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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0章 禪照符的鼎器機緣

  第二百九十九章 禪照符的鼎器機緣

  陳靈洗看著這一枚嶄新的朝見天籙,心中生出幾分遲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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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奉龍宗以宗門秘籙統攝弟子,日後所有玄氣、所有機緣的兌換,都要經由這道宗門加持的符籙上達觀天鏡……

  也許……宗門真有可能知曉每一名弟子得了什麼、換過什麼、又或大羅玄氣還剩多少。

  「若以此符入觀天鏡,我身上那兩萬九千四百道大羅玄氣,可能也會顯露。」

  他垂下眼帘,將那枚新符收入鴻洞袋中,一時之間竟有些拿不定主意。

  就在這念頭翻湧的剎那間,天穹之上,忽然又有一道金光自極高極遠處垂落而下。

  剎那間,那金光已經越過重重雲海、越過一座座巍峨的山巒,最終穿過奉龍宗諸多所在,散落於四處。

  金光落處,天地為之一肅。

  鹿眠峰上那一頭高懸的神鹿虛影,在那金光掠過的剎那,鹿角之上流轉的霞光竟微微一頓,仿佛連這一道沉睡了萬年的古老虛影,也都因那一道金光的降臨而輕輕側耳。

  陳靈洗挑了挑眉。

  「又是那兩位大羅天仙人的手筆。」

  「這是又在挑選纏龍奴僕?」

  陳靈洗心中正在思索,就在這片刻之間,水簾洞外,忽有一道氣息自雲海之畔急速落下。

  陳靈洗神識一探,便知來者何人。

  「靈雨師妹。」

  他收回投向主宗方向的目光,站起身來,出門去迎。

  他方一踏出,便見那千丈瀑布之前,一道鵝黃色的身影正撥開水簾往裡走,腳步比往日裡快了幾分。

  元靈雨一擡頭,看到那洞前懸空站著的陳靈洗,先是愣了一瞬,旋即那雙晶亮的眼睛便亮了起來。

  「師兄!你回來了!」

  她幾步便到了近前,將那水簾重新撥攏,仰起頭仔細打量著眼前的人,仿佛要將他這兩載光陰在臉上留下的每一分變化都看清似的。

  兩年光陰,於修士而言也許不過是彈指一揮間,可於一個剛剛邁入修行門檻、連第一道大神通都尚未修成的年輕女弟子而言,卻是極為漫長的歲月。

  她這兩年裡,始終在鹿眠峰中跟著幾位師兄師姐修持,光陰過的極漫長。

  如今再見到陳靈洗,一時之間竟有些不知從何處說起。

  陳靈洗看她這副模樣,微微點頭,笑到:「師妹……兩載不見,你比之前更沉穩了些。」


  元靈雨被他這一句說得臉上一紅,卻又忍不住笑出來:「師兄又取笑我慌張。」

  二人這便入了洞中。

  陳靈洗又為元靈雨到了一壺靈茶,二人聊一些峰中瑣事。

  直至盞茶時間過去,元靈雨又取出兩件疊得齊齊整整的衣袍,雙手捧著,遞到陳靈洗面前。

  「師兄,我給你做了兩件衣衫。」

  陳靈洗微微一愣,低頭看去。

  卻見那兩件衣袍通體瑩潤,泛著一層溫潤如玉的柔光,即便在這幽暗的洞府之中,也自有一股清冽的靈氣徐徐流轉,一看便知不是什麼凡俗的料子。

  其中一件通體銀白,其質細密而柔韌,摺疊之處竟不見半點褶皺,仿佛那布料本身便沒有半分重量,被那洞中的天光一照,瑩白之上還隱隱透出一層淺碧色的絨光。

  另一件則是玄黑為底,其上以金紋為飾,那金色不濃不淡,恰好貼著玄底的暗色鍍出一圈圈流雲般的紋路,素雅之中透著端嚴。

  陳仔細看去,又見那布料之內里隱有極細極密的紋路流轉,將一片雲氣般的靈機牢牢鎖在布料深處,不使其逸散半分。

  「琢玉綢?」

  陳靈洗擡頭看向元靈雨。

  他之前和元靈雨在宗中靈材中見過這種料子。

  此乃是五品靈材,即便是奉龍宗這樣的龐然大物,一位尋常弟子一年所得的修行配給,也未必夠去弄到半匹。

  堅韌無比,又可增益道元修為,還可以潔淨自身,極為不俗。

  如今元靈雨竟拿這等靈材做了兩件衣袍,說是贈他,一時之間,竟讓陳靈洗心頭有些過意不去。

  「這琢玉綢是我意外所得,並非花什麼大價錢。」元靈雨似乎看穿了陳靈洗心中所想,搶先開口道。

  她眨了眨眼睛,臉上那一抹笑意中帶著幾分小小的得意:「我最近又新學了一個法子,專用來裁剪靈衣,做得手熟,便順手給師兄裁了兩件試試手。

  反正放著那布料也是放著,師兄若不收,我便只好埋在土裡了。」

  她說話時,眼中還藏著幾分不大好意思的神色。

  陳靈洗望著她這副樣子,沉默了一息,終究伸手將那兩件衣袍接了過來。

  「多謝師妹。」

  元靈雨見他收下,那雙眼睛便彎成了兩道月牙,笑得格外好看。

  她像是忽然想起什麼,連忙又問道:「師兄這兩年在外,可曾遇著什麼了不得的機緣?

