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殺機

  第三百零五章 殺機

  水簾洞中,陳靈洗仍在修行。

  道之上,雷獄玄根依舊枝葉繁茂,未濟雷光沿著葉脈沉沉流轉。

  而在它的一側,一株嶙峋斑駁的玉色玄根,自道深處悄然抽出了第一線枝芽。

  與此同時,陳靈洗褫龍道中的道元正在不斷增長,越發濃厚。

  「道基中期已然在望。」

  他心中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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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修行至今,他曾借祖山母氣開靈竅,借仙蛻滋補道,借化兩道仙榜靈機洗鍊資質,加強底蘊。

  一路行來,或靠氣運、或憑機緣、或借徹覺演化占儘先機,才有今日。

  若以修行界的常理看,一位道基初期修士想要踏入道基中期,多需百年以上的積攢。

  便是那些出身貴宗仙族的弟子,背後有師長為其尋靈物、備資糧、開洞府,也往往要耗上數十載光陰。

  而陳靈洗自入大玄濯界,自鹿眠峰安居,前後不過寥寥不到十年。  「我果真算是天才。」

  陳靈洗自吹自擂,低頭間又看到自己身上的法衣。

  他思緒閃動,神識又落入鴻洞袋中,其中又有兩件新的。

  一件通體銀白,其質細密柔韌,摺疊之處不見半點褶皺,被那一線自洞口透入的天光一照,瑩白之上隱隱透出一層淺碧色的絨光。

  另外一件則是玄黑為底、金紋為飾,那金色不濃不淡,恰好貼著玄底的暗色,鍍出一圈流雲般的紋路。

  正是元靈雨兩件替他裁剪的靈衣。

  「師妹待我,確是真心實意。」

  陳靈洗自言自語。

  哪怕他知道這真心實意自象樞真人的鼎器演命紫霞而來,可無論如何,元靈雨並非在刻意做戲。

  她是真的將他當作自己的親傳師兄。

  「總收人家的好處,也不是個事啊。」

  陳靈洗起身,想起自己徹覺演化之時,從大羅觀天鏡,換取到的關於天禍法的機緣。  【方圓百萬里以內的天禍法機緣共有二條。】

  【其一:奉龍地界以東三千里處,有一株熒惑映月芝。】

  【其二:奉龍地界以內陽覺上峰治下落災谷中,有災機石髓。】

  「兩條機緣……」

  陳靈洗眼眸一動。

  如今他第二道大神通已然修成,鹿眠峰內外,一時之間並無要緊之事,倒正是替師妹尋一尋這兩樁機緣的時機。


  他緩緩站起身來,撥開水簾,一步走出洞府。

  洞外,天光正盛。

  三輪大日各自高懸一方,將那一片鹿眠峰的雲海照得通透如洗,又自那神鹿虛影的萬丈輝光之中,灑下一層極淡的金霞。

  陳靈洗立於崖前,遠望奉龍宗二百峰。

  遠山如聚,雲海如龍。

  「這奉龍宗可真是壯闊。」  他搖了搖頭,腳下雲氣自生,化作一縷極淡的雷光,就此騰雲而起。

  ——

  照劍玄峰。

  此峰位於奉龍主宗之下,峰勢極高極險,如一道被歲月削得筆直的石壁,自那一片雲海之中直插天穹。

  峰腰之上終年繚繞著濃重的雲氣,那雲氣並非尋常靄霧,其中隱隱有劍意流轉,割得虛空破碎。

