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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4章 你的劍道,不如我

  第三百零三章 你的劍道,不如我

  祁川的聲音落下!

  南明峰上便有許多神室自各處流轉而來!

  祝覓立於雲端,並未開口,只是低頭注視這陳靈洗。

  他早在陳靈洗登臨一玄仙榜之時,便曾見過這位「原執靈」一次。

  那一次,陳靈洗在化龍仙榜之上以一劍破去猿極、連晟、柳桐清數人聯手!

  祝覓那時站在仙榜之中,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位小師叔。

  正如他俯視過無數沖榜落榜的修士。

  可今日,當祝覓的目光再一次落在陳靈洗身上時,他心中的念頭卻與那一日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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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位鹿眠峰的小師叔,竟被選為纏龍奴僕?」

  祝覓眉頭微動,眼中既有詫異,又有幾分若有所思。

  他並非不識得纏龍宮的地位。  大羅天轄下的龍宮,統御九闕的機緣來去,一名纏龍奴僕,放在尋常弟子之中,算得上體面,可放在一位真人的弟子身上……

  便顯露出別樣的意味來。

  祝覓心思沉靜,面上卻未曾有半分表露。

  南明峰上,那一片被雲氣遮蔽的天地之間,諸多神識各自流轉,彼此碰撞,交錯如星石掠過同一片虛空。

  那神識自四方而來,許多神識落在陳靈洗的身上。

  這些修士之中,有人曾在化龍仙榜之前,親眼見過陳靈洗一劍破去數人聯手。

  也有人只是在仙榜顯化之餘、在同門交口相傳之間,隱約聽說鹿眠峰出了這麼一位輩分極高、修為卻尚且道基初期的小師叔。

  有人議論他底蘊深厚,日後當有大成,也有人搖頭說他一玄仙榜排名第三,雖是天才,卻仍比不過許三尺、祝覓,唯靠真人庇護。

  這議論自他登榜那日起便從未斷絕。

  可今日,這許多落在陳靈洗身上的神識,卻在祁川那句話之後驟然一肅。

  纏龍……奴僕?

  大羅天仙人擇選仙侍,在奉龍宗中乃是常有之事。  一名弟子若能得大羅天仙人所中意,便是下峰下修,也可直入龍宮,不算稀奇。

  可一位金闕真人的親傳弟子,卻偏偏只被擇選為纏龍奴僕,而非九闕統領,更非仙侍,便顯得說不出的微妙。

  「這祁川道破原執靈這般隱秘,便是有心思折辱於他……想來二人之間有些芥蒂。」

  諸多神識中,有不少人看穿問題所在。


  此時。

  陳靈洗擡起頭,迎上祁川那居高臨下的目光。

  天光自雲氣深處撕開一道縫隙,漏下一縷略顯清冷的光,落在他那張俊逸的面孔上。

  出人意料的是,陳靈洗的眼眸里,並無半分怒意。

  甚至連一絲波瀾都不曾有。

  他只是微微皺起眉頭,隨即垂下眼帘。

  「我與祁川,自始至終不曾有過半分交集。」

  陳靈洗在心中默默道。  祁川乃照劍玄峰的二玄榜一,距離道基後期不過一步之遙。

  這樣的人物,在奉龍宗之中也舉足輕重,絕非那等無緣無故上前挑釁的蠢笨之輩。

  他今日當著南明峰上諸多修士的面,將有關於纏龍宮奴僕之事挑明,必有其緣由。

  「只是這緣由,究竟為何,我並不願去深究。」

  陳靈洗心中自言自語。

  他在未濟洞天,已然蟄伏隱忍太久了。

  從一介瀕死藥奴,到祖山母氣之爭,從奪鼎之戰到仙榜登臨,步步皆如履薄冰。

  如今,他既已踏入大玄濯界,既已成了金闕真人的親傳弟子,難道還要像從前那般,步步退讓,事事藏鋒?

