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山野相逢,不意小師叔也在此處
第三百零二章 山野相逢,不意小師叔也在此處
卻見陳靈洗周身雷光如潮,橫亘虛空的雷獄天已然鋪展開來。
雷獄一成,方圓數百丈之內的雲氣便在一剎那之間被灼成虛無。
雷光翻湧不休,雷龍在其中穿梭咆哮!
雷芒交錯之間,將這一片天穹都染成了一片鎏金之色。
陳靈洗立於雷獄正中,周身氣機暗涌。
而後他擡手一拂,須臾之間,石林深處,那一枚天生玉頓時被他的道元所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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剎那間,那纏繞天生玉之上的伴生玄光驟然閃爍光輝,直直噴薄而出!
所過之處,山石無聲裂為兩半,切口平滑如鏡!
草木未及搖動,便已化為齏粉,隨風散盡!
「好霸道的鋒芒。」
陳靈洗眯起眼眸,心頭卻是一派澄明。 這一道伴生玄光,堪比道基中期修士的全力一擊。
他今日立在徹覺神室之中,正可藉此一試自身底蘊。
「玉虎悖海劍光。」
他心念一動,淵天靈劍錚然出鞘。
寶劍方現,劍身那百道禁制的殘餘紋路便同時亮起,一股暴烈無匹的劍意自劍鋒之上沖天而起。
陳靈洗手腕一翻,一劍斜撩。
玉虎悖海劍光如一道橫貫長空的淡金劍虹,自淵天靈劍之上噴薄而出。
劍虹過處,雷獄天中萬雷奔涌,盡數匯入那道劍光之中,那劍光便在這一刻暴漲,化作一條掙脫了枷鎖、咆哮著要吞盡四海的玉白猛虎。
劍光與玄光於虛空中轟然相撞!
兩股殺力對撞的剎那,恐怖聲浪自交匯之處炸開,朝著周遭瘋狂席捲。
陳靈洗腳下那座石林被這餘威一衝,不知有多少石頭齊齊斷裂,碎石如雨般墜入谷中,激起漫天煙塵。
那伴生玄光硬生生被這劍光磨去了小半,鋒芒卻仍銳利逼人,余勢不減,直直朝陳靈洗當頭斬落。 「龍變!」
陳靈洗低喝一聲。
他體內那座內神宮闕中,盤踞著的青金真龍虛影猛然睜開了龍目。
一股磅礴至極的精氣自宮闕深處轟然湧出,漫過他四肢百骸。
他皮肉之間青金色光澤流轉,骨骼劈啪作響,肩背處隱隱擡起一道龍脊般的骨線,周身精氣便如大河奔涌,咆哮著沖刷過他每一寸筋骨!
只見他半步踏出,整個人便如一尊龍首人身的遠古神祇,周身氣機驟然大漲。
玄光斬落,他擡起右臂,一拳轟出。
拳鋒上雷光與青金精氣交織纏繞,化作一道凝練到極致的拳罡,直直撞在那道殘餘玄光之上。
轟!
一道巨響再度炸開!
那玄光生生被這一拳攔在了半空,青光與雷光瘋狂撕扯、彼此消磨。
陳靈洗只覺臂骨一陣刺痛,虎口綻開一道血痕,玄光中蘊含的那一縷森然鋒銳順著傷口鑽入經脈,如無數細小的冰刃在他血脈中遊走。 陳靈洗猛地一振雙臂,體內龍變精氣再度催發,將那一縷侵入經脈的鋒銳一寸一寸逼出體外。
血霧從他虎口處噴薄而出,混在雷光里,被雷獄天一絞,便散作虛無。
伴生玄光至此崩解,化作漫天青色光屑,紛紛灑落在石林廢墟之上。
陳靈洗立於原處,正在喘息。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虎口處那道尚未癒合的傷口,又看了看那一片已然夷為平地的石林,眉頭微挑。
「道基中期全力一擊果然不凡,如果沒有足夠的準備,再倉促一些,恐怕我便無法這般從容接下了。」
他心頭明悟暗生。
「雷獄天是大殺力,玉虎悖海劍光是殺力極致,龍變與寶相加持肉身……我這一身底蘊雖稱不上駁雜,卻恰好攻守俱全。
攻可破敵,守可護己。」
「我雖是道基初期,卻已能正面對撼道基中期的一擊。」
他嘴角露出些許笑意,擡手將那枚天生玉攝於掌中。
天生玉入手的一剎那,他只覺一股玄妙的氣機自其中醞釀而出。 陳靈洗只覺自己仿佛被拽入了某種至深的境界。
那境界之中,天地無言,山川無語,一切得失、榮辱、成敗皆已沉盡,只剩下一種極靜、極深的「規矩」。
此乃天地的規矩。
日月當空而行,晝夜有序!
