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去也

  第二百九十五章 去也

  陳靈洗立於那一片廣遠虛無的朝見之地,星子明滅,道文懸空。

  

  他望著那縱橫排布的機緣條目,心中驚喜之餘,對下一次徹覺演化,竟隱隱生出幾分從前未有過的期待來。

  「我因見游之故,得以先窺禪照符勾勒朝見天籙之形,又借那一縷神識,尋得這大羅觀天鏡的所在。」

  他在心中默念,眸光愈亮。

  「這般機緣令我比整座奉龍宗的弟子,乃至九闕之中諸多玄門仙族的修士,都更早接觸這大羅觀天鏡。」

  「既有此機緣,我便應當藉此機會,儘早積累大羅玄氣……那些耗時短、難度低、又不易招惹麻煩的機緣,該盡數納入囊中才是。」

  他心中有此念頭,當即不做猶豫,低頭看向那片星河。

  隨著他神識鋪展開來,仔細觀天鏡中排布出來的諸多大羅玄氣條目。

  星點浮沉,道文更迭,那些或以名山、或以荒谷、或以古洞、或以沉舟為注的機緣,便盡數入他眼中。

  陳靈洗細細,心中還在思索。

  「金闕真人修為不凡,這些大羅玄氣的任務距離路面粉太過相近,難免被觀察我的金闕真人察覺,比如……我那師尊象樞真人。」

  他眼神微動。

  「可如果太遠,恐怕又耗時太多,耽誤我的修行。」

  他念頭再轉。

  「而哪些動輒跨群山,渡汪洋、綿延數十萬里的條目,單單是來往路途,就不知要耗費多少光陰。」

  他心思流轉,目光在那星點之間來回巡梭,最終停落其中幾條上。

  「萬里以外,萬五千里以內……」

  他低聲自語。

  「正相宜。」

  「暫且試試……倘若真沒有什麼阻礙,也可以想辦法離得遠一些。」

  他想到這裡,便當先選出其中六條。

  那六條條目或落在偏遠的山野,或隱在無主的老谷,或埋於荒廢的舊集,細細看去,大多不在奉龍宗諸峰的核心地域以內,應當無人察覺。

  旋即陳靈洗又仔細比對了一遍那六條條目的位置、時限以及其中的關鍵,確認無誤,這才長舒一口氣,再度流轉神識!

  下一瞬間!

  他神識從那大羅觀天鏡的星河之中緩緩退出,眼前那片虛無的朝見之地寸寸崩解,重又歸於眼前石壁幽光、靈草葳蕤的水簾洞深處。

  陳靈洗站起身來。


  洞外,千丈瀑布倒卷而下,水聲轟然如雷。

  他整了整身上那件元靈雨替他裁剪的玄黑金紋錦袍,擡手撥開水簾,一步踏出洞來。

  天光迎面撲下。

  頭頂三輪大日高懸,一金一銀一赤,將鹿眠峰那萬丈神鹿的虛影照得通體璀璨。

  陳靈洗立在崖邊,腳下雲氣自生,雷光隱隱。

  繼而騰雲而起!

  ——

  大玄濯界天廣地大,山川壯闊,有三輪大日晝夜輪轉。

  陳靈洗踏著那夾雜著淡金雷光的青雲,自一處偏僻的山野掠過!

  腳下是一片【青塗河】,河水澄澈見底,泛著一層極淡的青碧色,將兩岸的竹影樹色都映了進去。

  忽而之間,河水深處漾開一圈漣漪,繼而化作一片急急翻滾的浪花。

  浪花之中,一道赤紅的身影破水而出!

  陳靈洗一眼看去,正是條目中所記載的那一條赤鱗蛟龍。

  龍身約莫十餘丈長,通體鱗甲殷紅如血,三爪如鉤,龍首猙獰,龍目如兩點燃燒的炭火,灼灼逼人!

  那蛟龍現身,便有一股腥風撲面而來,將兩側的蘆葦盪都吹得伏倒。

  陳靈洗不閃不避。

  他淵天靈劍就此爭鳴,一道恐怖的劍氣從中迸發而出,繼而化作百十道,破開層層風浪,直直落在那赤色蛟龍身上。

  剎那間!

  那蛟龍龐大的身軀被這百十道劍氣掃過,繼而轟然墜落,砸入那青塗河中,濺起漫天水花。

  陳靈洗擡手一招,將那蛟龍屍身收入鴻洞袋中,腳下雲氣不停,繼續朝下一個方向飛去。

  他又裝而前往【蓮怒山】。

  山勢極奇,山腰以上覆蓋著一片蒙蒙的靈霧,那靈霧翻湧之間,隱隱有一種韻律在其中流轉!