  念頭及此,陳靈洗嘴角微微一牽,緩緩擡起頭來,望向那一道立於雲端的年輕身影。

  「祁川師侄。」

  陳靈洗徐徐開口。

  「你新登九闕統領之位,尚且不曾召集行走、奴僕,便先來我洞府之前耀武揚威,今日又想要落我的面子。」  「我知道,其中必有緣由。」

  「而那等緣由,我並不願理會。」

  他頓了頓,臉上笑容更盛,又伸出一根手指正正指向那立在高處的祁川。

  「只是祁川師侄,卻要牢記,他日等我踏上二玄境界,必回前來拜會於你。」

  話音落下。

  祝覓立於雲端,微微眯起眼眸,指節輕輕一動。

  織藥谷中,那一道正在看火的人物神識,亦在此刻微微一頓。

  而隱於南明峰各處、自各方流轉而來的諸多神識,也在這一刻猛然將所有的注意力,盡數匯聚於陳靈洗一人身上。

  「這為小師叔倒是乾脆直接,不吃絲毫壓力。」

  有修士稱讚一句。

  「不過……修行之路,一步落後,便是步步落後,一位道基初期、連第二道玄根都尚未種下的修士,卻對一位二玄榜首、距離三玄不過一步之遙的照劍玄峰二玄首席,說出這等話來……也不知是有趣,又或是……」


  亦有人搖頭。  祁川立在高處,陳靈洗話音落下的一刻,他神色略略一變。

  他倒是不曾想到,這位小師叔竟會如此乾脆。沒有客套,沒有迂迴,更沒有半分怯懦。

  旋即他心中生出一股欣喜。

  「看來,這原執靈生出忿怒來了。」

  他垂下眼帘,一縷神魂悄然落入鴻洞袋中,落在那一道竹片鼎器之上。

  旋即他心緒一頓。

  竹片之上竟空無一物。

  竹片鼎器沉睡如故,其上並無半縷忿怒氣機縈繞。

  陳靈洗並非是在強作鎮定。

  他是真的絲毫不惱。

  祁川想到此處,心中竟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煩躁。

  他深吸一口氣,將那絲煩躁壓下,在心底淡淡冷笑了一聲。  「不怒?」

  祁川終於擡起頭來,負手立於雲端,衣袍在風中獵獵作響。

  他周身劍氣緩緩散開,引動雲氣,將那一片天光都割得支離破碎。

  他面帶笑意,開口!

  「好教師叔知曉。」

  「我奉龍宗各內峰獨立,與宗門上下並行,各有所屬,各有所謀。

  您便是象樞真人的親傳弟子,於我照劍玄峰而言,也算不上什麼。」

  「須知我照劍玄峰,乃是主峰之下第一內峰。」

  他微微一頓,語氣之中帶出幾分不加掩飾的傲然:

  「真人之尊,我峰中亦有兩尊!」

  「您原執靈若想在我這裡逞一逞金闕弟子的威風……恐怕還不夠。」

  奉龍宗七內峰,照劍玄峰底蘊最深,內有兩尊金闕真人坐鎮,門下道基修士眾多。  這等底蘊,讓照劍玄峰聲威遠超鹿眠峰。

  祁川所言並非誇大其詞。

  陳靈洗神情不變,靜立原處。

  祁川見他仍不動怒,只是靜靜望著自己,那股方才被按下去的煩躁便又冒了上來。

  他索性背負雙手,周身劍氣驟然一斂,繼而三道不同的氣機如三條蟄伏已久的惡龍,轟然沖天而起!

  第一道氣機通體如墨,其形如一塊被斬斷半邊的山石,以那斷口處逆流而上,鋒芒凜冽。

  第二道氣機則如一層翻湧不息的劍幕,自他周身擴散而出,漫於虛空中,化作萬道細密的劍絲,彼此纏繞,彼此勾連,將那一方天地都籠於劍網之下。

  而第三道氣機則更加極盛,自祁川身後緩緩凝聚為一道虛影,那虛影尚未凝成,卻已透出一股森然可怖、幾乎令人窒息的殺意來!

  便是那三道氣機同時綻放的一刻,一柄寶劍自祁川腰間緩緩出鞘。

  那劍並無華彩,劍身烏沉,其上凝著一層淡淡的灰白光暈!

