮。

  他雙手在身前猛然一合,那一片被割開的雲牆自後方疾卷而來,將四面雲氣盡數裹回,在他身外凝成一層足足丈許厚重的雲障!


  而他另一隻手翻掌之間,自袖中又取出一件法寶,那是一面半開的雲扇,扇面之上以銀線鐫著一道道古紋,展開之時,便有一層厚重的雲氣自扇面鋪出,重疊在那雲障之外。

  雙護齊備。

  他自問便是道基後期的一擊,也可攔下一次!  可是陳靈洗的玉虎悖海劍光,再度自劍鋒之上噴薄而出,恐怖劍光四溢而出!

  雲扇之上厚重的雲氣,在那劍芒之前只堪堪擋了半息,便被自中貫穿!

  那丈許厚的雲障亦只擋了瞬間,便朝四方崩落!

  劍芒穿過白挈雲的兩層雲障。

  白挈雲只來得及將手中的玉扇橫在身前。

  玉虎劍芒便在玉扇之上齊齊斬落,劍勢至此方才被那一扇之上的雲紋卸去大半,只餘一線鋒芒透身而過。

  白挈雲立在那玉舟之上,身子微微一僵。

  他張口想要說什麼。

  卻在那一口氣尚未吐出之前,身前那一艘三丈來長的玉舟,已然自中裂作兩半。

  那玉舟出自白家,本非凡物,此刻被陳靈洗那一劍之上附著的玉虎悖海劍光自中貫穿,舟身之上那些雲紋自中寸寸崩斷,兩半舟身各自朝兩側倒去,在半空之中碎作漫天玉屑,紛紛揚揚地灑落於霞中山下那一片老林之中。

  白挈雲的身形亦隨那兩半碎舟一同墜落。

  他自百丈高空之上落下來,穿過那一片老林的枝椏,砸入林間一片亂石之中,將那一塊山岩砸得四分五裂,煙塵揚起。  秘境之中,那四道自四方而來的神識,此刻皆停在了原處。

  寂靜……

  「一劍便斬了白挈雲?」

  眾人沉默。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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