  陳靈洗自那靈霧中穿行而過,在其中一處幽谷深處,尋得一朵且魔蓮。

  陳靈洗採下那朵且魔蓮,那花瓣一觸即收,化作一縷幽香,落入他掌中。

  「這些任務確實如我所想,並無什麼難度,也不耗費什麼時間。」

  陳靈洗嘴角露出些許笑容,又擡眼看向遠處的方山。

  此處方山有一處散修集會,乃是奉龍散修集會之一,其中恰有一條條目。

  陳靈洗便不再耽誤,前往集會。

  集會上散修頗多,人來人往。


  陳靈洗以藏鋒法收斂自身氣機,只顯露出行炁修為,一路來到集市邊緣一處廢墟前。

  這裡應當發生過一場爭鬥,屋舍傾頹,瓦礫成堆。

  陳靈洗入得廢墟之中,觀炁之法流轉之下,立刻便尋得一件玄妙陣盤。

  那陣盤約莫巴掌大小,通體呈暗沉之色,其上刻著極細密、極繁複的紋路,紋路彼此勾連,隱隱有微光在其中流轉,仿佛整座陣盤是一隻半睜半閉的眼睛。

  「便是這件。」

  他將那陣盤收入掌中,細細看了一眼,旋即收入袋中,這才走出廢墟,又逛了逛這一處方山集會。

  只可惜此處修士,大多是行炁六樓以下的散修,而且底蘊不高,陳靈洗並無所得,便又去一座高山。

  此處名為劍脊山!

  乃是一座極險峻的大山,山脊如劍脊,直直插向天穹,山壁兩側皆是懸崖峭壁,寸草不生。

  陳靈洗自山下經過時,一眼便瞥見亂石灘上,有一截毫不起眼的廢鐵橫在一方青岩之旁,通體烏黑,鏽跡斑斑,毫無半分靈氣波動。

  可他以觀炁之法掃過,卻見那廢鐵深處,隱有一縷極淡極微的清光在流轉。

  「太過順利了。」

  陳靈洗嘴角露出些許笑容:「基本不耗什麼光陰,更不耗什麼時間,倘若等到九闕修士接入大羅觀天鏡中,這般容易的大羅玄氣任務,只怕落不到我手上。」

  「還需儘快。」

  他心中這般想著,便又遠去三千里,在一片霞光雲氣之中以清妙樞氣之陣為引,將那漫天霞光收攏而來,四百道霞光便化作了四百縷細絲,纏繞在他掌中,如同一捧收進瓶中的晚霞。

  此時,時間已然悄然逝去半月光陰。

  陳靈洗又去了此行最後一處所在,名為賀空谷,他自其中伐下一株祁連靈樹。

  此樹不過兩丈來高,通體瑩白,樹身之上隱隱有紋路流轉。枝葉極少,只余疏疏落落幾片,每一片葉面上都凝著一層薄薄的靈霜,看起來便頗為不凡。

  而這便是陳靈洗此行最後一處機緣。

  直至此時,六處機緣,盡數到手。

  「半月時間,便已經做完這6件任務了。」

  陳靈洗眼神閃爍,便在那賀空谷深處尋了一塊平整的青石,將諸多所得一一取出,在身前一字排開。

  赤鱗蛟龍之屍,且魔蓮,玄妙陣盤,那截烏黑廢鐵,一捧晚霞化作的細絲,以及那一株剛伐下的祁連靈樹。

  六件寶物,各據一方,將那一片幽谷映得靈光交錯。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閉目凝神,回憶自禪照符處所記的朝見天籙,又一筆一畫於虛空中勾勒而出!

  待他落下最後一筆……

  道元凝成的朝見天籙便懸於他身前虛空之中!

  下一瞬間,道妙頓起!

  卻見那符祿緩緩生出光輝,繼而有一道黑色光芒從中流轉而出,旋即化作一道小小的漩渦,懸在陳靈洗身前。

  漩渦深處,黑霧流轉,道韻深沉!

  陳靈洗眼前的諸多寶物,便在那漩渦旋開的剎那,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緩緩牽引,一件接一件地朝那黑色漩渦之中飛去。

  赤鱗蛟龍之屍化作一道殷紅的流光,沒入漩渦,消失不見。

  且魔蓮輕輕一顫,花瓣層層舒展,也化作一縷幽紫的煙光,投入漩渦中。

  玄妙陣盤、烏黑廢鐵、那四百道晚霞細絲、以及那一株剛被伐下的祁連靈樹,亦一件接一件地沒入其中。

  不多時,那一字排開的六件寶物,便盡數消失不見,只餘下那一道黑色的漩渦,靜靜懸在陳靈洗身前!

  陳靈洗神色不變,只是靜靜注視著那漩渦深處。

  便在此時!

  那漩渦深處有光輝一閃,旋即有訊息如細流落於他識海之中。

  【祭祀已成。】

  【散修陳靈洗,得大羅玄氣四百二十六道。】

  四百二十六道!

