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奉龍朝見天祿
第二百九十八章 奉龍朝見天祿
席瀾等候許久,最終不得不收回目光。
她低下頭去,看了一眼那一片已然重歸平靜、再看不見一絲蹤跡的雲海,又擡起頭來,望向那天穹之上那一道巍然高懸的觀天鏡。
「這劍光、雷霆,倒是有幾分熟悉。」
劍光淡金,其中雷紋流轉……倒像是未濟洞天那位年輕仙人的手筆。
「又哪裡能這般巧合?」
席瀾搖了搖頭,鄭重向那片已然空無一物的雲海,行了一禮。
而後轉身,朝另一個方向飛去。
「大難不死,又有頗多明悟……我應當可以玄根入道了!」
此刻,陳靈洗一路向東南而行。
藏鋒法始終不散,遠遠望去,他便是天邊一片浮雲之上的一縷光影,與尋常流雲無異。
行出數日之後,他心裡卻始終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古怪。
他不斷回想那天雲海中的遭遇。
大玄濯界何其廣大?
九闕之地,南北縱貫不知何其廣闊,東西橫亘不知其廣大,其中宗門林立,仙族叢生,城池數以萬計,散修更是多如牛毛。
兩個彼此相識的修士,在這般廣袤的天地之間偶然相遇的機率,幾乎等同於無。
便是陳靈洗在奉龍宗地界之內行走兩年,也不曾遇見過一個真正相熟的、能叫得上名諱的人物。
而他卻偏偏在返程的路上,遇到了席瀾。
遇到了那個在未濟洞天之中,只與他有過數面之緣的女子。
席瀾曾經一個人跋山涉水、跨越重關,前去尋過他、想要拜他為師,和他也算是有些袁淵。
而且……
「遇到她的時候,她正身陷死局。」
「我若不救,她必死無疑。
我救了,她便活了下來。」
「而且我鬼使神差間出手,救下了他。」
陳靈洗越想越覺著這件事有些不同尋常。
「便如天規敕令大神通的玄妙至理。」
九闕之地氣數之機、命理之數,看似駁雜無章,實則暗合某種道妙。
修士若修為精進,氣運便會隨之壯大,行事、遇人、接物,皆會隨之生出無數細枝末節的牽引。
他這兩年來收集大羅玄氣,行事如常,氣運卻也不知不覺地被養了起來,收集大羅玄氣非常順利,幾乎沒有生出什麼礙難來。
「可我現在想起來,總覺得這般氣運,便是牽引他遇到席瀾的那一根無形的線……」
陳靈洗低頭思量著,一時之間竟也想不通透,不由無奈一笑。
「我這一次外出遊歷,仿佛便是為了救她一命一般。」
他想到這裡,終究搖了搖頭。
修行一途,本就是諸緣匯聚、諸機牽引、諸事不可盡知的道路。
他今日有此一念,救下她的性命,便是此一念所種之因。
至於往後如何,且留往後再說。
陳靈洗按下心頭那一點古怪之意,將藏鋒法再壓三分,一路向東南,繼續朝奉龍宗的方向行去。
這一路,他走得並不算太快。
返程的路上,他數次遇到過其他的修士。
有一些是獨行的散修,背著長劍或者長刀,在天穹之上匆匆掠過。
有一些是三三兩兩結伴而行的同道,一路交談一路趕路,身上靈炁流轉,氣機沉穩,顯是根底不淺。
有一些是某個宗門中的人物,身著制式的衣袍,身佩腰牌,周身氣機森嚴,行路之時排列成陣,一看便知來頭不小。
換了旁人,這般行走於九闕的邊緣,難免要與那些修士或避或讓,或有一兩次言語衝突,或有一兩樁爭地之爭。
可陳靈洗卻始終未曾與任何一人照過面。