  寶劍出鞘的剎那,祁川身側又有十二枚劍丸一字排開。

  那劍丸雖只有指節大小,可每一枚之上皆有靈光縈繞不息。  它們宛如十二顆寒星,自祁川身側緩緩旋轉,每轉一寸,劍意便濃上三分。

  這一套寶劍、劍丸、劍幕、劍石、三道神通同現的景象,令南明峰上諸多修士皆是心頭一凜。

  陳靈洗微微眯起眼眸。

  「已然修成第三道大神通。」

  「他為二玄榜首,道之中已然落入兩道玄根。

  距離三玄,確只差最後一步。」

  祁川看著陳靈洗的表情,見他仍不為所動,索性御劍而立,聲音朗朗,響徹四方:

  「原執靈,你若要勝我,還需越過兩境才可。」

  他話語至此,忽然彈指。

  十二劍丸之中,有一道劍丸頓時自他身側飛出,化作一道凌厲的劍光。

  那劍光離體的剎那,懸於祁川身周的【芒川劍幕】神通驟然展開,無數道細密的劍絲如潮水一般自虛空中傾瀉而下,層層疊疊地交織在一起,化作了一片鋪天蓋地的劍幕,就此懸空。

  那一片劍幕看似薄如蟬翼,可其上流轉的劍絲卻各含殺意,每一道劍絲都是一縷鋒芒、一道劍氣,萬千劍絲織成一片,便如同萬劍同懸,要將來人絞成齏粉。  祁川的聲音自劍幕之後傳來!

  「我這芒川劍幕神通在此,再輔以我磨劍道石大神通!」

  「你原執靈也修劍——那我且問你,敢不敢入我這劍幕之中,走上一遭?」

  陳靈洗立於那劍幕之下,神色不改。

  便在此時——

  織藥谷深處。

  三品靈器【楚金大爐】中,正有兩道丹輝凝聚於半空,彼此糾纏不息。

  那一道丹丸本體是一顆通體呈金紫色的藥丸,藥丸表面有一層淡淡的光暈縈繞,其中隱隱有符文凝聚,各占總位。

  火光熊熊。

  樵河道人一身灰白道袍,立於爐前。

  他手中持著一枚如意,緩緩朝那楚金大爐之上點了點,爐中火光便隨著他那一點稍緩半分,那金丹也漸漸收束了自身的光暈,落之於爐底。


  爐邊的蒲團上,坐著一位女修。  她著一身雪白長裙,氣質清冷出塵,一雙眉眼清透如天池寒水。

  正是時溪。

  她方才正在看合丹,目光一直落在那楚金大爐之中,靜靜觀望。

  此時那些火光、丹輝、符文、皆在她眼中一一流轉。

  忽然,她微微一動。

  轉瞬間!

  她那一道神識,自織藥谷中鋪展開來,越過谷口那一層陣幕,穿過南明峰西側那一片赤紅藥楓,落在谷外一位立於陣前的年輕人的背影上。

  執靈師叔?