  陳靈洗眼中閃過光芒,嘴角露出些許笑容。

  他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這些一玄境界的大羅玄氣任務中,應當極少有能阻攔我腳步的。」

  他在心中默念,眸光清亮,繼而緩緩站起身來。

  「既如此,我還需儘快積累更多的大羅玄氣。」

  「然後再等待徹覺神通補元完畢。」

  想到這裡,陳靈洗並不久留於此,當即便騰雲而起,一路向南,直回鹿眠峰。

  天風浩蕩,雲海翻湧。

  鹿眠峰上,那一頭高懸於萬丈虛空的神鹿虛影,遠遠便映入他的眼帘。

  鹿角參天,霞光垂落,將這方圓數千里之地都籠在一片光輝之下。

  陳靈洗按落雲頭,並未回那水簾洞,反而先去了主峰。

  主峰之上,雲海翻湧,金闕道場靜立在雲海深處。

  陳靈洗落於道場石階之下,整了整衣冠,向那道場大門恭敬行禮


  「弟子原執靈,求見師尊。」

  道場大門洞開,門內仍舊一盞玄燈高照,象樞真人一如既往坐在那一盞燈下。

  「進來吧。」

  陳靈洗跨過門檻,在門內三步處站定,再度行禮。

  象樞真人這才緩緩轉過身來。

  他望著陳靈洗,眼中慈和之色比往常更濃了幾分。

  「為何而來?」

  陳靈洗垂目道:「弟子修持【天規敕令】大神通,已有許多光陰,可其中總有些關隘卻遲遲不能參透。

  弟子愚鈍,自覺在峰中閉門造車,怕是難得其門。」

  他微微一頓,擡起頭來,目光落在真人臉上。

  「正因如此,弟子想告假外出,見一見天地廣大,看一看這奉龍之地的山川形勝。」

  「倘若能夠因此得到幾分明悟,弟子可早些執掌這第二道大神通,早一些叩問道基中期。」

  象樞真人神色不改,望著陳靈洗,目光真摯。

  他緩緩開口,聲音溫和:「修行一事,急不得,你有心外出求悟,也算是一樁好事。

  只是……」他說到此處,微微一頓,繼而低下頭去,仿佛是在仔細思量什麼。

  幾息時間悄然流過。象樞真人這才緩緩擡起頭來。

  他輕輕拂袖。

  下一瞬間,一道嶄新的符籙自虛空中憑空而現,懸在半空。

  那符籙三寸來寬、兩指來長,通體呈金紫之色,其上靈紋流轉,隱隱有極淡的道韻從中瀰漫而出。

  符籙一側,以某種極古老的筆意,寫著幾行細小的篆文。

  象樞真人望著那符籙,道:「你獨自外出,我終是不太放心……倘若遭遇劫難,可以催動符籙,足以救你一命。」

  陳靈洗有些詫異,他的目光與象樞真人目光碰撞。

  象樞真人眼神澄澈溫和,此刻正靜靜望著他,眼中卻有許多關切之色。

  他心頭微微一動。

  「象樞真人這般關切,不似作偽。」

  他心頭有些疑惑。

  「他改我記憶,改鹿眠峰諸多弟子記憶,招我入門,又這般鄭重地待我……」

  「可他的真實目的,究竟為何?」

  陳靈洗心中念頭翻湧,面上卻不動聲色。

  一位金闕真人,若要謀算他這一個道基初期的弟子,動一動念頭,便不知能布下多少羅網。


  何必如此鄭重?又何必作戲?

  陳靈洗垂下眼帘,不再多想。

  他擡起手來,自虛空中接過那一枚懸在半空的符籙。

  「多謝師尊。」他再度行禮。

  象樞真人微微頷首,臉上依舊帶著幾分溫和的笑意。

  「去吧。」

  陳靈洗再行一禮,走出道場,腳下雲氣自生,托著他朝水簾洞落去。

  水簾洞中,千丈瀑布依舊倒卷如雷。

  陳靈洗撥開水簾,走入洞中,在那平整的青石之前盤膝坐下。

  他並未立刻動身,而是自袖中取出一方薄薄的靈箋。

  他提筆,一行行泛著流光的文字,便落於那靈箋之上。

  【靈雨師妹:

  師兄近日於峰中靜修,天規敕令大神通始終未見寸進,心有所滯,欲外出遊歷一段時日,看一看山川形勝,或得幾分天規明悟,早一些執掌這第二道神通。

  歸期未定,或三兩月,或一二載,皆不可知。

  師妹不必擔憂。

  ——師兄,執靈】

  寫罷,他將那靈箋折好,以道元為引,催動紙上一道極小的印訣。

  那一枚薄薄的靈箋便化作一道細光,自他指尖飛出,穿過那一線水簾,徑直朝鹿眠峰上、元靈雨洞府的方向飛去。

  陳靈洗目送那一道細光消失在水簾之外,這才緩緩站起身來。

  他又走到洞前,看了一眼那些青竹。

  這些青竹得了尋機殿主所賜的靈土滋養,又每日以護根之水淺淺澆過,已然比之前抽出許多嫩芽,根節之處隱隱有青碧色的鋒芒在流轉。

  陳靈洗看著那幾株青竹的生長勢頭,點了點頭,這才整了整衣冠,這才撥開水簾,一步踏出洞來,腳下雲氣自生,雷光隱隱。

  「去也。」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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