皆因他手中的那一道妙境觀炁之法,已然隨著他修為的精進,愈發精純。
往往隔著數百里之遙,他便已從虛空中微不可查的氣機流轉中,辨明來人,事先規避。
便在這般謹慎而從容的行止之下,陳靈洗一路無驚無險,重新回到了奉龍地界。
此刻,真值傍晚,天光斜照。
三輪大日自不同的方向灑下光輝,將那天穹染成一片極燦爛的、金紅紫三色交融的霞光。
陳靈洗自雲端之上緩緩落下,藏身於一片高山上的古柏蔭下,遠遠望向遠處一座山嶽。
正是觀日峰。
山勢稱不上高聳,殿宇已然陳舊。
天光自那山峰之上斜斜落下,將那一座座陳舊的屋舍、那一叢叢葳蕤的草木,都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輝。
山門之前,幾個年輕的弟子正在灑掃。
華琉璃正坐在石階之上,手捧一卷神通冊子,默默地讀著。
陳靈洗又以觀炁之法注視,卻見殿宇中,祝青翦真閉目修持一道大神通,看起來距離修成大神通已然不遠。
陳靈洗遠遠望著那一片安寧。
「象樞真人倒是沒有食言,觀日峰確實安寧下來了,長樂的晚輩們也能安然修行。」
觀日峰一切安好。
陳靈洗遠遠看了一陣,忽而下了那一座高山,撥開雲霧,悄然落於那觀日峰後山之中。
後山深處,有一處掩映在古柏之下的孤墓。
墓前青石成碑。
正是劉長樂的墓地。
墓前的地上,幾縷新添的香正在裊裊生出煙霧。
大約是那幾位弟子每月都會來此祭掃。
陳靈洗在那墓前坐下,直至半個時辰之後,陳靈洗自觀日峰的後山悄然騰雲而起,繼續朝鹿眠峰的方向行去。
——
鹿眠峰。
那一座高懸於萬丈虛空的神鹿虛影,仍然靜靜高懸。
鹿角參天,霞光垂落,將鹿眠峰治下諸多山嶽都籠在一片溫潤的金輝之中。
陳靈洗騰雲而歸!
他方一入得鹿眠地界,便敏銳地察覺到了此間與兩載之前的不同。
許多山嶽上的山間小路上,行人稀少。
往日裡那些三三兩兩結伴逆行、拎著靈材、藥材往峰中走的年輕弟子,此刻竟不大見得到。
山腰處的開闊地帶,原本總有弟子修持神通,此刻已然一片空曠。
偶爾有幾個弟子行路,也是行色匆匆,或者神色專注凝重、或者身負行囊,朝峰外行去。
陳靈洗目光微動,立刻明白了這是因何。
如今那大羅觀天鏡高懸於九闕之上,無數機緣皆在其上顯化。
凡得上朝見天籙的修士,皆可以朝見觀天鏡,以種種祭物換取大羅玄氣。
這般機緣顯化之下,奉龍宗二百峰,又有幾個弟子還能安心待在山中閉門造車?
那些弟子、那些年輕修士,自然要儘量多去收集大羅玄氣,好換一樁足以讓自己修為猛進的機緣。
山上清冷,也便是自然。
陳靈洗一路行至水簾洞外。
那千丈瀑布倒卷如雷,將他兩載之前的住處依舊掩映在一片蒙蒙水霧之中。
他撥開水簾,入了洞中。
洞內陳設一如從前。
石仍在,蒲團仍在,那幾枚夜靈石嵌在石壁之中,泛著熟悉的、暖融融的幽淡光華。
陳靈洗徑直走到那一方平整的青石之前,真要閉目修持。
忽而洞門之外,驟然有一道霞光落下。
那一縷霞光穿過那一道千丈水簾,落下一道極為簡潔的訊息,直直落入陳靈洗的識海。
「回峰,即刻來見。」
陳靈洗停下手中的動作。
「象樞真人喚我。」
陳靈洗將手中之物收入混沌袋中,整了整衣冠,拂手撥開水簾,走出洞來。
他腳下雲氣自生,托著他朝鹿眠主峰的方向飛去。
鹿眠主峰之上,雲海翻湧如濤!
