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見游!觀天!
第二百九十三章 見游!觀天!
數月光陰,便這般自水簾洞外的瀑聲中悄然流過。
鹿眠峰上,神鹿虛影高懸於萬丈天穹,鹿角參差,霞光垂落。
三輪大日的光輝自不同方向而來,一金一銀一赤,將鹿眠峰諸多山脊、諸多道場,鋪上一層流動的異彩。
水簾洞深處,陳靈洗盤膝而坐。
瀑布自千丈崖壁倒卷而下,撞在潭間碎石上,激起一片蒙蒙水霧。
此刻,他緊閉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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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心深處那一縷金色輝光,此刻正在緩緩流轉。
自化龍仙榜賜下靈機之後,靈機便如長明之燈,懸於他識海之中,照得他從前以為晦澀的天規敕令法門,漸漸顯出一線理路來。
一季光陰,他參悟至此,已然略有所得。
這一日,陳靈洗自參悟中暫且收了神識。
他睜開眼眸,看了看天色。 「到了見游的時辰了。」
陳靈洗這些日子以來,每日見游,久來不斷。
以期能夠獲得許多機緣,得見一些隱秘。
可如今,接連半載光陰已然逝去。
那大羅天仙人禪照符不存在喚他前去,也不曾顯現出其他隱秘,而是始終閉目修行。
時不時觀想那一條真龍,倒是讓陳靈洗的覲道真詔頗有些長進。
除此以外,再無所得了。
而這一日,陳靈洗一縷意識自神室深處生起,運轉見游神通。
頓時之間!
眼前景物流轉,氣機牽引,如潮退又漲。
不多時,陳靈洗眼前景象忽變,視角變做那禪照符的視角。
可此時此刻,陳靈洗卻發現眼前的景象並非是禪照符閉關之地,是那許久之前他曾見過的奉龍主殿! 此時此刻,殿宇之中七道身影端坐殿中,各據一席,紋絲不動。
那七人的面容俱都模糊不清,一如之前陳靈洗所見那般。
而玉之上,一位女修長衣飄然,懸於虛空。
正是郁君真人。
她衣袂靜靜垂落,周身並無一絲氣機逸出,整個人便如憑空懸在那裡。
除此以外,店中還有二人。
便是那兩位大羅天仙人,兩位龍宮太子。
那女性模樣的大羅天仙人仍然緊閉眼眸,並不能開口。
禪照符立在玉一側,一身雪白錦袍,腰束玉帶,眉目如遠山,瞳如深潭。雪白錦袍上的細柔的光暈沿著衣褶緩緩流轉,周身那股自大羅天而來的氣機迥異於奉龍宗中任何一位修士。
殿內極靜。
陳靈洗借禪照符之眼,將殿中一切盡收眼底。
便在此時,禪照符微微擡起手來,寬袖一拂。 他拂袖之時,殿中並未起風,可玉之下、那七道身影之前,卻驟然現出一道光輝!
那光芒自虛空中凝聚,轉瞬便化作一道符篆,懸於殿堂正中,高懸於空。
符篆不過三尺見方,通體泛著一層說不出顏色的玄光。
忽而似青,忽而似白!
其上鐫刻著無數繁複紋路,紋路彼此勾連、盤繞,又一寸寸延伸入虛空的深處,仿佛那一頭牽著什麼極其遙遠的所在。
禪照符仰頭,看那符篆一眼,然後開口。
「此符,名為朝見天籙。」
「乃九闕弟子朝見大羅觀天鏡之符籙。」
殿中那七道身影俱都擡頭。
禪照符續道:「如今九闕諸多玄門仙族,正逐漸被大羅觀天鏡納入治下。
等到整座九闕徹底被納入其中,便可將此符錄輔以【宗派秘祿】傳下。」
他微微擡首,望向殿宇深穹之上那一線透進來的天光。 「上至金丹真君、金闕真人,下至尋常行炁修士,皆可以以此符籙,朝見大羅觀天鏡,以獲修行之機。」
他話音至此,又微微一頓。
「在此之前,絕不可私傳。」
「傳下之際也必須輔以宗門秘籙傳下。」
七道身影氣息微動。
郁君真人靜默不語。
而此刻,正行見游神通的陳靈洗借著禪照符的眼,落在那一枚懸於殿中的符篆之上。
符篆的紋路、關隘,此刻皆以極清晰的形貌鋪在他眼前,不曾被遮掩分毫。
他心頭一動,忽然突發奇想,不敢有半分怠慢,便將那符篆上每一筆、每一折、每一處起收之意,都一一記牢。
紋路起於頂端一道斜落,折三道彎鉤,向兩側鋪開成兩扇。
兩扇之中,各有一處迴環,迴環深處又各開一線,直貫而下,至中段交結,結成一個「天」字狀。
再往下,又分出五道細線,分作五方,各有一處極小的符蟲之形,蜷於其中。 陳靈洗一一仔細記下。
便在此時,玉之上,郁君真人那垂落的衣袂微微一動。
她皺起眉頭開口:「九闕之機,皆繫於這一件鼎器之上。倘若這一件鼎器生劫……」
郁君真人卻不曾多說。
禪照符卻微微擡起頭來,輕聲笑道:「此乃大羅鼎器,自有其靈。」
他頓了頓。
「諸位真人盡可放心,此等鼎器,便是那玄君也無可窺探,無可算計,更無可讓這鼎器生劫。」
「自可……
放心!」
殿中一時無聲。
陳靈洗借著禪照符的眼,將殿中一切收入識海。
可便在此時,那七道身影之中,有一人站起身來,正要說話。 陳靈洗正要仔細傾聽,卻發覺那一縷自神室深處生起的意識驟然沉重起來……
見游就此破碎!