江河奔流而下,山高水長!
布穀鳥春來,秋蟬夏生,萬物各有其道,各守其規。
陳靈洗心頭猛地一震。
似有明悟,目光便愈發清亮起來。
他滿意地點頭,將那枚天生玉收入鴻洞袋中。
就在這時,他忽而想起了什麼,神色一動。
他此刻手中尚余兩千八百道大羅玄氣。
陳靈洗低頭想了想,眼中露出些許笑容來。 「靈雨師妹修持【天禍法】已歷兩載,始終不得其門。
若我能為她從大羅觀天鏡中為她尋一些契合的機緣,也好還她這兩載替我剪裁靈袍、澆水護竹之勞。」
他這般想著,神識再度沉入那大羅觀天鏡中。
星海無垠,道文懸空。
陳靈洗對著那天上的明鏡光影躬身行禮。
「九闕陳靈洗,敢請大羅觀天明示修持【天禍法】之機緣。」
那漫天星海微微一震,捲起無邊光屑。
陳靈洗剩餘的大羅玄氣悄然逝去一千五百道。
片刻之後,光芒深處自虛空中現出數道訊息,一行一行地排布於陳靈洗的識海之內。
【方圓百萬里以內的機緣共有兩條。
其一:奉龍地界以東三千里處有一株【熒惑映月芝】,此芝生年三千載,專吸月華,映照天機,修持天禍法的修士服下之後,可窺見災禍道機的一鱗半爪。】
【奉龍地界以內陽覺上峰治下,有一處名為【落災谷】的所在。 谷中常年瘴氣瀰漫,卻有靈機暗藏,谷底生一縷【災機石髓】。
若以石髓煉化入藥,修持天禍法者便可藉此一窺災禍道的九分真意。】
陳靈洗仔細記下,這才收攏心神,重新盤坐於虛空之中,雙目微闔,就這般安然等待。
手中還拿著那易龜龜背。
那龜背約莫兩尺來寬,通體呈玄青色,其上生著無數繁複的紋路,紋路橫斜交錯、曲直相繞,看似自然生成,卻又自有一股難以言喻的玄妙韻律。
陳靈洗以觀炁之法仔細看過去,只見那紋路的每一道褶皺之中,隱隱有一縷古老氣機在遊走,仿佛那一片龜甲上,縮寫了整座天地的山川大勢、江河走向。
「此物是易龜天生所生,隱含天地之規。
我將它帶回去,日日參悟,或許能助我參透天規敕令中的奧妙。」
「這樣一枚寶物,便是我此行徹覺最大的一樁收穫了。」
陳靈洗心中思索。
時間又過一日。
徹覺演化第十日悄然結束! 天穹之上,那兩輪明鏡的光輝忽而柔和下來。
它們同時爆發出最後一道光芒,繼而碎去!