雲氣深處,那一座金闕道場靜靜浮在那裡,朱牆碧瓦,靈氣氤氳。
陳靈洗落於道場石階之下,整了整衣冠,上前兩步,向那道場大門恭敬行了一禮。
「弟子執靈,求見師尊。」
道場大門無聲無息地開了。
「進來。」
陳靈洗跨過門檻,在門內三步處站定,再度行了一禮。
象樞真人坐在那盞燈下望著陳靈洗,眼中那抹慈和之色一如往常,並不曾因這兩載之別而生出半分疏離。
「雲遊兩年,可有所得?」
陳靈洗垂目答道:「弟子這一路行來,所見所覽,所遇所交,皆有所得。
昔日在峰中靜修,天規敕令中的那些關隘,如今重頭再理一遍,便覺通透了幾分。」
象樞真人微微頷首。
他望著陳靈洗,眼中那一點慈和之意更濃了幾分。
「既然有所得,便好。」
他緩緩站起身來,自燈下走到陳靈洗身前,停下腳步。
「你此去兩年,正逢大羅觀天鏡高懸九闕。」
象樞真人的聲音依舊溫和:「如今九闕之地自今日始,正式納入那大羅觀天鏡的照拂之下。
二百峰上下、各內峰、各上峰、各下峰,皆已接到主宗傳訊。
凡我奉龍宗弟子,無論修為高低,此後皆可入大羅觀天鏡中,朝見鼎器,以玄氣換機緣。」
他說著,緩緩自袖中取出一枚嶄新的符籙。
那符籙與他此前賜給陳靈洗的那一枚,形貌幾近相同。
三寸來寬、兩指來長,通體呈溫潤的淡金之色,其上靈紋流轉,隱隱有極淡的道韻瀰漫。
只是若細看過去,這嶄新一枚的符籙之上,除了那幾行細密的篆文之外,一旁還多出了幾道極淺的、幾近於無的暗色紋路。
那幾道暗色紋路與那篆文彼此纏繞、彼此呼應,乍看之下並不起眼,可若將那已極熟悉的符籙一筆一划在識海中重新勾畫比對,便能察覺出其中微妙的不同。
符文上暗色的紋路雖淺,與他這兩年日日使用的那一枚朝見天籙一比,卻能看出,其餘的部分全然相同,唯有這幾道暗色紋路似乎有些不同之處。
而那日在奉龍宗大殿中,禪照符所言被他記起。
【此符,名為朝見天籙,乃九闕弟子朝見大羅觀天鏡之符籙,上至金丹真君、金闕真人,下至尋常行炁修士,皆可以以此符籙,朝見大羅觀天鏡,以獲修行之機。】
【傳下之際,必須輔以宗門秘籙傳下。】
陳靈洗心中思索間,伸手接過那一枚符籙。
「這符籙之所以不同,大約便是因為其中還有宗門秘籙,以此區分修士身份。」
陳靈洗心中低語,又朝象樞真人行禮。
「多謝師尊。」
象樞真人微微頷首。
「去吧,好生修行。」
陳靈洗就此離開主峰,歸於水簾洞。
他坐在洞中,看著眼前新的朝見符籙……眼神閃爍。
「卻不知,倘若我現在以這新的符祿去朝見那大羅觀天鏡,卻不知我那散修陳靈洗的身份是否會變。
亦不知我那三萬道大羅玄氣是否還會保留。」
陳靈洗有些擔憂。
除此之外,陳靈洗更是擔憂另一件事情。
「那宗門秘籙之下,這等朝見符文應當會在修士身上標記身份,有師承有宗門的修士應當會在其中標出。
既然如此,卻不知宗門上層是否可以通過大羅觀天鏡管轄這些修士。
若真是那般……宗門上層極有可能有某種權限,知曉我這般多的大羅玄氣。」
他眼神閃爍,一時之間竟猶豫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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