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所得
第三百零七章 所得
青金色的劍光散盡之後,荒原之上重歸沉寂。
陳靈洗立於虛空,衣袍在風中被吹得獵獵作響。
他望著修雲君方才立身之處,那裡如今卻只餘下幾縷尚未散盡的劍息,在風中緩緩消散。
「怪不得天規敕令那般難以修持,威能果然不凡。」
陳靈洗咳嗽幾聲,身上許多所在隱隱作痛,道中的道元也幾乎枯竭。
可毋庸置疑的是,此時的陳靈洗成就感幾乎爆棚。
「我以道基初期勝過道基中期,足以自傲了。」
陳靈洗雖然修持了兩道神通,但他第二道玄根畢竟未曾紮根於道之中,與真正的道基中期修士相比,道元差距極大,幾乎難以磨平。
可他仍舊殺了修雲君。
「方才那一戰,若非我修成了天規敕令,否則絕無可能勝過修雲君。
修雲君那兩道大神通,一門氣中海、一門照天,彼此相成,又佐以三件四品靈器,攻守兼備,進退有據。 若非他以天規敕令將天光盡數遮斷,令她的照天神通盡廢,他絕無可能突破氣中海大神通的封鎖。
陳靈洗想到此處,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他腳下雲氣自生,托著他的身形緩緩落於那一片荒原之上。
修雲君的屍身已然在那一劍之下化作虛無。
可她那一身靈器、鴻洞袋,卻並未隨著她的隕落一同消散。
陳靈洗以觀炁之法掃過那一片荒原,很快便自一處山岩之後,尋到了一隻通體呈青灰色的鴻洞袋,又尋到幾件失落的靈器。
修雲君乃檀雲峰一脈的道基中期人物,所藏之物自然不凡。
首先是三件四品靈器。
其一,乃是那攪虛綾。
此綾呈灰色,不過丈許來長,展開時軟若煙雲,可攪動方圓數十丈之內的虛空。
凡入此綾所擾的術法、神通、劍光,皆會偏離原本軌跡,卸去幾分殺力。
其二,則是斥元大幡。 那一面素白大幡上以銀線鐫刻著繁複的紋路,一經展開,便有一股沛然莫御的斥力自幡面朝四面八方鋪開,可將敵手的一切術法、法寶、乃至身形,盡數朝外排開。
還有那流光梭。
那一柄碧色飛梭,長短不過三寸來許,可那一擊之速快得匪夷所思。一旦以道元催動,便如流光過隙,快得令人無從閃避。
「若這三件靈器能與天規敕令、雷獄天並施,我之戰力必將更上一層。」
陳靈洗將那三件靈器一一取出,以神識細細探查了一遍,確認其上並無修雲君留下的道元烙印,這才將其收入混沌袋中。
除了這三件四品靈器之外,陳靈洗在那鴻洞袋中,還尋到了一件極為特殊之物。
「這是一件鼎器殘片?」
陳靈洗挑眉,注視手中之物。
熟悉的蒼古氣息,便自那殘片之上緩緩瀰漫開來。
他緩緩在其中注入道元,轉瞬間,其上浮起極淡的虛影。
虛影如牛似虎,牛身、虎首、獨角如鉤,自額心之處高高探出,堪堪落在背脊之上。
而在那牛首的額頭正中,生著第三隻眼睛。 那第三隻眼睛緊閉著,其眼皮深沉如潭,其上生著極繁複的紋路,紋路彼此纏繞、彼此勾連,仿佛一枚被烙印在某一位上古大能額頭之上的古老符籙。
陳靈洗凝神細看。
那一刻,他只覺得這鼎器殘片之上,有一道極細微、極清晰的視線,正自那額心的第三隻眼睛之處,朝他緩緩落來。
那視線落在他的身上,將他的一切行藏、一切氣息、一切蹤跡,皆盡數收於其中。
陳靈洗心念一動,又有一縷新的道元自道之上流轉而出,緩緩注入那殘片之中。
道元入片的剎那,鼎器殘片之上,那道第三隻眼睛猛然睜開了一線。
道道玄妙訊息就此落入他的腦海中。
陳靈洗緩緩眯起眼眸。
「原來如此。」
他已明白這一枚鼎器殘片的妙用。
「【目元獸瞳】……修雲君便是以這一件鼎器殘片追索我的蹤跡,知曉我來了此處。」
陳靈洗垂下眼帘,以那一縷道元細細感知那殘片的蒼古氣息。 那氣息雖尚未徹底消散,卻也已然極淡。
他大致估算了一番,這一枚目元獸瞳鼎器殘片,最多還可用一次。
「一次,也夠了。」
他心中默念。
能使用的次數雖少,卻勝在精準。
陳靈洗想到這裡,便將目元獸瞳鼎器殘片收入囊中,而後繼續探查那鴻洞袋中剩餘之物。
袋中猶有幾瓶丹藥、幾卷靈材、幾道符籙,皆非尋常之物。
這些陳靈洗一一收好,盡數歸於鴻洞袋中。
可當他以神識掃過袋子最深處時,卻忽而微微一怔。
袋子深處有一節獸骨。
那獸骨約莫半尺來長,通體呈蒼白色,其上生著莫名紋路。
那些紋路並不規則,仿佛是天生地養在那一節獸骨之上,非人為刻鐫。 陳靈洗將那節獸骨取出,仔細端詳了一番。
那骨上並無半縷靈光,亦無半分氣機。
看起來沒有什麼特波的。
可當陳靈洗將自己的一縷道元緩緩注入那節獸骨之中時……
便在此刻!