徹覺神室於此徹底消散。
——
陳靈洗歸於現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他翻了翻掌。
掌中,那一枚易龜龜背正靜靜躺著,散發出蒼古而神秘的氣機。
陳靈洗滿意地點頭,將易龜龜背小心收好。
他站起身來,走出水簾洞。
洞外,天光正好。
三輪大日各踞一方,光輝如洗,將整片鹿眠峰的雲海都照得一片澄澈。
陳靈洗當下卻沒有絲毫猶豫,當天便騰雲而起,直往目元峰的方向飛去。 一路無話。
直到陳靈洗尋至目元峰以西三百七十里處那座矮山,再度扛下那玄光殺機,取回天生玉。
有了徹覺演化時候的經驗,這一次陳靈洗甚至不曾受輕傷,便擋下了那玄光。
水簾洞中!
陳靈洗腰佩天生玉,盤膝而坐,細細參悟易龜龜背!
朝夕輪替,洞外日升月落!
易龜龜背之上那一縷縷天生的紋路,起初看時並不起眼。
可當陳靈洗以道為爐、以自身道元為火,將那一片紋路一絲一縷拓印在自己的褫龍道之上時,便覺其中大有玄妙。
「這些紋路走勢,如江河、山脊,又似風雲流轉、星辰運行。
每一道都獨立成紋又彼此勾連,仿佛一座濃縮在方寸之間的天地大陣。」
「果然不凡。」
陳靈洗心中感慨。 他繼續以道元為引,仔細參悟易龜龜背。
「原來如此。」
良久之後,陳靈洗忽而睜開眼眸,眼中笑意大盛。
「若我以這紋路,在我之道之上重新構築,便可加深自身與天地之間的聯繫,天規敕令的參悟與施展,更易入門,更易執掌。」
「往後也更容易施展這一道玄妙大神通。」
陳靈洗當下再不遲疑,將全部心神沉入其中,日日參悟,夜夜參悟。
月餘光陰,便這般悄然流過。
水簾洞外,千丈瀑布水勢幾番漲落,山間的竹葉青了又青,再添新葉。
而洞中陳靈洗始終紋絲不動。
直至這一日。
晨光自洞外透入,落在他那張清逸的面孔之上。
他緩緩睜開眼眸。 下一瞬間,他的眼底深處驟然泛起兩道紋路。
便如同一縷縷流動的光,自陳靈洗的雙眸深處緩緩淌出,繼而化作成兩道道韻流轉的印記。
那一瞬間,陳靈洗只覺看見天穹之中那三輪大日在各自的軌道上運轉,看見九闕之地無數山川輿圖鋪展於腳下,看見一條條靈脈走勢自地脈深處蜿蜒而出,與無盡山川湖泊相連相接。
仿佛他自己便是這天地的一部分,又仿佛他終於與這天地之間,徹底搭上了一線。
陳靈洗心頭一震,眼底那兩道紋路緩緩斂去。
他深吸一口氣,自言自語:
「距離修成天規敕令,便只差一步。」
「只是在這之前,我尚且需要一點助力。」
他目光一轉,望向南明峰的方向。
便如他在徹覺所得的機緣。
南明峰上有一位樵河道人。
此人極善煉丹。 而他的手中,有一張丹方。
丹名【感天靈藥】。
若得此藥服下,便可短暫獲得靈覺,令修士在參悟天規敕令這等大勢神通之時,一窺天地之機的那一道明悟,遠勝平日裡獨自枯坐。
「若能有此藥,我便更有信心突破這一瓶頸,徹底執掌天規敕令。」
他緩緩起身,洗去身上塵垢,換了一身元靈雨所制的玄金色衣袍,而後撥開水簾,踏雲而起,直去南明峰。
南明峰與鹿眠峰同屬奉龍內峰,相隔不過兩萬里。
以陳靈洗妙境騰雲法,不需太久就已經到了南明峰!