「這禪照符修為強過我許多,以我如今的道行,無法見游他太久。」
陳靈洗睜開眼眸,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他緩緩站起。
洞外天光斜照而入,將他那身玄色衣袍映出幾分冷意。
「朝見天籙……」
他低聲自語。
「九闕弟子朝見大羅觀天鏡的符文……
等到整座九闕徹底被納入治下,便可輔以宗派秘祿,下至行炁、上至真君皆可持此符朝見……」
陳靈洗立在洞中,只覺心頭一片翻湧。
先前他一貫以為,大羅天乃是高懸於九闕之外的鼎器。 如今看來,此鏡的用意,並非「懸」於九闕之上,而是要「納」九闕於其下。
陳靈洗又思索一陣,垂下眼帘,將方才在見游之中見到的那一道符篆,一寸一寸地於識海之中重新描摹出來。
紋路起於頂端一道斜落。
折三道彎鉤,向兩側鋪成兩扇。
兩扇之中,各有一處迴環,迴環深處又各開一線,直貫而下。
至中段交結,結成一個「天」字狀。
……
此類種種,他記得極為清晰。
過了片刻,陳靈洗睜開眼來,腦海中忽然有一道念頭生起……
「既然此乃大羅鼎器,無人可以窺探。」
「那若是我以此符文朝見大羅觀天鏡,應當也無人可知。」
他念及此,眼神微微一亮…… 想到就做。
陳靈洗當即閉目凝神,體內那座褫龍道緩緩旋轉,道元自道之中升出,循經脈而至指尖。
那一縷道元,淡金,微細,自他右手指尖透出,懸於身前。
陳靈洗以指為筆。
道元在手,勾出紋路!
「天」。
……
直至陳靈洗落下最後一筆。
那一枚以道元凝成的符篆,便懸在他身前虛空之中。
它並不像見游之中那一枚由禪照符親手顯示的那般玄光流轉、吞光納影。
陳靈洗筆下的這一枚,單薄、樸素,氣機也駁雜不純。
可它仍然分毫不差! 下一瞬間!
符篆緩緩旋開,一道極細的幽光自符心生出,將他身周三尺之地吞沒!
陳靈洗只覺自己整個人被一道那偉力籠罩!
下一瞬間,萬籟俱寂。
再睜眼時,他已在另一處!
此乃一片虛無之地。
可這一片虛無的飄渺卻又萬分之真,奧妙無窮。
陳靈洗的意識立在那裡,四顧茫然。
「這便是朝見之地?」
「可那大羅觀天鏡,又在何處?」他心中自問。
便在此時……
他眼前驟然顯現一道星空,這一片星空又驟然流轉起來。 便如一幅極古的圖卷,被人自中心一點一推,整幅圖卷便向四面鋪展出去,畫面愈推愈遠,愈推愈真!
星光頓時四溢!
明滅、靈動、溫潤、蒼茫四種意思竟同時含在一點星光之中。
與此同時,難以想像的蒼古氣息撲面而至。
陳靈洗心頭微動。
他似有所悟。
他的意識在這片虛無之中,低下頭去。
對那道自極為遙遠的所在落下的星光,緩緩行了一禮。
禮方行畢,那一片星空的深處,忽然生出一點光輝。
光輝自那一點生出,一線縷縷,慢慢拚作數行。
陳靈洗定目看去。
那是一行文字。 【散修陳靈洗!】
陳靈洗微微一愣。
「這鼎器,算出了我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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