  時溪微微皺眉,腦海突然傳來一絲刺痛,神識之中又有紫氣逐漸縈繞,其中透露這蒼古氣息。

  時溪卻絲毫未覺。

  她與這位師叔,已有許多年不見。

  時溪一時之間停下了手中正在運轉的道元。  她的識海之中,有諸多回憶流轉。

  觀日峰,殿宇陳舊,竹籬斜倚,一叢野花在石階盡頭悄然盛開。

  那時,她尚年幼。

  她記得山中有雨,雨打老竹。

  她曾在觀日峰的青石階上蹲下身來,看地上水窪中的倒影,看觀日峰初生的朝霞。

  也記得有一位師叔站在不遠處,低頭替她遮雨,替她伸手拂去發梢的水珠,溫聲問她:「是不是迷了路,怎麼又蹲在這裡?」

  她總是擡起頭,笑道:「執靈師叔!」

  那是她此生最為純粹的一段歲月,與執靈師叔玩耍,又在長樂師叔膝下聽道。

  後來,她離開了觀日峰。

  她去了天蒼內峰,從一位普通的內峰弟子一路修持至今,成為了三玄榜上的第二人。

  再後來,觀日峰的消息越來越少。

  那些名字、那些面孔、那些往事,早已被她壓在了識海最深處。  當那些記憶越發濃厚,時溪眼中那一絲微不可察的光,便如一層被風吹過的薄霧,將哪些記憶吹散。

  她緩緩搖頭。

  「過往一切,皆為泡影。」

  「唯有自身修持,乃為一切根基。」

  她緩緩閉上眼帘,將心頭那最後一絲被攪動的思緒,徹底壓入識海最深處。

  那一瞬間,她身上一道神通流轉而出。

  這一道大神通似乎以絕情絕性為道機,將修士心中一切牽絆、一切情愫、一切過往,盡數抹去。

  時溪不再去想觀日峰之事。


  許多往事如潮水般湧上心頭,如煙如霧,卻又在這道大神通流轉的剎那,化為虛無。

  她重新睜開眼眸,心緒澄澈如水。

  她望著爐中那一顆漸漸收束了的丹藥,心緒極為平靜。

  「師叔多年修持並無長進,仍然在道基初期。」  「便是貴為金闕弟子,與我也不同路。」

  時溪心中那般想著,正要將心神重新落入那三品靈器中!

  可便在此時。

  織藥谷之外,南明峰上。

  那一片劍幕已然徹底行至陳靈洗頭頂,萬道劍絲垂落,光芒將他的面龐映得明暗交錯。

  陳靈洗便在此刻踏出了一步。

  只一步!

  雷獄天大神通。

  就此鋪展開來!

  無窮無盡的淡金色雷光自他周身噴薄而出,自那一片劍幕之下逆流而上,將萬道劍絲盡數吞入其中。

  雷獄一成,周遭天地便驟然被那雷光染成了一片鎏金之色。

  陳靈洗擡起手來,指尖一翻。  淵天靈劍錚然出鞘。

  寶劍落入他掌中,劍身之上那百道禁制的殘餘紋路同時亮起,劍意自劍鋒之上沖天而起,將那一片劍幕都從中劈開一線。

  陳靈洗深吸一口氣。

  他體內那座褫龍道之上,雷獄玄根猛然震顫,未濟雷光自玄根之中噴薄而出,盡數匯入那一柄淵天靈劍之中。

  與此同時,他的右手在虛空中一按。

  大獄熔爐!

  這一道妙果大神通玄機,第一次展露凶威!

  只見雷獄天深處,一座由萬雷同煉而生的熔爐中,雷火驟然一盛。

  下一瞬間爐口大開,萬丈雷芒自爐中湧出,匯於淵天靈劍上。

  陳靈洗持劍而立,單臂斜撩。

  玉虎悖海劍光!

  劍光自淵天靈劍之上噴薄而出,經大獄熔爐加持,竟憑空暴漲,自一道化作十道,自十道化作百道,其後一時之間有千千萬萬道劍光同時自那雷獄之中騰空而起!  千道劍光橫空,裹挾著萬鈞雷力與殺伐之氣,便如一頭掙脫了萬古枷鎖、咆哮著要吞盡四海的狂虎,承自雷獄天深處那座大獄熔爐之威,一擊之下,直將祁川那一片劍幕從中斬落!

  芒川劍幕,碎如琉璃,崩如冰屑,漫天劍絲瞬息消散,唯餘下滿目零落的劍息在虛空中掙扎片刻,便被那雷獄天的雷光一絞,徹底夷滅!

  眾人尚未回神,那千道劍光已若奔雷一般,直落於陳靈洗身側。


  陳靈洗收劍。

  一時之間,南明峰上,數百道神識皆是失聲。

  祝覓立於雲端,目光落在陳靈洗身上,吸了一口氣。

  祁川愣在原地。

  便在此刻,陳靈洗緩緩收劍歸鞘,擡起頭來,迎上了祁川那道目光。

  「師侄,你出身照劍玄峰,劍道根基深厚,修為高深……想要以區區一枚劍丸壓我,」

  「只是你的劍道……」

  「卻並不如我。」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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