他按落雲頭,緩步登峰。
一路上山勢漸高,山間所見的弟子也漸漸多了起來。
陳靈洗一路問詢,只道是尋訪一位舊識,很快便有一位山下的弟子恭敬地引他到了一處山谷之前。
那山谷便在這一座山峰的西側。谷口開闊,兩旁生著幾株極老的藥楓。
谷口之前,一道淡淡的煙氣自谷中升騰而起,直入虛空,在離谷頂三丈處便凝成一片灰白色陣幕。 那陣幕不震不散,自有其玄妙運行之勢。
陳靈洗以觀炁之法看過去,只覺那陣幕中至少裹著九十餘道玄妙的禁制,互相絞鎖,彼此呼應,絕非尋常道基修士能夠隨意穿過。
此乃【織藥谷】,樵河道人修持之地。
陳靈洗落於大陣之外。
陣前果然立著兩名弟子,一人垂手立於陣左,一人負手立於陣右。
見陳靈洗落雲,那兩名弟子先是一怔,隨即整了整衣袍,行了一禮。
「見過仙人。」
「不知仙人所為何來?」
陳靈洗回了一禮,道:「我名原執靈,鹿眠峰象樞真人座下弟子,今日特來拜會貴府樵河道人。」
「真人弟子?」兩位弟子肅然起敬,其中一位年長些的弟子道:「仙人稍候,弟子這便入谷通稟。」
他說罷,轉身沒入陣幕之中,只餘下另一位弟子在陣外守候。
不多時,那弟子自陣幕中走出,面上帶著幾分歉意,朝陳靈洗躬身一禮,道: 「仙人!我家谷主如今正在接待一位貴客。」
陳靈洗眉頭微挑。
那弟子又繼續道:「那位貴客乃是天蒼峰時溪仙人。
乃為三玄榜上第二人,在這奉龍宗中也尊貴不凡。」
「這幾日她來此煉藥,我家谷主親自陪同。
正因如此……不便見前輩。」
「不便見……」
時溪?
這個名字,陳靈洗並不陌生。
早年間,他第一次以見游神通窺探劉長樂的時候,便曾在那一方大玄濯界的畫面中,看見過觀日峰。
那時觀日峰正受到黃曜峰的侵擾。
劉長樂曾提及觀日峰有一位舊人,成長於觀日峰,修持去了天蒼內峰,名喚時溪。 後來劉長樂親自前去天蒼內峰求見時溪。
希望她能夠看在曾經同門的面子上,救一救觀日峰。
可那一次,劉長樂不曾見到時溪。
「可短短數年,這時溪竟已經修持到了三玄榜第二,令一尊善煉丹的道人也不得不親自陪同。」
「三玄榜二,怪不得那樵河道人這般重視。」
陳靈洗心思及此,便不再多糾纏,只朝那守陣的弟子微微頷首,開口詢問:
「既如此,在下不便打擾。
卻不知谷中何時煉藥結束?」
那弟子面露為難之色,搖頭道:「我等不知。」
陳靈洗微皺眉頭。
正思忖間,卻見天上風雲呼嘯。
那原本晴朗無雲的萬里晴空,此刻卻自四方忽而湧來大片大片的雲氣。 那雲氣翻湧匯聚,速度極快,眨眼之間便已在南明峰上空凝成了一片遮天蔽日的暗雲。
那雲氣之下,又有數道恐怖的氣機自虛空中緩緩壓下。
陳靈洗不由得擡頭看去。
只見那暗雲之下,已經凌空立著兩位強者。
一位身著南明峰制式的道袍,氣息如熾焰內斂,周身雖有風采,卻總藏著幾分不露的殺意。
正是南明峰祝覓。
另一位一身衣衫,腰佩長劍,眉目極為鋒利。
正是照劍玄峰祁川。
除此以外,他們身後各自又有數人。
那些人俱都修為不凡,氣機深厚!
他們立於雲端,居高臨下,低頭俯瞰著下方。
兩股氣機同時壓下,比方才那天邊呼嘯的風雲還要令人心悸。 而此時,那照劍玄峰的祁川,正自高處俯瞰,一雙眼睛直直地落在陳靈洗身上。
他緩緩開口,聲音清冷,響徹整座南明峰。
「山野相逢,不意小師叔也在此處。」
陳靈洗擡起頭,迎上那道目光,微微眯起了眼睛。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