  便是如此一座終年劍息不散的內峰,其間卻有一座極僻靜的洞府,開在半山腰的一處背陰崖壁之上,靈氣濃郁非常,即便是在照劍玄峰,也是極為珍貴難得的修持所在。

  洞中。

  一位盤膝而坐的年輕男子緩緩睜開眼眸。

  正是照劍玄峰二玄榜首,祁川。

  他坐於一方黑石之上,雙目之中猶自殘留著一縷極淡的劍意流轉。

  他緩緩翻掌。

  掌中一道竹片鼎器憑空顯出。  那竹片約莫二指長短,其面烏沉如玉,其上隱隱有一層極細的蒼古氣息流轉不息。

  正是他的鼎器,食怒竹蛻。

  祁川垂目望去,那一片竹身之上,一道淺淡的名諱正自沉浮明滅。

  原執靈。

  三個字金光四射,自那一道蒼古氣息之中緩緩照了出來。

  「我這鼎器之上,此人的名諱,竟還是這般明盛。」

  祁川低聲自語:「此人身上必然藏著許多隱秘,若我當真能食其生死怒機,或許便能破開我眼前這最後一道瓶頸。」

  只是……

  祁川微微皺眉。

  「我在南明峰上,幾番折辱於他,他卻不怒。」

  「而且,小打小鬧的怒意,不夠我完整獲鼎器之機緣……需得是……生死之怒。」

  祁川眼眸微凝。  他如今已修成三道大神通,兩道玄根早已落於道之上,第三道大神通也已經修成。

  若第三道玄根也落入道,他便可踏足道基後期,三玄境界。

  「破境之機,就在眼前,卻不可得。」


  祁川冷哼一聲。

  他心中念頭尚未落定,忽而神色未變,似乎感應到了什麼。

  「嗯?」

  他拂袖之間,一枚鼎器殘片自他袖中顯化而出。

  那一件鼎器殘片極為怪異。

  它約莫三寸來高,通體呈暗青之色,其上未鐫任何符紋,只如一塊被打磨過億萬次的奇石。

  可當祁川以道元催動,那一枚殘片便自虛空中緩緩旋轉起來,其上蒼古氣息流轉而出,將那一方洞府都籠在一片清幽之中。

  繼而,那一枚殘片之上,忽然浮起了一道極淡的虛影。

  那虛影並不如何凝實,只是一道朦朧的輪廓,可陳靈洗一眼便能分辨出,那是一頭異獸。  異獸如牛似虎。

  牛身、虎首、獨角如鉤,自額心之處高高探出,堪堪落在背脊之上。

  而最為特殊的地方,則在那牛首額頭正中。

  那裡,竟然生著第三隻眼睛。

  那第三隻眼睛緊閉著,其眼皮深沉如潭,其上生著極繁複的紋路,紋路彼此纏繞勾連,仿佛一枚被烙印在某一位上古大能額頭之上的古老符籙。

  祁川一望之下,隨即瞭然。

  他這一件鼎器殘片,名為【目元獸瞳】。

  此鼎器之主,以「所見」為食。

  凡標記者,蹤跡、行藏皆無所遁形。

  祁川在南明峰上摘得那小師叔的氣機,以此目元獸瞳標記其人。

  這些日子,小師叔始終在鹿眠峰修持。

  可方才這目元獸瞳的蒼古氣息驟然流轉,便是因為那位鹿眠峰小師叔,已然離開了鹿眠峰地界。  祁川緩緩擡頭,望向洞外那一片翻湧不息的雲海,嘴角緩緩浮起一絲笑容。

  「也好。」

  他緩緩擡起右手,兩指併攏,捏起一道極簡的靈符,繼而伸指一彈。

  那一道靈符自他指尖飛出,裹住那一枚目元獸瞳鼎器殘片,化作一道流光,自那翻湧的雲海中沖天而起,越過照劍玄峰峰頂,越過那一片支離破碎的劍意雲霧,直直朝奉龍宗北方飛去。