陳靈洗鴻洞袋中,一件神秘靈器【喚潮角】,忽然微微一顫!
喚潮角乃是他早年在未濟洞天仙樞之中,遍觀未濟洞天,繼而所搜尋到的一件靈器。
包括淵天靈劍、歸墟劍塔、定神梭、縛玄詔皆是得自那一次。
初次以外,還有【素月寶珠】,【寒玉玦】、【回光盾】、【玄風龜靈佩】、【離火爐】、殘破無比的古劍【殘霜】、一粒封存在水晶之中的【古丹】
這些靈器、寶物,陳靈洗至今不知他們的品級、效用。
而其中之一,便是這喚潮角。
其外形不過一尺來長,通體呈蒼白色,其上亦有紋路流轉。 自他踏入大玄濯界以來,這喚潮角便與其他寶物一同,始終安安靜靜地躺在他混沌袋深處,並無甚異動。
而此刻,喚潮角竟自鴻洞袋中鳴響,仿佛在應答眼前這節獸骨的呼喚。
陳靈洗將那喚潮角自袋中取出,與那獸骨並置於掌上。
兩件靈物方一靠近,其上那一層天生的紋路便隱隱生出一縷呼應。
「有些意思,這兩件東西竟然在彼此呼應。」
陳靈洗以觀炁之法細細看去,只覺那兩縷蒼白色紋路之間,正自虛空之中勾勒出一道淡淡的連線。
那連線之上,一道氣機正緩緩流轉,仿佛兩隻曾在遠古時代同出一源的靈獸,此刻再遇之後,於虛空中低語應答。
陳靈洗微微挑眉。
他試著以道元為引,將那節獸骨緩緩靠近喚潮角。
可就在那兩件靈物即將貼合的一瞬。
那一縷自虛空中勾勒而出的連線,忽然微微一顫,化作漫天光點,就此散去。
而獸骨與喚潮角依舊安靜地懸於他掌上,卻再也無法靠近分毫。 陳靈洗以道元催動了幾次,皆是同一結果。
「似乎還缺了許多東西?」
他在心中默念,心中猜測獸骨與喚潮角必然同出一源。
可若要使其合一,恐怕沒有那麼簡單。
「先收著。」
他將那獸骨小心收入袋中,又將喚潮角亦一併收好。
戰利品清點完畢。
陳靈洗將那鴻洞袋收攏,緩緩站起身來。
他並不急著離去,反而看向那做熒惑高懸的孤山!
方才與修雲君交手之時,他自始至終全力運轉褫龍道,運轉褫龍化真一炁真訣。
正因如此,陳靈洗在對戰中,竟忽然隱隱察覺到……
那熒惑孤山之中,有一道隱藏極深,又極為玄妙的氣機,正在緩緩流淌。 陳靈洗心中驚異,自己看向那孤山。
孤山如一根暗紅鐵柱,直直插向天穹。
山巔之上,熒惑殘星依舊高懸,正自灑落凶戮之氣!
陳靈洗想了想,再度催動褫龍化道一炁真訣。
「我所修真訣乃為褫奪真訣,褫奪天地之精,奪取造化之機。
可這麼久以來,我始終不曾遇到過能夠養我真訣的寶物,唯獨今天似有不同。」
陳靈洗心中想著,又以真訣為引,周身道元流轉,將這天地之中一切游離的靈機一一感知,而後自其中捕捉那一縷玄妙氣機的所在。
一息,兩息,三息!