  我聽幾位師姐說,如今大羅觀天鏡高懸九闕,天底下的機緣都能換,不知師兄可曾尋到什麼好東西?」


  陳靈洗搖了搖頭:「不過一些尋常之物,不值一提。」

  他說到此處,念頭一轉,便岔開話頭,問起她這兩年的修行。

  元靈雨一聽這個,臉色便垮了下來。

  「還能如何,我修持的那一門【天禍法】大神通,耗費許多光陰,卻始終不得其門。」

  她語氣里透出一股並不認輸的倔氣。

  陳靈洗聽著,心中微微一動。

  元靈雨所修的天禍法,與他所修的天規敕令,品秩相當,且都不屬於殺力神通一類。

  她兩載不得其門,未必是她資質不夠,而是這一類神通太過晦澀,尋常修士窮盡一生也未必能修成一道。

  他心下思索間,便已有了計較。

  他身上那近三萬道大羅玄氣,一直在等待徹覺圓滿,尚且不曾動用。

  「到時候……或可以幫師妹尋一尋機緣。」

  陳靈洗心中有了回報師妹好意的法子,便不再過意不去,將那兩件衣袍仔細收好。

  元靈雨見陳靈洗收了靈衣,心滿意足,起身道:「師兄一路辛苦,好生歇息。

  我也該回去了,我那洞府里還有半爐丹未曾收,若再不去,怕是要炸了。」

  陳靈洗送她到洞門口,看著她撥開水簾、身影消失在千丈水幕之外,這才重新轉身,回到那一片幽暗的洞中,在蒲團上盤膝坐下。

  他閉目片刻,便將那一縷神識沉入神室,運轉那見游神通!

  只見那一片雲海翻湧之中,最初的一行金色蝌蚪文字之下,那一個屬於禪照符的名諱閃爍光輝。

  他輕輕一點。

  視角驟然牽動,穿過重重雲海、越過無數山嶽、掠過不知多少萬里,最終落在那一座曾經見過的、輝煌的殿宇之中。

  殿宇依舊是那副模樣。

  穹頂高懸,金碧輝煌,四壁的織錦帷幔垂落!

  禪照符端坐於玉之上,一身雪白錦袍無風自動,那袍上流轉的、極淡的金色光暈,將他整個人襯得渾然如一座被月光浸透的玉像。

  另一位面容極美、氣息清冷的女龍宮太子,則隱於雲霧之間,端坐於側,垂著眼帘,仿佛眼前的一切都與她無干。

  殿宇正中,站著兩人。

  那第一位,陳靈洗一眼便認了出來。

  此人眉目清朗,身量修長,周身隱隱有火光流轉,那火光並不灼烈,卻自有一種融盡萬物的深邃之意,便如一潭沉在火山深處的熔岩,表面平靜無波,底下卻有足以焚天的熱力育在其中。


  正是那位南明峰祝覓,一玄榜上第一人,修持融明術大神通!

  而站在他身側的另一位,陳靈洗卻並不曾見過。

  那人年歲稍長於祝覓,面龐稜角分明,氣息張揚,一襲照劍玄峰制式的道袍,腰間懸著一柄劍鞘烏沉、不見紋飾的長劍。

  陳靈洗借著禪照符的雙眼看過去,能清楚地感知到,那一柄劍所散發出來的劍氣,正伏在鞘中,緩緩流轉,鋒銳非常!

  那鋒銳之意銳利深沉,卻又遠勝於陳靈洗所見過的任何一個用劍之人。

  陳靈洗心頭微動,忽然就想到了一個人。

  「照劍玄峰的祁川。」

  這位在奉龍宗內聲名赫赫、位於二玄榜首位的人物,陳靈洗此前只從元靈雨的敘述中聽過其名,卻從不曾見過其人。

  如今見了這兩道劍氣的流轉,陳靈洗已然不必再多猜,

  那般渾然天成、又帶著幾分孤峭的劍意,除了那個據說連自家真人都讚譽的祁川,絕不做第二人想。

  殿中一時之間極為安靜。

  唯有禪照符緩緩睜開眼眸,那雙俊美得近乎妖異的眼睛裡,倒映著下方站立的兩人,隨即閃過一絲若有若無的光芒。

  他微微擡了擡手,示意二人不必拘禮,這才緩緩開口。

  「今召二位前來,是為纏龍宮一事……二人當為我龍宮【九闕統領!】。」

  他頓了頓,那聲音在這空曠的殿宇中迴蕩開來:「大羅高懸,九闕同歸。

  纏龍宮既為大羅天之下,監御九闕機緣之所在,自當有名正言順之人,於九闕之中,為纏龍宮行走、為纏龍宮觀風、為纏龍宮調度機緣之來去。」

  「『九闕統領』四字,職責有二。」

  禪照符緩緩道:「其一,為纏龍宮行走九闕,搜羅機緣;