  ——

  奉龍主宗以北。

  雲海深處,有一座上峰。

  此峰名為【檀雲峰】,主峰高聳,山腰終年被一層厚重的靈霧籠罩,終年不散。

  峰腰之上,有一座極為安靜的道場。

  道場之中,一位女修正自盤膝而坐。


  她已不知在此靜坐了幾日。

  那一身淡青雲紋的衣袍,自她身周緩緩垂落,衣料之上有著細密的靈紋流轉,將她周身一切氣機都鎖在了三尺之內。  其容貌清冷,眉眼如畫,可她神情卻分外寡淡。

  正是檀雲峰一脈弟子,修雲君。

  她素來閉關,在奉龍宗上下極少走動。

  即便是同峰弟子,也往往數月才見她現身一次。

  而此刻,她忽然睜開了眼眸。

  一道銀白的流光,裹著目元獸瞳的鼎器殘片,自奉龍宗以南破空而至,緩緩落於她身前。

  修雲君並未起身,只緩緩擡起右手,將那一道流光自虛空中摘下。

  那一枚異獸鼎器殘片方一入手,其上蒼古氣息便隨之流轉開來,繼而自那一片清幽氣機之中,緩緩照出一道極淡的虛影。

  那虛影在原地停留不過一息,便化作一道氣息,徑直朝奉龍地界之東飛馳而去。

  修雲君垂目看去。

  「奉龍地界以東。」

  「也好,還了他祁川一個人情。」  她緩緩站起身來。

  當下並無多言,亦不遲疑。

  她只將那枚鼎器殘片收入袖中,踏出洞府,化作一道雲氣,就此離開檀雲峰,朝奉龍地界以東的方向而去。

  ——

  陳靈洗自然不知,自己方才離了鹿眠峰不到半日光景,便已有一道追索之機緊跟他而行。

  他此刻正騰雲於那一片翻滾的雲海之上,腳下雷光隱隱,衣袍獵獵,向那遠方的落災谷疾馳而去。

  陽覺上峰的山川,陳靈洗已不陌生。

  他與王沉川同行過一次,又隨郁君真人沿著陽覺地界的雲海走了一趟。、

  那時他尚是道基初期,如今再來,修為更進,氣機沉深幾分,胸中所感也截然不同。

  一路西行,越過數座山嶽,穿過幾片靈霧。

  約莫一日光景過去,陳靈洗便已來到一處極為幽深的所在。

  乃是一道被群峰環抱的幽谷。  谷中常年生著一層濃重的瘴氣,遠遠望去,整座山谷便如一隻伏在群山之中、半睜著一隻青碧眼眸的巨獸。

  正是落災谷。

  陳靈洗緩緩按落雲頭,立於谷口之外。

  他並不急著入谷,先以觀炁之法朝那一片青碧色的瘴氣望向谷中。

  谷底的最深處,果然暗藏著一條極細極暗的靈機。


  那靈機自谷底的某處地脈之中緩緩滲出,沿著石縫蜿蜒而上,最終在一段青苔覆蓋的石之上凝成了一小縷渾濁之物。

  災機石髓。

  陳靈洗緩緩收回目光,向前邁出一步。

  一步才入谷口,那一層厚重的青碧瘴氣便如活物一般,自四面八方朝他湧來。

  陳靈洗並未閃避,只是周身雷光一綻。

  那一層淡金色的雷光自他身周憑空生出,將那一片青碧色的瘴氣隔絕在三尺之外。

  瘴氣觸及雷光,便如寒冰遇了炭火,無聲無息地消散。  他放緩腳步,緩緩下行。

  谷底之中,瘴氣濃郁如紗,將一切光色都吞沒殆盡。

  便在他行至谷底最深處的剎那。

  一道極為凶戾的氣息,自那一片翻湧的瘴氣深處驟然竄起。

  陳靈洗腳下微頓。

  下一瞬,那一頭隱在瘴氣之中的妖獸,自谷底深處猛然撲出。

  那妖獸全身鱗甲漆黑如墨,身形如牛,四蹄如柱,脊背之上突起數道骨刺。

  其首卻如蛇,額上生著一團極盛的災氣漩渦,張開的血口之中,露出獠牙。

  陳靈洗神色平靜。

  他腰間淵天靈劍錚然出鞘。

  劍身之上那百道禁制的殘餘紋路同時亮起,劍意自劍鋒之上沖天而起,將那一片翻湧的青碧瘴氣自中劈開一線。

  玉虎悖海劍光頓時自淵天靈劍之上噴薄而出,化作一道橫貫谷底的青金色劍虹,朝那妖獸迎面斬去。  那妖獸低吼一聲,額頭之上那一道災氣漩渦驟然一轉,將周遭一片瘴氣盡數吞入其中,繼而自口中噴出一道渾濁的災光,迎面迎上那道劍光。