陳靈洗猛然睜開眼眸,足下雲氣自生,托著他朝那一處所在緩緩飛去。
孤山山腰!
一道極窄的石縫隱於嶙峋的暗紅岩壁之間。
石縫之外,尚自覆著一層凶戮之氣,常人若是行至此處,只會將其當作那一片山體裂隙之中尋常的一道,並不會生出半分懷疑。 陳靈洗以褫龍真訣仔細感知,便自那石縫之中,清楚地感知到一道玄妙氣機!
「便在此處。」
陳靈洗眼睛一亮,邁步踏入那一處石縫。
石縫之內,別有天地。
乃是一座小小的洞窟,不過丈許方圓,四壁皆為暗紅色的山石。
洞窟深處,銀白輝光自岩石凹陷之中流轉,便如縮小的月華,正自那凹陷處悄然吐息。
陳靈洗緩緩走近,低頭看去。
他這才看清,這銀白輝光自何而來。
那是一根銀絲!約莫三寸來長,通體呈銀白色,其上流轉輝光,只如一根尋常蠶絲一般,卻自有一股古老、純粹的氣息自其上瀰漫出來。
「這便是褫龍道感知到的氣機。」
陳靈洗有些驚喜,以一道道元攝拿銀絲,催動褫龍化道一炁真訣!
真訣運轉,道之上的雷獄玄根、天規玄根顫動,將此銀絲收斂入道! 隱私入他道!
如同一粒細沙,無聲無息地懸於道虛空之中,既不消散、亦不動彈、更不被煉化分毫。
陳靈洗催動褫龍真訣數次,皆是一般結果。
「這倒是奇怪了。」
陳靈洗自言自語,又試著以道元直接煉化。
可那銀絲依舊不動。
它並不排斥他的道元,卻也並不接受他的道元。、
便如一粒懸於虛空之中的星辰,只自守自身那一道古老、純粹的氣機,絲毫不與他為伍。
陳靈洗試了好幾次,無奈搖頭。
「煉化不了。」
「也許是我褫龍化真一炁真訣練的還不到家。」
「也罷,如今這銀絲寶物在我道之中,慢慢研究算了。」 陳靈洗不再糾結,騰雲而起。
「歸程。」
——
照劍玄峰一座山嶽半山腰的僻靜洞府之內,祁川盤膝而坐。
他身前懸著那一枚竹片鼎器,食怒竹蛻。
竹身烏沉如水,其上那一層蒼古氣息緩緩流轉。
而此刻,那一枚竹片之上,那三個金光四射的名諱【原執靈】忽然綻放光明。
金光自竹身深處猛然湧現,繼而如潮水一般自竹身兩側鋪展開來,將整座洞府映得金光四射。
那金光之中,隱隱有無數細密的玄機正自其中流轉,彼此纏繞、彼此連通,如被封在竹片深處的無形江河,此刻正自翻湧。
祁川睜開眼眸,望著那金光。
「終於!」
他低聲自語,語氣之中帶出了一絲長久壓抑後的、幾近於滿意的笑意。 「這小師叔終究生怒。」
那塊竹片,食到了那一縷怒機。
「看來修雲君已經動手了,不久之後小師叔便會含著驚怒死在修雲君手中。」
祁川拂袖擡手,將那一片金光攏於掌中。
金光入掌!
自有玄妙!
祁川臉上那一抹笑意愈發清晰起來。
「這般玄機,竟比我想的還要不凡。」
「原執靈這一位小師叔,底蘊果然神秘無比,竟能夠給我帶來這般機緣。」
祁川真在感嘆,還在其他後續的鼎器機緣。
可就在此時。
那金光之中,原執靈的名諱暗淡下去。 金光收斂,竹片重歸沉寂。
那片洞府之中,復又歸於一片晦暗。
祁川的神色一僵。
他緩緩低下頭,望著掌中那一枚已然沉寂的鼎器竹片。
「就完了?」
祁川不由自言自語,語氣之中猶帶著一絲難以置信。
那一縷怒機驟然收束,如此稀薄、如此短暫。
竹片食到的怒機雖然深厚,卻遠不足以助他破開瓶頸。
「再等等吧。」
祁川坐在原地,等候許久。
可那鼎器仍舊毫無動靜!
「難道修雲君失手了?這又如何可能?」 祁川皺眉思索片刻,忽而覺得有些心煩意亂,不由彈指!
洞外那一片翻湧的雲海,被祁川森然的劍意割得支離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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