  其二,為纏龍宮統領各名下之九闕行走,各統六位,又從九闕行走之中,得十八位纏龍奴僕。」

  「作纏龍宮九闕統領,賜龍元,賜寶物,賜修行機緣,日後若無錯失,可入纏龍宮!。」

  他說到此處,目光在那二人身上緩緩掠過,那模樣,便如在看兩件剛剛被鍛好的、品相上佳的器物。

  陳靈洗借著禪照符的視角,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九闕統領……」

  他在心中默默念了一遍這四個字,腦中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那次主宗大殿中所事。

  那一日,他也是被這一道金光所選中的,那一日禪照符也曾當眾許諾他鼎器機緣、玄空道果、雛龍血脈,那一日,他也曾被賜下一枚龍元。


  那一日,禪照符稱他為「纏龍奴僕」。

  可此刻殿宇之上,這南明峰祝覓、照劍玄峰祁川,偏偏一入纏龍宮,便是「九闕統領」……

  他不由面色一黑。

  那為何輪到自己,便是「纏龍奴僕」?

  「這纏龍宮之中,統領、行走、奴僕,大約是全然不同的位次。」

  「若按方才禪照符之言,一位九闕統領之下,要統六位九闕行走,十八位纏龍奴僕。」

  陳靈洗還在思索。

  祝覓與祁川二人,此刻已然在下方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

  「謹遵上諭。」

  二人聲音落地,殿宇之中那一片雲霧便微微一動。

  禪照符自玉之上輕輕拂袖,那寬大的雪白袍袖在虛空中一展一收之間,兩縷青碧色的道元便自他掌心憑空生出,懸於那二人身前。

  那一道元與陳靈洗當初所得的一般無二,通體青碧,其中隱隱有真龍真身的影像在沉浮流轉,氣息玄妙到了極致。

  禪照符又翻掌,自袖中取出兩件物事,分別遞與祝覓、祁川二人。

  那兩件物事各以玉函所盛,函身之上隱隱刻有紋路,其中蘊含的蒼古氣息與陳靈洗這兩年間在外遊歷所見過的那些鼎器殘片如出一轍。

  除此之外,禪照符又擡手,在那玉函之上各刻下一道極細的篆文。

  那篆文與先前陳靈洗所見的那一枚朝見天籙上的宗門秘籙筆意相通,看來是特意為這二人,將纏龍宮的秘籙一同傳下了。

  「去吧,好生辦事。」禪照符緩緩開口。

  祝覓與祁川二人接過玉函,各自收好,再度行了一禮,便一同轉身,朝殿門的方向緩步走去。

  陳靈洗望著那兩道遠去的身影,心中尚且還有不解。

  他正要退出見游,忽然之間,殿中那一位始終隱於雲霧之間、氣息清冷的女龍宮太子,微微擡起了眼帘。

  開口。

  「兄長。」

  禪照符微微側過頭去。

  「道兄籌謀數載,日日以自身化身,伏於怒海之中尋覓,卻不知這鼎器機緣,可曾選好了?」

  禪照符搖了搖頭。

  他眼中的光芒在那女修的問話之後微微一動,臉上卻依舊是一片從容。

  「還差一些。」

  「大羅玄氣尚未攢足,不足以兌我心儀的那一件鼎器機緣,尚需再積累一番。」


  說話間,他緩緩擡起手來,在那虛空之中輕輕一彈。

  一道靈光便自他的指尖飛出,懸於兩人之間的虛空之中,徐徐鋪展。

  那靈光之中,現出一道極清的水幕。

  水幕之上,天光垂落,雲海翻湧,而水幕的正中央,卻是一道怒海。

  那一道怒海極不平靜,海面之上浪濤如山,狂風怒吼,一層疊著一層的白浪自天邊洶湧而至,撞在礁石之上,碎成漫天水霧。

  而就在那山巒般的怒濤之中,一道身影正自起伏的浪尖之上穩穩立於原處。

  那身影一身白袍,眉目俊美得近乎妖異,周身自有一股與殿中這位禪照符一般無二的貴氣。

  正是禪照符自身的一道化身。

  怒海之中,那一具化身正伏於浪濤之內,隨著那怒濤翻湧起落,不急不緩,掌中隱隱可見一點點微光在凝聚、在散逸、在匯聚,仿佛正在怒海那一處極深的底部,日復一日地採擷著某種極精純、又極稀有的靈機。

  「最遲半載光陰。」禪照符望著那一道水幕,聲音平淡如常:「我便可湊夠大羅玄氣。」

  「到那時……」

  他微微一頓,那俊美到妖異的臉上,浮起一抹極淡的笑。

  「便可換取我心儀的那一件鼎器機緣。」

  女修靜靜看著那一道水幕,亦不再開口。

  見游便在這一刻驟然破碎。

  陳靈洗自那一片雲海翻湧之中退出,睜開雙眼。

  「半載光陰……」

  陳靈洗低聲自語,眸光幽深。

  「鼎器機緣……」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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