  劍光與災光在虛空中轟然相撞。

  那一道青碧色的災光被那道劍虹自中剖開,一分為二,繼而寸寸崩散。

  劍虹余勢不減,直直自那妖獸的額心處貫穿而出,自其背脊之上透體而過。

  一聲悶響在谷底炸開。

  那妖獸龐大的身軀在那一擊之下猛然一僵,額心處那一道災氣漩渦驟然熄滅,龐大的身軀自半空中轟然墜落。

  陳靈洗收劍歸鞘。

  「有第二道玄根,我的道元更加凝厚,玉虎劍光也更強了許多。」

  他滿意點頭,邁步上前,行至那一方青苔覆蓋的石之前。

  石之上,那一縷災機石髓正靜靜流淌。

  陳靈洗取出一隻玉瓶,以道元為引,將那一道石髓自石之上緩緩捲起,盡數收入瓶內。那一縷石髓在他玉瓶中微微翻湧,又漸漸平息。


  陳靈洗將玉瓶封好,收入鴻洞袋中。  「其一已成。」

  「其二在奉龍地界以東三千里處。」

  他不再久留谷中,隨即騰雲而起,朝東方疾馳而去。

  奉龍地界極大。

  自那一片真龍古雕所懸的奉龍主宗往東,越過十萬山嶽、越過一百八十座治下城池、越過連綿無垠的山川原野,方能抵達那一片人跡罕至的荒蕪邊域。

  陳靈洗一路東行。

  妙境騰雲法的速度本就不慢,一路疾馳,腳下山川如流水般向後倒去。

  雲海自他的身側翻湧而過,飛鳥自他的身下掠過,群峰自他的視野中寸寸沉沒。

  奉龍地界之廣大,難以想像。

  陳靈洗不知飛了多少日,直至山川漸漸粗獷起來。

  草木稀疏,地脈粗渾,靈氣不再如奉龍諸峰之側那般處處可見。

  陳靈洗緩緩按落雲頭。  他立於那一片荒蕪原野的邊緣,擡頭望去。

  只見那原野的盡頭,有一座極高的孤山,自那一片荒蕪之中拔地而起。

  那山峰通體呈暗紅之色,其上不生一木、不長一草,如一根被燒了萬年的暗紅鐵柱,直直插向天穹。

  而在那孤山的正上方,那一片蒼茫天穹的深處,竟有一枚星辰高懸倒映而出。

  這星辰極小,懸在那一片天穹之上,其色如古銅,其明如殘燈。

  它周圍生著一層暗紅色的光暈,光暈照在山上,山間隱隱生出一縷星芒。

  「那便是熒惑映月芝?」

  陳靈洗緩緩飛近,清楚地感知到,一股極盛的凶戮之氣自那星辰上肆意而出,籠罩了孤山!

  那星辰高懸虛空,如古星熒惑,凶戮之氣肆意而出,令人生出驚懼。

  陳靈洗卻半分不懼。

  他周身雷光緩緩綻開。

  那一層淡金色的雷光自他身周憑空生出,將那一片自那星辰處飄來的凶戮之氣隔絕在三丈之外。  他邁步向前。

  一步踏出,腳下雲氣隨之沉下,周身雷光更盛,他體內那座褫龍道之上,那一株雷獄玄根猛然震顫,未濟雷光自玄根之中噴薄而出!

  那凶戮之氣,觸及那一層未濟雷光,便如遇上了天敵一般,寸寸崩解。

  陳靈洗持雷開道,一步一步,直登那孤山之巔。

  孤山之巔。

  「就在這裡。」

  陳靈洗嘴角露出些許笑容。


  他低頭看去,一株靈藥便在此處。

  這靈藥不過尺許來長,其莖如銀,每一節上生著數片葉,流轉著一層銀白輝光。

  正是那熒惑映月芝。

  陳靈洗將那一株熒惑映月芝自那一方青石之中輕輕拔起,收入袋中。

  「其二亦成。」  「倒是順利……主要是我主修雷獄,熒惑凶戮之氣奈何不了我。」

  他踏雲而起,飛出那凶星籠罩之地。

  正在此時,陳靈洗腳下雲氣忽而一滯。

  他猛然擡頭,看向遠處天穹。

  「有人?」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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